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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凤柳化毒 银色峰顶的 ...

  •   银色峰顶的平台上被这场战斗搞得满目疮痍,雪地被践踏得如同烂棉花,断枝落叶遍地堆叠,受到牵连的树木在冷风中瑟缩地耷拉着,像梯田一样舒缓的峰顶山石被砸出很多坑洼,尖锐的碎石偶尔还在往山下翻滚,伴随着一路的撞击声。九川躺在地上,脸色跟身边的杂雪一样灰白。他射出的尖梭打中了孤野魂,可是他的状况非常糟糕,肩膀上又冷又痛,有一股冰冷的东西正在往他的身体里钻。他嗤的一下撕开衣服,看到肩上又黑又亮,如同吹胀的气囊,却没有伤口,黑色的液体渐渐稀少,它们正在往皮肤里渗透,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啊?师父,您中毒了!”九华和九恒牵挂着九川和九易的伤势,没有去追赶孤野魂,九恒一看到九川的肩膀就大吃一惊,九川肩膀上的皮肤胀鼓得非常厉害,似乎一弹就破,呈黑色,明显是中毒的迹象。
      “嗯。”九川应了一声,调动灵力来化毒,却吃惊地发现上半身已经瘫软了,不管他怎么努力,一丝灵力都调不上来。他现在的感觉很怪异,那股冰冷的东西一直往身体里面钻,漫过胸部往腹部而去,所过之处如同拖着一排冰刀,无情地削割着他的血肉和脏腑,剧痛无比,肩膀处却开始火辣辣的,非常烫如同撕裂,身体仿佛麻木了疼痛却非常剧烈。九川很惊骇,他有四千多年的灵力,一般的蛇毒蝎毒很快就能自行化解,但是这种毒显然不一般,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它已经压制住了他的身体,霸道地开始侵蚀他了。他心中升上惊惧,却毫无办法,只能任由毒液往里渗透,感觉身体越来越冰冷。“难道今天要走到头了?”他骇然想,脑中掠过凤柳和九凤的面容。
      九恒看着九川的状况,心急火燎,伸手就要擦去毒液。九川急忙制止:“不要碰!这毒……有魔力,它在往我的身体里钻……千万不要碰!”
      九华和九易听到这话,九易挣扎着要起来,九华扶起他,两人跌跌撞撞地一起过来。九易的脸色比九川好不到哪里去,他嘴角上挂着血迹,痛苦地弯着腰,手顶在腹部上。孤野魂一掌打在了他的小腹上,震到了内丹。尽管九华尽力给他平息气血,但是他的气血仍旧剧烈翻腾,力量严重衰减,浑身直颤抖。但是他顾不得自己,他惊惶地跪下在九川身侧,看到九川硬挺挺的样子,心中顿时凉下去。这毒九川都化解不了,那就说明毒性极其强烈,以九川的灵力,至少可以把毒暂时封住,以后再慢慢治疗,可是九川现在这样子表明他已经被毒倒,他无能为力,正在遭受着痛苦的煎熬。
      身边一声轻微的声响,银色阁的长老白石天从空中落下来。他从宴会上回去之后就睡了,香蜜森林的居民都散居在各座山峰上,相互之间距离很远,有时甚至隔十多个山头才有一个居民,白石天没有听到银色峰上的搏斗声。但是他是银色阁的成员,从银山上逃离的木精中有的想到要去通知别人,首先就去叫醒了银色阁的成员,但是对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却说不清楚。因为香蜜森林一向很平静,白石天没有认为事情有多严重,他甚至是不疾不徐地赶来的。但是当他看到山峰上遍地狼藉、九川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脸色如死人一般灰暗时,他吃惊不已,惊惶地上来问道:“您怎么了,主君?”
      “你怎么才来?”九恒瞪着血红的眼睛吼道。
      “发生什么事了,这里怎么成这个样子?”白石天问。
      九恒的眼睛里冒出烈火,“雨芒!”他大叫。
      “噗”的一下,九恒身边的雪飞溅起来,他的洞精雨芒从地下钻出来。雨芒看到地上的情况,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叫,迷茫地问道:“这里怎么这么乱,出什么事了?”
