《琥珀前缘》逐云而上

4、大会前夕 冥冥之中自

　　距离试炼大会还有三天，试炼大会在鹿溪崖上举行。
　　当年鹿溪真人下凡至此，云雾缭绕，人杰地灵，犹如仙境一般，这山崖便被后代仙家命名为鹿溪崖，并决定把这里作为试炼大会的场地。鹿溪崖在江城与泽城的交界处，山崖脚下正是碎月堂的所在地，碎月堂富丽堂皇，堂内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院子，这里有大理石的台阶，大红的地毯，朱红色的雕花木窗，房屋做工都很精致严谨，堂内的下人大大小小有上百个，各自干着属于自己的职责，秩序井然。
　　北院是碎月堂的堂主苏琴与堂主夫人姜玉梅居住，西院是长子苏元信居住，东院则是长女苏玥居住，南院是供宾客居住的。
　　此刻已是黄昏，天边落日，在美丽的晚霞照耀下，花草都格外柔美，后院的池塘上映照着一个紫色长裙女子的身影，袖口扎了起来，露出纤细的手腕，她右手握着一把长剑，左手施法，面容不同于萧玖的明艳大气，而是甜美清纯，气质淡雅，洁白无暇的脸蛋透着一层红色，额头上沾着汗珠，玉颈下也黏腻着汗珠，女子缓缓地喘气，正要挥剑之时，一个响亮声音传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去休息吧！”
　　女子听到后，把剑放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转身看向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正是碎月堂堂主夫人姜玉梅，而女子是其长女苏玥，只见苏玥低头对姜玉梅说道：“娘，还有三天就是试炼大会，我一定能获得升仙资格。”
　　“嗯，虽然花玉剑术你已经突破到最后一式，但是切不可骄傲自满，这三天还得勤加练习，不要败在最后几日的怠慢下，知道吗？”姜玉梅语重心长地对苏玥说道。
　　“我知道了，娘。”苏玥给了姜玉梅肯定的眼神，随即又问道：“对了，大哥在什么地方呀？”
　　“他还能在哪，无非就是在自己厢房里看着世俗之书呗。”一提到苏元信，姜玉梅就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抱有怨气地说道。
　　“娘，大哥是真的对升仙没有兴趣，您就别总是抱怨他了。”苏玥替自己的哥哥辩解道。
　　“唉，我是真的没办法啊，怎么偏偏生出这样不上进的儿子！”姜玉梅无奈道。
　　苏玥将手轻轻搭在姜玉梅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娘，我去劝劝大哥吧。”说完便离开了，姜玉梅望着苏玥的背影，满是愁容。
　　西院，院里种满了栀子花，苏元信钟情于栀子花，江城盛产栀子花，他便叫人把栀子花的种子买下，自己在自家种了起来，他整日沉浸在花海中，吟诗颂词的。
　　苏玥走入西院，老远看见苏元信修长的背影一来一回，忙个不停，走近到他身后，叫喊道：“大哥！”
　　苏元信听到后，一转身，一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相貌展示出来，看见苏玥，嘴角一扬，笑着问道；“玥儿，你怎么来了？”边问着，苏元信边把原本要去装水的瓢放在石桌上，擦了擦衣服。
　　苏玥看在其中，浅笑道：“我练功完了，就想过来找你聊聊呗。”苏玥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为她增添几分可爱。
　　“今天怎么提前了点，往日娘亲可是要求练到晚饭时刻啊。”苏元信问道，坐在石凳上，又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苏玥坐下。
　　“不知道，兴许是娘觉得我今天练得不错，就提前了点吧。”苏玥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两腮，回忆地说道：“哥，还有三天就是试炼大会了，你说你，练就了一身本领，前年、去年的比试又不参加，爹和娘真的很伤心，又拿你没办法，只得由你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玥儿，这几年，真是委屈你了。”苏元信心疼地对苏玥说道，想起这几年爹娘看管得紧，苏玥没日没夜地勤加练习，本应该无忧无虑成长的花季少女，却要受苦受累，心中就颇为自责内疚，可他不想逆着本心做事，若是那样岂不是比死还难受。
