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次的初恋》俊仔

16、贰 虎假狐威

　　“怎么不走了？你不是很得意吗？”老二令人厌恶的声音逐渐靠近。

　　老大走过来蹲在我身侧，歪着头想看清我脸上的表情：“你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才会被降雷刑？我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连天上的祖宗都敢惹，我是不是该给你鼓鼓掌啊？”

　　所以说小人得志总是喜欢炫耀，却忘记更重要的事——时机。如果他们趁势直接从背后对我下手，我是绝无还手之力的。

　　我攥紧拳头，闭上眼睛，将全身的痛觉感官暂时封住，登时轻松了许多，头也不晕了，腿也不软了，一个打十个也可以了。

　　“哈哈哈哈……”我低着头，闷声笑了起来

　　老大听见我诡异的笑声，悻悻地向后挪了挪：“你……你笑什么？！”

　　“狼大，没人教过你吗？敌人暴露死穴的时候应该先除之而后快。”我缓缓站起身，扭了扭手腕，“否则容易挨揍。”

　　“别跟她啰嗦了大哥！咱们一起上！”

　　老二等不及要报了被我戏弄之仇，一掌朝我拍来，我侧身一让，他扑了个空。三兄弟见势一起出手，三个方向分别进攻，不给我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看得出他们是真的想要我的命，招招都下了死手。我虽然暂且还能招架得住，可拖久了终归还是不行，封印感官毕竟是权宜之计，何况还有随时会降下的天雷。

　　由于我过度耗损灵力，加之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刚被解除封印的元神，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开始在我体内翻腾，剧痛再次占据了我的意识。我一边处处避让他们三个的攻击，一边运功压制体内的这股力量，手忙脚乱，眼见就落了下风。

　　在我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老大热衷炫耀的毛病又犯了。

　　他拦下老二老三，俨然一副赢家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念在我们是老朋友的份上，只要你把内丹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命。”

　　我右手按住心口，平复急促的呼吸，但身体已经像要炸开一样，每一寸皮肤都好似在火上灼烧。

　　“朋友？”我冷笑一声，“你配吗？”

　　老大彻底被我激怒，二话不说，凝结妖力向我袭来。

　　我没有力气再挪动半分，此时此刻我只想找个人问问我这狗屁妖神之身到底管什么用。

　　我的身体终于再也承受不了那股力量的折腾，顷刻间将力量全盘释放，三兄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数十丈远，方圆数里鸟兽四散，树也都拦腰折断。

　　老二和老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晕头转向地看着四周。老大因为离我最近，所以伤得更重些，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新鲜的血渍。

　　“妖神之力？！你……？”

　　“怕了？还不快滚。”我强撑着一口气，万不能让他们看穿我的身体状况。

　　老大眼珠子滴溜溜转，认真权衡了一番，最后不甘心地带着老二老三下了山。

　　原来妖神之身还是能糊弄人的。

　　我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开，直到感觉不出半分妖气，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比起刚才那瞬间，膝盖上的一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所幸经过了最煎熬的阶段，我的元神已经与身体完全相适应，看样子还能多挨得住几道雷。

　　狼大说得没错，我究竟得罪谁了？思来想去，我和神界素无往来，和仙界的交集也只有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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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了，难不成是我借用修为的事被发现了……

　　正想着，我敏锐地觉察到头顶上方的异状，翻身连滚几圈，成功躲开了第三道雷，只是手臂还是被擦中了。

　　我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泥和草，扶着只剩半截的树桩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前进。

　　从这里到营地只不过半盏茶的脚程，却是我妖生中最长的一段路——接连又扛下四道雷，我干脆被打回了原形。

　　说是虎，可我现在虚弱得分明就像一头不吃不喝拉了三天磨的驴。

　　“陛下您看！前面是只白虎！”

　　？？？

　　这儿怎么会有人？？

　　我透过林间的缝隙看见十多个骑着马的凡人，他们也正朝我这边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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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想到这山上竟有此等瑞兽。都听好了，抓住那只白虎，朕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一支箭冷不防地射中了我。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顾不得背上的箭，低啸着跑开，马蹄声也紧随而来。

　　“它中箭了，跑不远，你们几个都给我仔细搜！”

　　我伏在一处断层斜坡后，屏息忍耐，做好随时迎击的准备。万幸他们没搜到我这里就原路折返了，我才总算松了口气。

　　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我大概是误入了围场。妖神之力的爆发，损毁了围场外的防护栅栏，我进来的时候才会丝毫没有发觉。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与那些野兔野鹿相比，我的体型太大，无法靠石头和树木藏身，这样躲下去迟早会被他们找到，况且我背上的箭也必须尽快处理掉。

　　我催动内丹，用仅存的灵力恢复了人形，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箭矢插得很深，再加上中箭后我剧烈奔跑，伤口被撕裂，稍微动一下就钻心的痛。我吃力地反手握住箭杆，横了八百次心，牙都快咬碎了才顽强地将箭拔了出来。

　　“那边搜了吗？再检查一遍！”