      “去拿金线丹,快去!”九恒叫道,一把抓过雨芒扔出去。雨芒矮墩墩的小身子被扔得在空中连翻数个个儿,他定住身回头看了一眼,一头钻入地下,穿过岩石往山洞里快速钻去。九恒一向很有自制力,雨芒和他相处了一千多年,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而且对他这么粗暴,一时被吓得心惊胆战,片刻也不敢耽搁。九恒的山洞和九川一样,就在银山上,雨芒清楚地听到了外面的嘶喊声和崩裂声,但是洞精是山洞开凿时诞生的精灵,出于天性,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山洞,唯一关心的人是山洞里的居住者,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理不睬。雨芒刚刚在山洞里只是捂着耳朵皱着眉头,很恼火有人三更半夜打扰了他的睡眠。
      九恒扶起九川,张手用灵力抓过一根木头,小心地把九川靠在上面。
      陆续有林精赶来,银色阁的长老大部分都到了。他们被木精叫醒,但是经过一阵不明不白的询问和由于太安逸的生活而养成的神定气闲的习惯,他们到来时时间已经流逝了很多。现在他们都围拢过来,纷纷惊问这是怎么回事,使得山顶上一片惊叫声、催问声和嗡嗡声。
      “都滚回去!滚!滚!”九恒愤怒地吼叫道,挥着胳膊,粗暴地把几个长老推搡出去。
      林精们噤若寒蝉,九恒是王族里最冷静的一个,此刻却如此情绪失控,使大家都意识到自己的失责之处。林精们都沉默着,没有离开的意思,但是站得远了些。小仙人一群群飞过来,飘在大家的头顶上,望着下面的场面,一个个吓得面容失色,美丽的面貌也变得丑陋了。
      “怎么这么多人!”传来狼瘸子的叫声。他没有追上孤野魂,孤野魂的速度远快过他,在山峰间绕来绕去,失去了踪影。狼瘸子无奈,只好回来。他挤开人群,看见九川躺在地上,大吃一惊,扑到九川面前:“主君,您怎么了?”
      “师父中毒了,快去请百方来!”九华催促道,一面扶着九易坐好。
      “什么?中了什么毒?”狼瘸子惊愕地问道,看到九川僵卧着一动也不能动,意识到事态严重,连忙站起来,“啊,我这就去。”跑了几步,往大桑山飞去。
      周围的山林里有几十个黑影正在慢慢地往山顶上移动,逃走的木精们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三三两两地回来了。他们首先去查看自己的树的损坏程度,然后一部分人渐渐围拢在平台周围,惊恐地望着九川九易的惨状,互相小声谈论着刚才的所见。
      “都回去,回去!”老勿过去低声对木精们说。
      木精们默默地散开去修复自己的树,然后陆续钻回树身里。香楠木木精在别的木精的帮助下把断裂的树冠和大的断枝一条条接回去用灵力固定住。她这棵千年香楠木如今只剩下一个断裂的树桩勉强算是健康的了,要想完全恢复生机,至少需要三四年的时间。细小的断枝太多,无法一一修复,只好舍弃。修复好的香楠木生命仿佛到了尽头,软趴趴地耷拉着,枝叶几乎坠到了地上。香楠木木精的脸色非常痛苦,但是很坚毅,她一声不响地钻回去,消失在树干里。

      九彩握着蛇杖站在九川的山洞门口全副警戒着,她看见孤野魂逃走狼瘸子去追赶了,但是直到空中先后有人赶来,她才转身撤销防护罩。凤柳一直抱着九凤站在洞口,脸色焦灼,不停地向外张望。刚才发生的事情使九凤大哭了一阵,现在她又重新睡着了,睡得很沉。凤柳很担心九川,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浑身发紧,感到一阵寒冷。她推测九川出事了,他们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彼此都沾染了对方的一些灵气,使她有时能感受到九川情绪上的变化,刚刚那阵寒冷预示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使得她的心一直往下沉,神情更加焦灼。但是九彩把洞口封住了,凤柳无可奈何。她没有哀求九彩,她知道那不会管用,九彩的心气很高,对哀求会无动于衷,她对懦弱的表现一贯很蔑视。
