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世间》katsoja

4、姑获·二

　　咽下最后一口热汤后，张齐惨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人气，精神看着也好了些。
　　“其实出事前几天，婉婉的状态好像就有些奇怪。心事重重的样子，经常做噩梦，一点小动静都会吓她一跳。”
　　叶涵光疑惑道：“她有和你说原因吗？”
　　张齐嘴角苦涩目露悔意：“这些天局里忙着查案，我...我想着应该是她室友的事吓着她了，等我忙好了，过些天就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说起来，我好像记得前些天苏畅跟我提过的庆大的那起凶杀案，好像还是婉婉的室友？”
　　张齐颔首道：“宿舍起火后，我就把婉婉接回家住了。”
　　叶涵光默然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婉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表现异常的？”
　　张齐闻言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回答：“好像，好像就是从我把她接回家开始的。”
　　“阿齐，你觉得，会不会婉婉知道什么关于这个案子的事？”叶涵光斟酌了一会儿，试探性提出了自己的假设，“假设庆大那个案子，婉婉是死者的室友，或许婉婉知道些什么，所以一直心事重重战战兢兢。凶手也是为了掩盖什么，所以婉婉才会出事？”
　　张齐瞪大了双眼，嘴唇微颤，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可，可婉婉的事我同事去调查了，他们说所有的线索痕迹都指向了那个小偷，甚至小区监控都拍到了他的脸，是他来我家进行盗窃，碰巧发现了独自在家的婉婉，所以他...在他身上也确实有我们家丢失的东西！”
　　“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一切都太刚好了。你也说了，监控都拍到了对方的脸，调查结果指向这个男人。而后他却不躲不藏甚至不加掩饰地出现在公众场合，要么是他太自负认为警察抓不到他，可在犯罪过程中他几乎留下了所有直接证据，而且在看见你们之后仓皇逃窜，这不太符合逻辑；那如果他是太蠢了没想到警察会抓到他，尽管这能解释他漏洞百出的犯罪过程，可他至少应该稍微掩饰一下自己的行踪，毕竟这种人的心理素质一般也不会太好。”
　　“最后，他在逃跑过程中遭遇车祸意外去世，以至于不论婉婉的事是不是他做的，都已经没法去对证了。我总觉得这一切有些奇怪。而且你也知道，庆大那个案子很特殊。”
　　“但是...但是...”张齐抑制不住自己朝叶涵光提出的这个可怕的思路去发散思维，他知道自己好友异于常人，还是特殊调查组的外聘人员，心里下意识就相信了叶涵光的话。
　　叶涵光认真道：“你和我再说说庆大那个案子，特调那边才接手，还没来得及跟我说详细的。你说你知道的就行。”
　　张齐看着好友认真的神情，微张的嘴唇犹豫再三，终是狠狠吐出一口气：“死者叫周雀，20岁，庆大数学系大二学生，尸体是在庆大的银杏湖湖畔一颗银杏树下被发现的。报案人是学校的清洁工人王梅，那一片是她负责清扫的区域。19号早上大约5点50分她照常去清洁打扫，结果发现了周雀的尸体。那附近没安监控，周雀身上的衣服是崭新完好的，周围没有任何痕迹，我们判断湖边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我们查过那附近的监控录像，有一个正对着那颗银杏树的摄像头，拍摄内容在19号零点十五分的时候受到干扰闪了一下，而后周雀的尸体凭空出现在了那个地方。我们问过周雀的舍友，那晚周雀早早就上床睡觉了，他们没听见周雀出去的动静，寝室楼里的监控也只拍到周雀回宿舍，并没有拍到她出门的画面。”
　　“死者双目被剜，身上有施暴后留下的痕迹，新旧伤交替，死前还发生过性行为，死因是颈部压迫造成颈骨断裂后死亡。尸体被人清理过，根据舍友的描述，周雀尸体上穿的衣服他们之前从未见过，有可能是凶手给她换上的。”
　　“手段激烈，精心打扮，不是有关系就是心理变态啊。”叶涵光的手指随意在桌上划着圈。
　　张齐点了点头：“案发第二天清晨，周雀的宿舍突然起火，火势很大，看监控简直是莫名其妙着了火。不过由于学校案发当天就给那几个女孩子调了宿舍，所以没有人员伤亡。灭火后我们去现场勘查，起火点是周雀的床铺，原本放着婉婉帮周雀收拾好的遗物，准备拿去给福利院的老师的，结果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还烧了她的东西吗......”叶涵光皱眉。
　　“我们调查过周雀，她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身边关系再简单不过，没有发现和谁结仇的情况。”
　　“学校的学生怎么说？”
　　“恩......现在的学生......”张齐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周雀是个长相很漂亮的女孩，数学系女生少，对她有意思的男生有好几个...”