　　苏玥知道劝是劝不动自己哥哥的，可这回听到苏元信这么说，顿时满不在乎道：“哎呀哥，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参加试炼大会是我主动提出的，爹娘可没逼我，你可千万别自责啊。”
　　“唉——你呀你，就是太懂事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苏元信长叹了一口气，用手指指了指苏玥，摆动了两下说道。
　　“大哥，试炼大会，你能来吗？”苏玥犹豫了会，轻咬嘴唇问道，又连忙解释道：“我是想让你看下我比试，并不是爹娘．．．”苏玥还没说完，就被苏元信打断道：“好啊，这次试炼大会我一定去，给我妹妹捧个场，看看我的妹妹大展身手的风采！”
　　“哥，你取笑我！”苏玥用手拍打了苏元信的胳膊，娇嗔道。
　　“哈哈哈～”苏元信开怀大笑起来。
　　夜里，江城还是灯火通明，人山人海，街道两旁摆着地摊，商贩卖着各种商品。
　　“来看一看，看一看啊，诶，这位姑娘，给孩子们买点泥货吧。”一个大叔吆喝道，只见他的摊上有许多泥货，有人像的，猴像的，马像的．．．应有尽有，“玖儿姐姐，我想要。”一个小女娃拉扯着萧玖的衣裙，撒娇地说道。
　　“好，你想要哪一个？”萧玖低头看着小女娃，问道。
　　“我想要一个猴像的。”小女娃思考了下，说道。
　　“老板，拿一个猴像的给我吧。”萧玖对大叔说道。
　　“好嘞！”大叔赶紧把猴像泥货给了萧玖，并用两根食指交叉起来，说道：“十文钱。”
　　正当萧玖要付钱的时候，另外三个孩子也嚷嚷着要泥货，于是萧玖只好都买了，这下可把大叔给乐坏了，在萧玖他们即将要走的时候还不忘喊道：“姑娘慢走，有空常来光顾啊！”
　　最后，每个孩子手上都有泥货，抱着自己心仪的泥货，十分开心，蹦蹦跳跳的，萧玖有点脑壳疼，这四个小家伙刚出来就花了一两白银，不过看到他们那么开心，心里还是很满足的，而且花的是自己见义勇为得来的钱，不心疼，不心疼，萧玖这样安慰自己。
　　他们走到醉仙楼门口，萧玖问四个孩子：“你们饿不饿呀？要不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出去逛好不好？”
　　四个小孩齐声喊道：“好！”说罢萧玖便带着四个孩子进了醉仙楼。
　　醉仙楼，是江城有名的饭馆名，听说仙人在这吃了都会对这里的美食如痴如醉，可见这里的食物有多么美味了，夜晚的生意更是火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聚集在这里，萧玖看着一楼的位置已经坐满了，正要往楼上走的时候，这时一个小二拦着她道：“这位姑娘，不好意思啊，楼上已经被人包了。”
　　“啊？整个楼上都没包厢了吗？”萧玖诧异地问着小二。
　　“已经没有包厢了，真是对不住啊。”小二连说了几个抱歉，后面听到有人叫他：“小二！”
　　“诶，来了！”小二连忙过去接待那个叫他的人，也算是忙忙碌碌。
　　看着这里热热闹闹，人满为患，萧玖只能对孩子们说道：“看来我们得去别的饭馆吃饭了。”就在萧玖拉着几个孩子要走的时候，楼上传来碗碎的声音，动静还挺大，楼下都听得到，下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张望着楼上的情况，只听上面房间里一个男人凶狠地骂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给我做决定？我给你脸了吗，要不是看在宗主的面子上，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
　　“我只是奉命行事，宗主叫我们早点到达鹿溪崖，我们却在这逗留享乐，怕是违背了宗主的意愿。”又听到另一个男人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需要你来教！你不过就是宗主养的一条狗！没爹没娘的狗东西！”凶狠的男人咬牙切齿地喊道。萧玖这会儿听不下去了，在下面大喊道：“喂！楼上那个，嘴巴能不能积点德，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关你屁事！我看你这小丫头片子是活腻了吧！”那凶狠的男人一听有人这么骂自己，立刻把房门打开，看到楼下那个叉着腰的姑娘，破口大骂道。
　　萧玖也看清了那个凶狠的男人，果然那个男人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怒气冲冲地看着萧玖，显然萧玖不怕他的怒视，反而毫无所惧地喊道：“怕你啊，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小心遭到报应！”又小声嘀咕道：“瞧你那尖嘴猴腮的样。”后面她的话那个凶狠的男人没听清，只见他抓着栏杆狠狠地瞪了萧玖，叫道：“你说什么？大爷我不治治你，还真当我没脾气啊！”
