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爱》云淡风倾

9、朱子楚

　　8 朱子楚

　　莫吟

　　扬州西郊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山，虽不高，但是山势险峻，奇峰倍出，实属世外高人，淡泊隐士之首选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王维：《竹里馆》

　　山不为奇，因人而名，本来是平凡无奇的山，但是因为住了非凡之人，而有了不俗的雅名，曰：明月，而山里住的即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明月先生
　　明月先生本名朱子楚，是江湖上盛传的太虚老者的关门弟子，才华横溢，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又擅长卜卦，偏偏生性淡泊，隐居山中，抚琴为乐，故因诗得名，名曰：明月，所以这山也自然成了明月山

　　带着一行人马行了数个时辰，抬起头，仍没有丝毫进展，山还是山，树还是树，清冷萧索，了无人烟，我叹了口气，吩咐下去在此休息。没办法，既是请人，就得拿出诚意来，不辞辛劳，是首要条件
　　隐约间耳边传来了水声，我想了想，自己踱步过去，穿过一片茂密的树丛，眼前出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似乎通向某个未知的世界。我顺着小溪逆流而上，步行数十里，上面越来越窄，走到尽头，没有路了，竟是一处山洞，溪水的源头似乎在这洞里，我只身进入，山洞颇宽，走在路上，可以清楚地听到溪水叮当作响，山洞里漆黑一片，我只能扶着石壁，缓缓前行，渐渐地感觉里面越来越开阔起来，前方开始有光的迹象，步行数十步，终于看到了洞口

　　走出山洞，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阳光刺得眼睛发痛，等我再睁开眼睛，不由得被眼前的景物所震撼，目之所及，百花齐放，春意盎然，果然是别有洞天，世外桃源，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简单搭成的小院，里面是一个小木屋，琴声悄然传来
　　开始的时候很平静，且欢快，过了一会，忽然开始变得沉重起来，音律反复出现，略显疲倦，我正诧异之时，琴音忽然又欢快了起来，声音极低，像惨惨流过的小溪，流淌着的小溪汇入一处，琴音陡变，空灵，寥落，如空谷传音一般，从这琴音中听不出演奏者任何的感情，仿佛只是在简单地复述着一件事情，偏偏这琴音却仿佛流淌到心里一般，弃之不舍，回味无穷，终于琴音开始开阔了起来，仿佛从深谷中走出，豁然开朗……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在演奏我刚才走过的路，从登山寻人，求而不得，到逆流而上，横穿山谷，到最后柳暗花明，豁然开朗，原来……

　　“先生请进，明月在此等候多时了……”空灵的声音响起
　　我走进了那简单的小院，院子里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面前摆着古琴，男子缓缓转过头，相貌清秀，文质彬彬，他对我略微点头，示意我坐下
　　我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先生此行，所为何事？”他平静地开口，如同刚才的琴音一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先生既知我会来，怎会不知我所为何事而来？”
　　他低下头，轻笑
　　“子楚只是一介平庸，恐怕……”
　　“既然明月先生精通卜卦之术，不如请先生为在下卜上一卦，如何？”

　　这一回，我才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白皙的肤色，细长的眉下藏着一双异常清澈的眸，折射出凌人的犀利，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浅浅地笑了，与世无争
　　“先生乃富贵之人，神灵庇佑，一生锦衣玉食，前途无量，命中注定桃花无数，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万事到头皆为空，看来先生似乎命犯魔星，终究要为情所困。”
　　“哦？那么，先生可知那魔星为何？”
　　他笑了笑，对我缓缓开口
　　“先生，可知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的道理？先生命中诸事顺意，偏偏情路坎坷，二者取一，方为上策，至于那魔星，我只能说四个字……”
　　“先生请讲……”
　　“机、关、算、尽……”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不再看我，又恢复了刚才的与世无争
　　“多谢先生吉言，只是不知先生又是什么命呢？”
　　“我师傅曾经说过，我的前半生是‘清粥小菜任凭生’，注定粗茶淡饭，闲云野鹤，至于后半生……”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看着我，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这么说……先生是同意了？”我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天意如此，子楚只不过是顺应天意,更何况……我若不同意，先生山上的一路人马又岂肯善罢甘休？”毫不掩饰地语带嘲讽
　　“多谢先生成全，倘若达成所愿，必有重谢……”到时我若不放人，你又能奈我何？
　　“重谢道不必，倘若子楚侥幸助先生达成所愿，只求先生放我全身而退，如何？”
　　“自然……”果然是不简单的人物

　　几乎没带什么物件，朱子楚轻装草履，右手执杖
　　“先生，我们上路吧……”
　　“请……”

　　顺着原路返回，一路上我们都不曾开口，行至我带的人落脚之处，朱子楚早已汗流不止，微喘起来，越发显得脸色苍白，却始终没有开口
　　见我们俩出现，一群人赶忙迎了上来，人群中还有本地人，来领路，见了朱子楚，惊讶的嘴巴都何不拢了，世人只道，明月先生难得一见，更别说请他出山，此时见了，更是难以置信
　　我略微笑笑，下令回府

　　回到闲情居，霓裳赶紧迎了上来，紧张地打量着我和身后的朱子楚，略微行礼，介绍之后，叫霓裳安排了住处，朱子楚开始见闲情居乃烟花之地，略显惊讶，后来又恢复了一贯的与世无争
　　众人散去，早已是夕阳西下，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内院
　　那里，早已经站了一个人，在夕阳的余晖中，他转过身，对我微笑，笑颜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