      防护罩闪了一下,消失了。凤柳一个箭步跨出来,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九彩也是心急火燎,她知道九华没事——她和九华是双胞胎,彼此之间有心灵感应——但是其他人有没有事她就不清楚了。“不知道,我们去看看。” 她说,率先跃起来。
      凤柳跟在九彩后面飞上峰顶,看见一群人团团站着。人们看到她俩,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凤柳一眼看到九恒跪在九川面前,九川靠在一段木头上。“九川!”她惊叫道,跑上去俯身在九川面前,“九川,你怎么了?九川!他怎么了?”看到九川没有反应,凤柳问九恒。
      “师父中毒了,狼瘸子已经去请百方了。”九恒说,把中毒的原因三言两语地说了一下,并且神态隐讳地对凤柳提到了孤野魂关于凤凰之心的事情。
      “凤凰之心?”凤柳拧着眉头问。
      九恒没有说话,但是眼睛里却闪出怨恨的光泽。
      九川体内的毒蔓延得很快,他的脸色已经成了木炭一样的黑灰色,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但是他克制着痛苦,努力保持着清醒。听到凤柳的呼唤,他原本皱着眉头又紧皱了几下,微弱地睁开双眼,努力对凤柳笑笑,但是嘴角抽搐着,说明他正忍受着剧烈的痛苦。
      “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哪里……我在这里……九凤也在……”凤柳紧紧抓住九川的手,想给他以安慰和支持,但是她自己的手禁不住颤抖起来。九川的手烫得像一块炭,但是隐隐却有寒气冒出来,她心中霎时胀满了恐惧,这个现象很怪异,越是怪异的情况越难以救治。
      九川的手指动了动,想抬手去摸摸凤柳怀里的九凤,却是徒劳,他胳膊早已经僵硬,半点也挪动不了了。
      “噗”的一下,九恒身边的雪溅起来,雨芒从地下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褐色的小盒子。九恒一把夺过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金线丹,把六粒全部放进九川嘴里。但是九川并没有吞咽,药丸停留在嘴边,他的舌头也僵了,无法吞咽下去。九恒用灵力把药丸推进九川的喉咙里。
      九川的五官挤在一起,眉头皱得跟雕刻的岩石似的,脸上沟壑纵横,痛苦的样子令人不忍心看。凤柳一手抱着九凤,一手紧紧地握住九川的手,细声说:“好点了吗……不要紧,瘸子去请百方了……你忍着点……再坚持一会儿,百方马上就来了……我知道……天哪,这么烫……九恒……”她求助地抬起头,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恐惧和惊慌,使得瘦削的下巴更加突出。凤柳极力想保持镇静,但是话语经过颤抖的喉咙发出来,被她用强迫的镇静压制着,反倒形成一种很奇怪的语调,使得九恒和九华他们更加紧张。虽然服了金线丹,九川的毒性却没能压制住,他的脸色更加黑了,肌肉也更加僵硬。他脸上本来挂着安慰的笑容,现在笑容僵住了,呈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怪异状态。
      九华和九恒不停地抬头张望,盼望百方快点到。金线丹不管用,周围人的心情都跟着一个劲儿地往下沉。金线丹是最好的解毒药,九川的情况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林精们心中的希望在迅速衰减,他们的主君这样子看来要经历重大难关,如果他不幸身亡,林精族的统治将不可避免地发生改变,而所有的人对此一点准备也没有,事情突然而至,令人措手不及。
      九易坐在九川身边,经过这么长时间,他终于支撑不住了,身子晃了晃靠到九华身上,呼吸涩重。九华急忙把他扶到一个尚完好的石凳上坐下,和他手掌相抵,给他灌输灵力疗伤。
      九恒焦灼万分,看到九川已经危在旦夕,随时都会失去性命,不顾自身安危,张嘴就要吐出内丹。
      九彩大吃一惊。
      “你干什么?不要!”凤柳急忙制止,“你不要这么做,这个毒很厉害,九川都抵制不了,你不能冒这个险!”
