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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梦(五) 再说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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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大少闹了回,被父亲提着衣领拉去李府负荆请罪。汤家足足让了两三单生意上的利,搭进去不少钱财,再送李家老祖宗一堆稀奇古怪的珍宝,好话说了一堆又一堆,礼流水一样塞进李府,好歹这事儿才了了。
回头被汤父关几日禁闭反省,没多少时日照样出来喝酒,丝毫不见收敛,只是不在李家的地盘上撒野而已。
汤大少派了不少人去打听沈妙的身份。
那个不知来路的丫头在多少人面前跌了他的面子,汤大少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不把她弄得半死不活,往后他还怎么在宜城混,哪里对得起他汤家大少的名号!
哪个高门望族底子掀开能不沾一点黑?汤家手上又不是没沾过人命。
侍从跑过来,对凉亭内掀起衣衫敞了肚皮乘凉的汤大少附耳道:“少爷,有消息了。”
三两下交代完沈妙来历,听得汤大少眯了眯眼,捏起盘中葡萄往口里一抛:“沈家班?去,你盯她几日,瞧准这娘们独身的时候,找几个身强体壮、那儿功夫不错的男人让她晓得厉害。”
“……顺道给她尝尝烟,我定要叫她知道什么叫做神仙极乐的滋味。”
侍从犹豫着应声,被扇了个耳刮。
“不中用的东西,胆子比鸡还小!”汤大少嫌弃地抬脚往侍从肚子上踹了脚,“滚!”
侍从如蒙大赦,赶紧捂着肚子跌跌撞撞滚远了。
他真带人盯了几日,没盯来沈妙独身出行的时候,倒是盯来了李家要纳妾的消息。
这人选,不偏不倚,正是沈妙。
城内已轰轰烈烈传开。
匆匆忙忙回禀他家少爷,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就落了下来,汤大少连骂晦气。
可怜他巴巴的上赶着问:“少爷,那咱们还盯吗?”
“盯盯盯,盯你老母盯,叫人通通撤了!上回撞到姓李的枪口上还没长记性?!跟李家抢人,是想害死你家少爷我吗!”
汤大少啐了口,心中已将李家骂的狗血淋头。
这一家的狐狸净不是东西!
南秋生得知此事的时候,正在回沈家班的路上。
他硬起头皮,纠结了许久才鼓了一口气,往那座承载了他十年屈辱的小院去。
他现在瞧见沈父的黑脸仍心有恻恻,仿佛下一刻鞭子就要劈头盖脸抽下来。相比于其他人,沈父对他打的算轻,可那只不过是相较出来好,班子内哪有落手不重的道理。
那儿却也住着陪了他十年的无赖冤家。
天杀的这一对父女生来克他。
南秋生额角突突跳,他长叹口气,正是司马懿兵临城下举棋不定,愁煞人也。
他苦笑,眉心微蹙,蕴了温山软水的风流。
南秋生今日来,是想了许久,才生出一股勇力来沈家班商讨下聘事宜。他用脚趾也晓得,沈父要见了他这个叛出师门的坏种上门求娶自己女儿,怕不是要提花鞭给他往死里抽。
那日汤大少送南秋生一席话如蛆附骨,午夜梦回日日纠缠,甩也甩不脱。
可南秋生想,蝼蚁尚且偷生,他们干这行的活的虽艰难,未必没有出路。南家是落魄了,贱民不比得那些少爷精贵,万万不能说投胎没投好这辈子就不活了。
自己与沈妙想想法子,往后日子还长,活人不能给尿憋死,总会有奔头的。
这般想着,春风桃面藏温柔。
走了不多时,人已到沈家班的院外头。瞧一眼手上提拎的两只雁,那大雁身上味道随风熏来,登时吹得南秋生横眉竖眼坏了神情。
“咳咳咳……”
他用空着的一只手捂嘴咳了好一会,泪花莹莹,熏得鼻头红。
等南秋生再睁眼,终于注意到院内嘈杂。他谨慎缩回那只踏进院门的脚,探个头望去,沈父破天荒肯抻开那张死脸笑出朵花来。
李府管家正承过沈父敬的茶,架起二郎腿悠闲坐在靠椅上与沈父指点什么。
只是……
瞳孔骤然放大。
南秋生觉得自己的思维迟钝了许多。
那满地红丹丹的聘礼抬子与红绸缎几欲伤了他的眼。
李家来沈家班下聘。
低头再瞧自己手中两只雁,不消说他也明白里头何等气派,他南秋生几许寒酸。
……李府怎么会搭上沈家班?他脑子不够使了。
想不通,他实在想不通,叫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又不知道好去哪里问个明白!
一团火将他五脏六腑放在铜炉里炼啊烧啊,钻心疼,可他像被人捂住嘴似的,一点声儿叫唤不出。
这横在他面前低低一道院门槛,何曾想竟比不周山还难攀。
沈妙知道吗?她答应了吗?不,这不管她的事,李府的事儿连沈父都做不了主,更轮不着她答应不答应。李二少知道吗?什么时候知道的?不对,就算知道,他们不过生意往来,凭什么人家少爷要与他小小戏子交代一个沈妙。李家为什么突然看上沈妙,这是为谁娶的亲?不不不,李家大族,定不肯娶戏子之女为妻……只能……只能是纳妾……是了,沈妙,沈妙怎会想去给人做妾!不可能是她的主意!难道是那日汤大少砸场子惹出的祸患?!
再说什么都无用了。
南秋生站在院外,直愣愣站了不知多久,等到手中大雁不耐地扑棱翅膀胡乱蹬动才落荒而逃。
一路上跌跌撞撞失了魂似的,他一向爱洁净,今次肘上沾了泥也不可惜。
南秋生回到李二少给他空出的小阁内,将两只雁放在窗口。
“飞吧,爱去哪去哪,跑到没人管得着的地方才好。”他且哭且笑,哭也不下泪,笑也不见声,只听口中胡乱喃喃,“去,去,用不着你们了,两两作伴莫分离,以后老了便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