　　说罢便要下楼，楼下许多人都在劝萧玖道：“哎呀，小姑娘，你跟他那个五大六粗的人斗嘴，这吃亏的还不是自己啊，趁他还没下来，赶紧走吧！”
　　“没事，你们别怕就行。”萧玖摆摆手，对其他人说道，又看向四个孩子，对他们说道：“六彩，你最大，到时候要是真打起来，你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啊。”
　　六彩怯生生地看着楼上凶巴巴的男人，拉着萧玖的裙角不放，说道：“玖儿姐姐，你不会有事吧，我们害怕。”
　　“不会有事的，那个家伙还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怎么样啊。”萧玖安慰这几个孩子们道。
　　那凶狠男人正在下楼梯，气势汹汹的，楼下的人可是替萧玖捏了把汗，说道：“姑娘，你赶紧走吧，这是别人的事，你干嘛非要趟这趟浑水呢！”
　　“我就是看不惯，哪有骂人是狗的，他爹娘没教过他怎么说话吗？”萧玖本来就是个孤儿，最听不得别人侮辱没爹娘的人，当场就来气。
　　那凶狠男人走到萧玖面前，旁边坐着的人纷纷趴到桌底下，萧玖掩护着孩子们，面不改色地看着凶狠男人，只见他抡起一个拳头，眼看就要打在萧玖脸上时，萧玖手放在后背，隐蔽地使用了仙术，那拳头不自觉地打在凶狠男人的脸上，“哎呦！奶奶的，怎么回事？”男人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又摸了摸打肿的脸，惊讶道。
　　萧玖一副吃惊的表情，说道：“哎呀，我说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怎么打起自己来了？”孩子们傻愣愣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叔叔。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我今天还非得教训你不可！”凶狠男人揉了揉脸，再次向萧玖挥去，这时在他们之间飞来了一把刀，精准地插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凶狠男人不得不收起拳头，往楼上看去。
　　只见先前与他对话的男人两手抱臂，冷峻地对他说：“别打了，我们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后面还有几个男人，附和道：“是啊，林老大，这要是闹下去，保不准江城的人怎么看我们啊！”
　　“嘁！”这个被叫林老大的凶狠男人不情愿地收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警告似的看着萧玖，便上楼了，几个男人应该是他的小弟，连忙过去关心他，林老大被他们簇拥着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切又恢复如初，趴在桌底的人们也都起来坐在位置上，继续吃喝着。
　　“姐姐，我好饿啊。”六彩扯了扯萧玖的裙角，说道，其他孩子也都有气无力的。
　　就在萧玖要说话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为何要帮我？”那男人声音很有磁性，萧玖回头看着这个男人，还是和楼上时的动作一样，两手抱臂，身着黑红相见的长袍，头发用木簪束起，整个人器宇轩昂，挺拔高挑的身材，整整比萧玖高一个头，楼上灯光较暗，没太看清他的面容，到了楼下，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衬的他的轮廓格外清晰，挺直的鼻梁，五官硬朗，棱角分明，有习武之人的气质。
　　萧玖打量着这个男人，心中惊叹好俊俏的男人，清了清嗓子，说道：“就是看不惯那个人说话的方式，听的很恶心。”那个冷峻的男子看了一眼萧玖，拔起插在地板上的刀，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坐在位置上，吃得香极了，他们砸吧咂嘴，馋极了。
　　“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到楼上就餐？”冷峻的男子见状问道。