　　那帮人去而复返，甚至离我越来越近。

　　我头昏脑涨地蜷缩着，背上的血还没止住，嘴巴里的血腥味也开始弥散。

　　……要不还是让雷劈死我算了！被凡人抓回去更没好果子吃，指不定是被剥皮还是入药，或者先剥皮再入药。

　　我在心里倒数着自己的死期，手却胡乱摸到了兜里的摄魂珠。

　　突然又有点佩服自己的智慧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居然唯独相中了这一件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宝贝。

　　把几个索命鬼送走之后我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紧接着一股倦意便涌来。

　　我迷迷糊糊地靠着土坡小憩片刻，闭上眼睛的时光美妙而悠长，没有疼痛，没有焦虑，微风拂面，草香扑鼻，鸟鸣入耳，从没有一刻像这样轻松过。

　　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我连自己投胎转世的梦都做上了，忽然感觉被人一把拎起，从混沌的梦里推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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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还是被抓住了吗？我要不要就地自杀？可是好累啊，还想再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我任凭自己被摆弄，反正也没有力气反抗了，什么挣扎什么求生都是徒劳。

　　出乎意料地，我背后伤口处隐隐感到有股暖意，身体也渐渐有了知觉。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小狐狸那张漂亮脸蛋。他没再穿着侍卫的衣裳，而是穿了一套我从没见过的月白色锦袍，看起来倒是很符合他的富家少爷气质。

　　“你怎么来了……”我说话还是有气无力。

　　他皱着眉头，无奈地叹了声气：“别说话了。”

　　我这才发觉自己正靠在他手臂上——更准确地说是瘫在他怀里。他一只手轻轻环住我的肩，另一只手向我输送灵力。

　　“我还没死呢……你板着张脸干什么……”每说几个字我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以后不要再乱跑了。”

　　他这么严肃的语气我倒是第一次见着。

　　我侧过头，余光扫见刚刚躲藏的那片土坡，地上赫然多了一个大坑，边上的树干布满烧焦的痕迹。

　　这道雷劈了空，想必是小狐狸救了我，否则被烧焦的理应是我。

　　我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

　　临死了果然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干得出。

　　“以后估计没机会了……我的内丹你拿走……我欠你的就算还清了……”

　　他没有打断我，也没有接话，确认我的话说完了才幽幽回道：“你少说两句话就不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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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会噎人了？？

　　虽然有点憋闷，但小狐狸的出现的确让我安心了不少。

　　天空依旧阴云密布，拖了这么久，最后一道雷也该是时候降下了。

　　“你赶紧走吧……”我直起身子想要推开他，“我可不想拉个垫背的……”

　　第九道雷一向是最厉害的，或许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更重，我能熬到这会儿已经是命硬了，哪还能指望活着走出这座山。

　　他站着不动，任由我绵软无力地推搡，环住我的那只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

　　“孽畜！”树林上空传来师父久违的声音，“你可知错？”

　　“呵，事到如今，我知不知错有何差别？你罚也罚了，何必再假惺惺地问罪？”我尽量憋足了劲，把话一气说完。

　　想来以师父这样的身份和地位，鲜有不知死活的家伙会出言顶撞，我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胆子倒是大了。

　　果不其然，师父气急败坏地现了身。

　　“混账东西！本尊屡次告诫你，修炼切不可有歪心思，你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吗？”

　　诚然我满腔怨恨，但也反驳不了师父说的话。

　　小狐狸见我没了底气，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恍惚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是被骂？还是受伤？还是……摸头？

　　“修为是我自愿给她的。”小狐狸毫无征兆地主动开口替我辩解。

　　只不过……他的语气并不像在恳求，更像是在告知——不需要你的同意，你只需要知道有这件事即可。

　　师父的注意从我身上转移到了小狐狸身上。他颇不耐烦地打量着小狐狸，过了许久，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是你？你不在青丘，却为何来此？”

　　“我在何处，似乎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这是本尊与劣徒之间的事，与青丘无关，你最好不要插手。”

　　我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小声嘟囔道：“之前还不肯认我这个徒弟呢……”

　　小狐狸忍不住嘲讽地笑了起来：“原来你的徒弟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的？”

　　“你……”师父瞪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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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蹊跷，太蹊跷了。

　　无论是穿着还是言行，小狐狸今天都和往常大相径庭。他几时变得这么胆大包天、口无遮拦了？而且他跟师父好像认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狐妖，怎么会认得仙界的堂堂上仙？师父就更奇怪了，对他的再三冲撞竟然都不“表示表示”？

　　我倚着小狐狸暗自发呆，猝不及防地被他推开几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道强光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在我面前炸开，瞬间将他吞没。

　　我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那是……最后一道雷……

　　我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却能感受到此时胸口剧烈的起伏。我慌了，我宁可被劈中的是我，也不希望是他替我承受这些。

　　天不知不觉中恢复了清早的澄澈，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忐忑地把手慢慢放下，映入眼帘的却是令我瞠目的一幕——小狐狸毫发未伤地站着，身后摆动着数条狐尾，周遭妖气盛极，甚至盖过了师父的仙气。

　　而狐尾，不多不少，刚好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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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尾狐……

　　青丘万年以来唯一的一只九尾狐，是他们极少露面的主君。

　　我一阵眩晕，脑海中闪现过往的画面：当初在山崖下救了我的人，真的是他。

　　他神色自若，分明没把小小的惩戒雷放在眼里。

　　“既然你不想要，那她，我要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