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次的初恋》俊仔

26、肆 举家相亲

　　原本指望今天是能一觉睡到下午的好日子。

　　“起来了！马上要十二点了！”

　　我妈咆哮着冲进来把我被子掀了，我吓得心脏快跳出来了，缓了半天，闭眼从床头摸起手机——九点四十五。

　　我很生气，但又怕大声说话会让我等下无法快速进入回笼觉状态，于是就只是把被子扯回来盖上继续睡。

　　“怎么回事啊你！”我妈拉开窗帘一回头发现我又睡了，气得音量翻倍，“天天睡不够啊？赶紧起来，中午带你出去吃饭。”

　　我一下就从床上坐直了。垂死病中惊坐起也不过如此。

　　“你想干嘛？”我非常警惕。

　　“上个星期不是跟你说过了？”

　　哦，果然。

　　前阵子我妈突然跟一个老朋友联系上了，聊着聊着发现这家一个光杆女儿那家一个光杆儿子，俩人一合计“这不现成的吗”，就着手安排上了。

　　“那也太快了吧，才几天啊，你这是急着卖孩子呢？”

　　“就算想卖也得人家看得上啊！你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一会儿化个妆，你看看你那两个眼眶子，青黑青黑的，想吓死谁？”

　　一连串紧箍咒轰炸让我的大脑无法正常运转。

　　我慢吞吞走到房门口，看见我爸已经悠哉地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斗地主，搁平时他肯定跟我一样还在呼呼大睡。当下我就明白了这夫妻俩有多重视今天的这顿饭局。

　　“可是我都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我企图再争取一点回旋的余地。

　　“这个你放心，我上次看到照片了，男孩子蛮帅的。”

　　众所周知，中老年人眼里的帅和年轻人眼里的帅仿佛不是一个意思。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笑，直到我爸妈同时愣愣地看向我，我才反应过来那声突然的冷笑有多吓人。

　　我妈对于我这种无言的质疑感到非常委屈：“真没骗你！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我信你个鬼。

　　反正不管怎么样跑是跑不了了，只能看我的临场发挥了。

　　吃饭的地方是那家人选的，一下车刚好就在酒店正门口，旋转门两侧还站着几名穿制服的迎宾小哥。

　　走进空旷的大堂我拦住我妈：“你确定是这里吗？”

　　我以为无非是几个人找个土菜馆吃顿便饭，没想到直接给了个大酒店的地址，看这酒店的装潢，恐怕菜单我都不敢乱翻。

　　“是啊就是这边，人家刚刚还给我发了定位呢！”

　　……

　　我妈别是遇到什么酒托饭托了吧？以多年好友的交情骗人上钩，在饭店里主动消费几千甚至上万的酒菜，最后人跑了让我妈来买单……

　　“妈。”

　　我妈和我爸又愣住了，他们从来没见我这么严肃过。

　　“你确定那家人不是骗子吗？”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他们家以前还帮过我跟你爸，我们认识有十几年了吧，就是最近几年没怎么联系，人肯定是好人。”

　　“几年前是好人，现在还是不是就不一定了吧……”

　　“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妈脸上写满疑惑，“你要是见过了觉得不喜欢，回家告诉我，没关系，我又不逼你。但是你等会儿可别当人家面乱说话，没礼貌。”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暗示我不要再进一步激怒我妈。

　　算了，我妈可能已经被洗脑了，我爸看样子也是没指望，还是得靠我。

　　服务员把我们领到包间门口，拉开移门，里面赫然坐着一男一女，看年纪跟我爸妈差不多大，应该就是男生的父母。旁边一把椅子上搭着一件浅色牛仔外套，大概是那个男生的，不过人不在。

　　亏我还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模拟了各种开门后见面的场景，结果一个也没用上。

　　“来啦！快坐！”包间里那位阿姨热情地走过来迎接我们，“这是清清吧？长这么大了！”

　　全场进入客套模式。

　　“还记得阿姨吗？你小时候阿姨还抱过你的！”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站在原地傻笑：“叔叔阿姨好……”

　　这种叙旧就不必了吧！！！一两岁的事谁还记得啊？？？

　　“赶紧过来坐！”她拉我坐到挨着搭了衣服的椅子边上的位置，然后招呼我爸妈也坐下，“孩子去厕所了，马上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开了，走进来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白色卫衣和黑色裤子。

　　好像确实长得还行……但是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和他对视一秒后我低头陷入沉思。这种明明记得却抓破脑袋也想不起来的感觉就像是背上奇痒却挠不到，很难受。