      九恒急:“师父快不行了……”
      “他还坚持得住,我知道。你们谁都不许这么做!你能坚持住,是不是?”凤柳低头问九川,又抬起头来,“你们千万不要动用你们的内丹,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是不能这么做,不能无谓牺牲。九川不会同意,绝对不会……再等等……百方怎么还不来?老勿,请你去看看。九川,你一定要坚持住,大家都在看着你呢,不要让我们失望……再坚持一会儿,千万要挺住……”凤柳焦急地说着,支撑着九川的意志,同时不停地向夜色中眺望。她无比强烈地期盼九川的毒立刻就能解掉,但是不能让九恒莽撞地搭上一条命,谁都不行,那只会造成更多的死伤,九川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行为,她也不容许。

      过了一阵,在大家的焦急等待中,老勿和狼瘸子拉着百方在夜色中急匆匆地落下来。百方首先看到正在疗伤的九易,他见多了各种伤势,神色镇静,过去抓起九易的手腕就给他号脉。
      狼瘸子急得脸上的肉都鼓起来了。他一见到百方就飞速把他拉来了,他心中焦灼,怕百方知道是主君中毒吓着他,反而耽误时间,就没跟他解释,径直把他拉过来了,而百方只知道这边有人中毒了,带了必备的药品。狼瘸子粗鲁一把扯起百方:“这边……”
      “主君在那边,先去看主君!”老勿也去推百方,大家赶紧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九易摆摆手,指指九川,虚弱地说:“师父……”
      九华焦急地说:“你先不要管大哥,他还撑得住,快去看师父!”
      “主君怎么了?”百方问,扭头看到九川,大吃一惊,立即走过去。“你让开!”他推开九恒,俯身到九川身边。九川的呼吸很微弱,他恍惚地望着凤柳和九凤,眼光暗淡,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主君?主君?”百方叫道。九川一动不动,对百方的叫声只是转了转眼珠。“这是中毒了。”百方观察着九川的肩膀和面庞说。
      “师父就是中毒了,刚刚给他服了金线丹,但是不管用,你快点治疗吧!”九恒催促道,血红的眼睛和呼呼的热气仿佛要把百方吃掉。
      百方立刻打开随身的药箱,取出一根银针,在九川肩膀上刺了一下,拔出来的时候针尖乌黑。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圆水晶瓶,拔开塞子,把针尖插到里面晃了晃,丝丝缕缕的毒液从针尖上晃下来。百方塞上塞子,托着水晶瓶念着咒语:“怎格米莫,般伊勒!怎格米莫,般伊勒!”这个水晶瓶是用豌豆泉里浸泡了数千年的水晶在各种咒语、药水、意念和日月光华的锻造下完成的,能够识别万物的特性。在咒语的催动下,万物瓶里的毒液缭绕起来,如升腾的雾气,比较缓慢。百方的脸上出现惊异,继续念咒语。里面的毒气缭绕得愈来愈快,如阴云翻滚,杂乱地搅成一团。
      “怎么回事,该死,我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人给主君下的毒?”百方问。
      “是一个魔头,应该是用血液炼制的毒液,有魔力,能自己往里渗。”九恒说。
      “有魔力?这里面没有蛇毒,没有蝎毒,也不含蜘蛛毒液,这种毒——看不出任何形状。”百方说,心中发凉。九川危在旦夕,可是万物瓶辨识不出这种毒,仓促之间,希望渺茫。他对各种毒物很有研究,想不出世间有什么毒他没见过,有什么有药性的东西他没有锻造进万物瓶,一时间惶惑无措。
      “你连是什么毒也看不出来?”九恒问,刚刚提起的心又往下沉去。
      百方瞧着万物瓶,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万物瓶内依旧一团缭绕。九华等人的脸色顿时都成了死灰色。
      “百方,这毒你能不能解?”凤柳问。凤灵因为是由灵气聚结而成的,肤色莹白如雪,现在因为惊恐,凤柳的脸色几乎成了惨白色,嘴唇也变成了灰白,加上双眼瞪得很大,眼睛内白光颤颤,在夜色中看起来很惊人。她怀里的九凤醒了,抓着她垂到胸前的头发,咕噜着黑晶晶的双眼,似乎在打量着妈妈的脸和周围奇怪的一切。