　　“漂亮，贫困，男多女少，真是编撰谣言最好的条件。”叶涵光能够想象到好友不忍开口的背后应该是满满恶意。
　　“据那些学生说，周雀除了上课时间其余的时候大多不在校内，即使在学校里她也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学生们都不怎么了解周雀的事。唯独婉婉和她关系不错，不过学生们说最近也没看见婉婉和周雀走在一起，像是闹掰了。她们辅导员说周雀成绩很不错，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她成绩突然下滑，老师找她谈过几次话，不过似乎没有效果。”
　　“我们查过她的校外生活，基本上都是去参加慈善活动公益活动之类的，要么就是回她从小长大的福利院帮帮忙，在学校里她好像也不怎么和男生接触，并不像学校那些学生说的男女关系混乱。那些慈善活动我们也调查过了，不是孤儿院就是养老院，基本就是募捐活动、儿童汇报演出或者照顾老人与没有自理能力的人一类的情况，没查到有什么异常。”
　　“日常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做好事，却是被虐杀的。阿齐，你们查过周雀呆的福利院吗？”叶涵光问道。
　　“恩，叫月光福利院，在滏东区扬州路那块。是正洋建设公司先前参与创办的一个慈善项目，大约是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运行，收留帮助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尤其是山区里的孩子。福利院整体看起来比较简洁，不过所有的孩子们过的是吃饱穿暖的生活。之前还只是福利院里极个别的孩子会得到有钱人的资助去念书上学，听说近年来他们也开始在跟政府协商，让孩子们普遍能接受教育。
　　院里的孩子们都说周雀是个很好的大姐姐，总是给他们带去小礼物；院长口中的周雀是个很爱读书的孩子，懂事又爱笑，还经常会回去帮忙。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案子的特殊性，可能是那些东西造成的，所以上头让我们把案子转交给了特殊调查组。”
　　指尖轻叩在桌面上发出规律的敲击声，消停在叶涵光开口之后：“我明天去那个福利院看一看吧，眼见未必为实，但却很有必要啊。”
　　张齐又多看了他几眼，似才反应过来，神情无奈：“你的伤又是？”
　　叶涵光两手一摊：“你知道我的，喝凉水都可能塞牙。不过幸好倒霉也倒霉我自己，不然我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
　　狭缝中生了些锈迹的自动伸缩门，右侧门卫室里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端着搪瓷茶缸，乍起的雾气似乎模糊了他的老花镜，他也只是取下眼镜，随意掏出兜里的手绢在镜片上抹了抹。
　　叶涵光的停留引起了门卫大爷的注意，他缓步走出门卫室，穿过右侧人员通行的小门来到叶涵光面前。
　　“有事儿？”嗓音像极了老旧的绿皮火车发动时与轨道的摩擦声。
　　“大爷，我是周雀的老师，我想来看看院里的孩子们。”一身熨烫细致的黑色西服，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服饰打扮加深了叶涵光周身的温润有礼，手中拎着的玩具零食和童话书本也十分明显。
　　门卫大爷背在身后的手颤了颤，转身走回门卫室的时候快速抹了一下眼睛，开口又像绿皮火车中途停车让道时的刹车声：“进吧。”
　　福利院里的设施建筑风格简朴，白墙上四处可见的都是彩笔涂鸦，笔迹稚嫩抽象，小花小草小动物一类的满是童真。
　　简单却温馨，是叶涵光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步行2分钟后，大概是门卫大爷做了通知，一位眉目和善衣着朴素的女士迎面走来。
　　她眼眶微红，唇边的笑容温柔：“老师您好，我是月光福利院的院长，我姓杨。”
　　“杨院长您好。”
　　“门卫林大叔通知我我才知道您的到访，所以来的有些迟了，真是失礼。”
　　“没有，是我不说一声就来给你们造成了麻烦。”
　　“您是小雀的老师，您能来我们很高兴。”
　　提到周雀的名字，院长有些情难自已地哽咽，略显局促地拭去眼角的泪花，她抱歉地冲叶涵光笑了笑。
　　“小雀的事，是我们的遗憾。”叶涵光垂目，适当地表现出了悲伤。
　　“她，她是个好孩子...不该是这样的结局...”院长的眼泪被叶涵光的行为轻而易举地带出，情绪略显激动。
　　“是，她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我们老师们也都很喜欢她。”
　　“都是他们...”
　　院长突然住了嘴，眼神有了片刻的慌张，借着抹泪的动作强作镇定后，她换了话题，“院里一部分大孩子们被安排去试学了，只剩下一些还不太懂事的孩子，您要去看看吗？他们看见您带来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的。”
　　叶涵光并没有追问院长的欲言又止，只当做什么也没听到，笑着答应了。
　　两人一路朝园内行进，路过一排宣传栏，或许是注意到了叶涵光的眼神，在院长主动的介绍声中，叶涵光饶有兴致地一面面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