　　“怎么是你啊？”他坐了过来。

　　……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我想起来了。

　　但想起来之后我又后悔了，我希望现在立刻失忆。

　　整个包间静得可怕。

　　“怎么？你们两个认识啊？”陆阿姨又惊又喜，满眼期待地看着我们俩。

　　我一抬头，发现四双眼睛都在紧紧盯着我们。

　　“她是我初中同学，我们还是同桌——你踢我干什么？”陆澈吓了一跳，转头看着我。

　　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少说两句！

　　“哎呀！那不是巧了吗！”
　　“就是啊，你们要是认识的话也不用拘束了。”
　　“早知道你们是同学我们还费这功夫干嘛？”
　　“同学多好啊，知根知底的。”
　　“没想到还有这么巧的事哈哈哈。”

　　……

　　欢声笑语，一派融洽景象，仿佛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相亲，而是双方家长在商量我们俩的婚礼事宜。

　　“不过儿子啊，我以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过班上同学的事？不然今天也不用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了不是？”

　　“连家长会都是爷爷奶奶去开的，你们知道我是哪个班的吗？”

　　……

　　饭桌上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降到冰点。

　　我屏住呼吸，想笑不敢笑。

　　“哈哈哈哈……吃饭吃饭，菜都凉了……”一旁默不作声的陆叔叔终于开口圆场。

　　看得出叔叔真的努力了，毕竟桌上只有冷盘。

　　短暂的集体沉默后，我妈又把枪口对准了我：“我怎么也没听你提过你的同学？”

　　“你也没问我啊。”

　　至此双方家长各自都吃了一瘪。

　　就在场面一度无法继续推进的时候，服务员敲门进来，开始上菜。我环顾一圈，这四人都是一副“得救了”的表情。

　　满满一桌子菜，六个人根本吃不完。我毫不犹豫地抓起筷子埋头就吃，万一真是被坑了好歹能吃回来一点是一点。

　　“清清，你跟我们小澈在学校里关系好吗？”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嘴里，听到“小澈”这个名字我差点把骨头也咽下去了。

　　“不好。”
　　“好。”

　　……

　　“你们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不好。”
　　“好。”

　　……

　　我在桌子底下猛踢他一脚，他嘴角一抽，忍住没喊出来。

　　“清清，他是不是在学校欺负你了？你跟阿姨说。”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哈，作业都是抄我的，还敢跟我叫板？

　　“没有啦，只不过我们平时不怎么说话哈哈。”

　　“可你们不是同桌吗？”

　　“同桌……”我飞速思考应对方案，“也不怎么说话！”

　　陆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恶狠狠地斜了他一眼，他才勉强收敛了些。

　　陆阿姨迷惑地看着我们俩，一时接不上话，只好跟我爸妈寒暄起来。

　　“就你还不怎么说话呢？”陆澈假装喝饮料，用杯子挡住嘴，轻声笑道。

　　“滚。”

　　要说我们俩坐同桌总共也没多久，两个学期都不到。原本班主任的考量是让成绩还不错的我带带班上吊车尾的他，没想到反而把两个话痨凑到一块儿了，前后左右桌都聊了个遍，没一节课是消停的。然后他就被调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加座”——挨着黑板报，纵观全班的位置。

　　“你们俩是不是还没加好友呀？”陆阿姨来了个回马枪，“赶紧加一下，以后多联系联系。”

　　我们两个又如同在婚礼现场交换戒指一样，在四双眼睛的注目下添加为好友。

　　“我想吃羊肉串。”陆澈冷不丁冒了一句。

　　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局面又被打破，我筷子上的菜还没送到嘴，心里咯噔一下。

　　他朝我转过来：“对面有家烧烤店，去吗？”

　　？大哥，咱能不能不折腾？就安安静静闭嘴在这儿吃完行不行？？

　　“去吧去吧，你们小孩子去吃你们喜欢的！”陆阿姨连忙接了话茬。

　　我妈趁机煽风点火：“玩开心一点！”

　　？？？

　　怎么就玩了？？？？？而且我答应了吗我？？？？？

　　“小孩子果然还是跟小孩子玩得来。”
　　“跟我们有代沟。”
　　“我们年纪大喽，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

　　两位老父亲真的不必如此，我还没发言呢ok？

　　“走吧。”陆澈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外套，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走。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包间外了。

　　“你干嘛？”

　　“去吃烧烤啊。”

　　“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难道你更愿意跟他们一起吃？”

　　“……那等会儿不还是得回来吗？”

　　“谁说要回来？走吧你就别担心了。”说完他大摇大摆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