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云 （三）》泠然

2、四 期待新的生

　　四
　　心中的悲伤在风中狠狠地纠结，狠狠地痛。漫溢在空气里的寂寞，黑暗而且冰冷。也许日子平静如流水，也许总在失去后才懂得。为什么悲伤后总是更悲伤？幸福怎么都看不到黑暗里的我?等候究竟是多久?我无数次想象幸福的样子，然后流泪。
　　妈妈固执地信仰基督教，所以在长长的等待里总能静静地接受，在残忍地被抛弃后仍能微笑着过。我不是妈妈，我觉得妈妈她受苦的根源就是她总像海伦·彭斯一样默默忍受一切。我一点也不能忍受上天和我开的这个玩笑，实在是太荒谬了。
　　可是我无能为力，忍受和不忍受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拼命地奔跑，希望能够耗尽所有的力气，这样就无力再去想，再去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残忍的对待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该怎么办？妈妈走了之后，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什么总是我一个人！怎么办，我怎么办！与我朝夕相处，曾在我难过的时候那样帮我，取得我那么多信任的水杨竟是他的儿子！怎么可能啊！

　　重重地跌倒。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再爬起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渐渐的冷静之后我发现自己正充分发挥“丢丢”之所长，身处异境。
　　这里是哪儿？我后悔刚才意气用事，就这么跑了出来，现在连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
　　唉，好想痛痛快快地哭啊！可是我最讨厌我懦弱的样子了。该死，水杨他走就走吧，怎么非得引出我那么多眼泪呢？刚才在他那里哭哭唧唧的，真是很不像话，我要坚强一些强硬一些才行啊！
　　可是，真的好难过啊！反正现在马路上没有人，那些伪装和压抑都没有用了吧！
　　于是我蹲在马路边上轻轻地哭了，然后号啕大哭。非常的痛快。好像就在我哭的时候，就什么都可以不想，只是哭。
　　还是还是觉得很遗憾。他怎么能是我的哥哥呢。
　　“喂，女孩儿，哭什么呢。”一个戏虐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我哭了吗？我这也叫哭吗?”我抬起头，一张不良少年的脸。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艰难的站起身，刚才跑步消耗太多体力了。然后我往前走，想摆脱他。
　　他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女孩儿，陪我说说话吧，大哥我也很难过呢。”
　　我回过头，天，它背后有五六个高大的男生呢！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从我的脊背穿过。
　　“我得回家了。”
　　“聊一会儿吧！”不怀好意的笑。哇塞，他好帅啊！桀骜的眼睛和微瘦的脸庞，和水杨完全不同的帅哥耶！见鬼，现在是生死关头，不是欣赏帅哥的时候。
　　“你放手！”我狠狠地瞪着他。刚刚回想过对生活的不满，一下子发泄到这个家伙身上了。要说空手道，我还是会两下子的，小的时候就学过，妈妈去世后我无处发泄，又狠狠地刻苦地专心地练了一年半的空手道。派上用场了。
　　那个不识相的家伙竟然毫不理会，毛手上了我的脸，还皱着眉眨了眨眼睛。
　　好，我就当你是个沙袋，反正我从未进行过这么真实的攻击训练。一下，两下，我把我学过的最利害的招式全用上了。奇怪，怎么都没有还手？不过我才不管呢，脸，下巴，胸，腿，最后我用臂肘狠击他的肚子时，他被同伴接住了。
　　惨了，我忘了他还有同伴，凭我那两下子我只会被他们揍成肉饼的。
　　算了，就算化作肉饼，也是上天赋予我的命运太悲惨，我唯一能决定的就是不能太丢脸，我站直身子，以一种骄傲的仇视的目光扫视他们。
　　是六个人，六个高大的男生耶！好了，死就死吧，反正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刚才季风对你无理了，我带他向你道歉。不过，你真厉害。”其中一男生冲我夸张地笑。
　　“我们走吧。季风，你还能走吗？”他竟然招呼他的同伴离开这里。
　　“当然能，不过真疼啊！”他压低嗓音愤愤地说，还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得救了！我看着他们渐渐离开的身影，深深松了一口气，跌倒在地上。唉，头好痛好晕，心脏也跳得特别快，真难受。是刚才太紧张了吗，怎么喘上不来气啊……