　　“咦？”萧玖有些意外，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居然邀请自己，也好，孩子们都饿了，眼下这个男人主动邀请，不去白不去，便道：“那就多谢了。”拉着孩子们往楼上走去。
　　在冷峻男子的带领下，萧玖他们进了最里面的包厢，桌上摆着几个小菜和酒杯，男子说道：“这些都是兄弟们点的，我没吃几口，还望别嫌弃。”
　　“哇！”孩子们看着桌上的菜，垂涎欲滴，马上拿起碗筷吃了起来，吃到一半，六彩带头真挚地说道：“谢谢哥哥！”
　　冷峻男子内心泛起了一层波澜，表面上却很是平静地说道：“嗯。”他和萧玖坐在另一个桌子旁，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萧玖想了会儿，说道：“我叫萧玖，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
　　男子惜字如金，说道：“池遥。”
　　“其实，我是个孤儿，从小是被村里的人养大的，今天那个什么林老大说你没爹娘，我心里很气，也是想帮你教训下他。”萧玖缓缓说道。
　　池遥垂下脸来，低沉地说道：“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没爹娘的狗东西。”
　　“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啊，没有爹娘不错，但我们也是人，不是什么狗东西，难道那些有爹娘的人就高人一等吗？”萧玖忿忿不平道。
　　　池遥定定地看着萧玖，她的眼神很坚定，也很真诚，沉默了许久，说道：“你说得对。”
　　萧玖这才大笑起来：“这才是嘛。”她走到孩子们那桌，夹着菜吃了起来，狼吞虎咽的，“你别说，这的饭菜还真是好吃。”萧玖含着饭菜对池瑶说道，池遥看着这个艳丽的女子，丝毫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大口大口的吃着，冰冷的眸子顷刻间温柔了起来，心中想道：自己从没有感受过像今晚这般的温馨、炽热。
　　夜已深，楼下的人都慢慢回去了，“哎呀，嗝～好饱啊，多谢池老弟的招待啊。”萧玖摸摸自己的肚子，朝池遥说道。
　　经过一夜的交谈，萧玖和池遥也算是熟络起来，池遥有些无奈，这个看上去比他小的女子似乎很喜欢称自己老弟，不过他并不反感，她的洒脱自然让他有种特别的感觉，嘴上淡淡地说道：“嗯。”
　　“现在也挺晚的了，那我们就回去了。”萧玖看向窗外挂着的弯月，又对孩子们说道：“来，跟哥哥说再见。”孩子们齐刷刷地看向池遥，喊道：“哥哥人真好，哥哥再见！”
　　池遥原本白皙的脸，顿时布上了红色，连耳根都红了，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再见。”
　　萧玖看向池遥，只见池遥连忙扭过头去，萧玖暗叫好笑，这个家伙还挺可爱的。
　　就这样，萧玖他们和池遥告别后，出了醉仙楼，六彩对萧玖说道：“我还以为池遥哥哥会和那个叔叔一样凶巴巴的呢，没想到人这么好。”“是啊是啊，池遥哥哥人真好。”另外三个孩子也都叫好。
　　“嗯？怎么，就是免费请我们吃了一顿餐，你们就向着他了？”萧玖佯装生气道。
　　“没有没有，只是刚刚六彩吃鱼的时候卡着喉咙了，是池遥哥哥帮她把鱼刺吐出来的。”其中一个小男娃忙解释道。
　　“啊？六彩你什么时候卡到鱼刺了，我怎么不知道？”萧玖忙看向六彩，着急地追问道。
　　“就是玖儿姐姐出去的那会。”小男娃答道。
　　萧玖了然，心中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江城的最北部，连绵起伏的山脉，最高的山峰便是寒园山，正是寒园剑派的所在地，此时之前被萧玖叫做老爷爷的长者，正往阁楼的最深处走去，走到一个密闭的通道，敲了敲墙壁，只见原本密闭的通道顿时宽敞、明亮起来，长者走进去，里面空旷，正中央有个法障，关着一个人，那个人双手被铐住，低着头，看不清面容，长者对那个人说道：“正川啊，她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她去参加试炼大会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有些事由不得我们来控制。”
　　那个人身子动了下，缓缓抬起头来，面容有几分颓废，胡子拉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明白了，多谢掌门。”那位长者正是寒园剑派的掌门沧竹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