　　醒来的时候和一年半以前一样，四下一望，全是白色的。见鬼，怎么到医院里来了。
　　门手卡擦的开了。“喂，你到底醒了没有，真见鬼。”
　　“我醒了。”天，是昨天那个对我毛手毛脚的家伙。他的样子真可笑，左边的颧骨紫了，嘴角也肿了起来，走路也一瘸一拐的。恐惧感顿时消失了，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还不是让你打的，”他凶巴巴一脸的不高兴，“你一个干巴巴的小女孩，怎么这么厉害，这个世界都颠倒了。”
　　他一点也不像个坏人，倒像个坏脾气的小男孩。
　　“还不是你先……”
　　“我先什么？你没看见我不停冲你眨眼睛吗？”
　　“眨眼睛？”
　　“是！我是玩儿牌输了，就必须接受事先提出的惩罚方式！他们说要刺激点的，让我调戏一下我们见到的第一个单独一个人的女孩。”
　　“是这样的啊！”我抱歉地看这个一脸懊恼的男孩。什么嘛，怎么说我也是个倒霉的受害者。
　　“该死，你没事了就赶紧走吧！”
　　“我怎么会在医院里？”
　　“因为你晕倒了。”
　　“噢。”我站起来，“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12点。”
　　“天，12点！”一小时之后水杨就要走了。我要去送他吗？
　　“你有事吗？”
　　“唉，就算没有吧。”算了，还是无法面对他。就这么多了一个哥哥，是他名正言顺的儿子。他就这么甩下一句“我是你哥哥”然后离开。谜底揭晓，我这个卑贱的私生妹妹该怎么面对他呢？我该恨他还是感激他？
　　回过神来，我发现她正盯着我支着脸颊的左臂的手腕。是那道伤痕！我赶忙把手臂放下来：“我得走了。”
　　“噢，哦。”什么嘛，就不能带点表情的道个歉。

　　走出人民医院时已经是12点半了，我还是没去机场。
　　先去其梦家吧，打了个电话，我就匆匆赶去了。
　　我只字未提水杨的事，只是告诉她我昨天把一个帅哥给打了的事。
　　“什么？”她叫起来。要知道其梦可是超级崇拜帅哥的呢！其梦的嘴已经张得不能再大了。
　　叮咚！是一通留言。我打开它：
　　云舟，你怎么没来送我，昨天你怎么跑出去了?如果你真得这么恨我和我的家人，那我只能说对不起了。我没想伤害你。云舟，你能叫我一声哥哥吗？也许这是个奢望吧！我不想再骗你，所以我把事情说出来，因为我很希望你能试着原谅我。
　　他走了。
　　“是谁？”
　　“水杨。”
　　“噢。”其梦的眼睛暗淡下去。她说过他喜欢水杨的。
　　“其梦，水杨他是我哥哥，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什么？”
　　“我之所以从他家跑出来，就是因为他告诉了我这件事，我有点受不了。真的是我哥哥。”
　　“何……水杨……何。”其梦诧异喃喃自语。
　　“是的，姓何。”
　　“噢，天啊！真难以置信。”
　　“是呀！我也很难接受呢。”
　　“是你的哥哥。我的妈呀！怎么和他呆了一年多才知道呢？”
　　“谁叫他嘴巴那么严。”
　　“也是，他一来我们学校就优秀得像炸开一颗超新星一样，我还奇怪他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来我们学校呢。”
　　“也算有个愿意认我的亲人了。”
　　“云舟，你该不会想认他吧！”
　　“不知道。”
　　“这算什么回答？你和你妈妈受了多少苦！”
　　“其梦，不要再提起以前的日子了……无不想再去回想了，”我抬起手，捂住脸，“我……真的……不知道！”
　　就这么，其梦终于相信了我的话。只是水杨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但毕竟是我痛恨了那么久的一家人，还是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接下来的日子里，却总是不禁想起与水杨相处的朝朝暮暮，正如兄长般的霸道，也带着哥哥一样骄傲的温暖笑容……
　　有些想念是无法强迫停止的，我不得不承认。尤其是像水杨这样融入我的生活，突然告诉我身份，然后离开，静默在世界的某处等待一声“哥哥”的。
　　还是希望他不要回来，我也不会矛盾了。

　　不久就要开学了。步入新的学校，面对陌生的人，会快乐吗？会摆脱嘲笑吗？会忘记从前吗？我所能做的，只有期待罢了。
　　期待新的生活里，我能做一个平凡的女孩子，不再有什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