      “什么?啊,我不知道,我尽力!”百方说,从药箱里翻捡出一瓶药,取出一粒红色药丸,捻碎了撒到万物瓶里。瓶里的黑雾翻滚了一阵,依旧呈黑色。
      百方不停地试着,狼瘸子看着百方试了几种药,瓶里的毒气依然没有改观,他起身挪到九川肩膀那里,俯下身去——
      “瘸子,你不要犯傻!”凤柳急忙去推狼瘸子。
      狼瘸子抬起头:“没事,我只是闻闻。”
      “千万不要碰到,快起来!”凤柳说,认为狼瘸子是要给九川吸毒,有意骗她,狼瘸子忠心耿耿,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事情他能做出来。但是狼瘸子拿住了凤柳的手臂,俯身在九川肩头仔细闻了闻。他的大白眼睛瞪起来,又闻了闻,抬起头,眼珠直瞪瞪地看着凤柳,神色非常惊愕。
      “怎么了,瘸子?”凤柳问。
      “这是人血。”狼瘸子说,手背从下巴上擦过,惊愕之中又多了疑惑。
      “瘸子,那是九川的气息。”凤柳说。
      “不是,这是陌生人的,主君的气息难道我还不知道吗!”狼瘸子说。
      九恒听到这话,也俯身在九川肩膀上闻了闻。“是人的气息,和孤野魂身上的气息一样。”他说。林精的感官很敏锐,九恒一闻之下就判断出那毒液里散发着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更令他惊诧的是,那气息和孤野魂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他和孤野魂近身搏斗过,对孤野魂身上的气息记忆犹新。他难以置信:“难道,这是孤野魂的血液?”
      狼瘸子也难以相信,他起身去闻了闻九易的腹部,又回来闻了闻九川的肩膀,很肯定地说:“是一个人的气息,那个魔头,他血液里带毒,这是他的血毒。”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没有人会怀疑狼瘸子的嗅觉。人们原本以为那是孤野魂用动物的血液调配出来的毒液,有一些魔药里往往会用到某些动物的血液唾液等,但是现在……人的血毒!而且如此毒辣!带着如此的血毒却能生存下来,这根本不可能,因为血液能把毒性带到全身,导致其本人全身中毒,进而毒发身亡。但是,孤野魂却活着,而且力量很强大。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这个人很奇异,天生抗毒,像某些生物一样。
      “真的是人的血毒?”百方停止忙碌问。
      九恒点点头。百方的眼珠转了几下,快速抓起一个又一个药盒,把不同的药丸一一捻碎了撒到万物瓶里。瓶里的黑雾剧烈地翻滚着,不时发出呼呼的声音,犹如有人在里面使劲吹气,但是颜色依旧浓黑一团,没有任何改观。百方越来越慌乱,一扫刚到时的镇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频繁地一努一努的,像在咕囔着什么,又像是紧张之下的条件反射。人的血毒!这怎么可能!人的血液里有这么强烈的毒的话早就死悄了!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一种药物突然发挥神奇作用。他紧张地看看九川,探了探他的呼吸,气息非常微弱,只能隐约探得到。九川的眼睛依旧半睁着,眼神迟滞,头歪在凤柳这一边。
      百方的头上冷汗涔涔,双手在药箱里四处摸索,药瓶被他撞得东倒西歪。“药!药!嗯……嗯……雷生丸!”他咕囔着,忽然站起来,“我去取药,你们等着!”
      “百方!”凤柳叫住他,声音颤抖,“你没有办法,是不是?你没见过这种毒,解不了,是不是?”
      “这……这……夫人,老实说,研究出一种解毒方法通常要耗费很长时间,而且这种毒我又是第一次见……”百方丢开自己的窘困,直言不讳。
      “那就是没有办法了?”凤柳说,声音不高,眼神却突然变得很凌厉,直勾勾地看着百方。
      百方看看围在周围的九彩、九华、九恒和其他林精,说:“是的,现在没有确切办法,只能靠运气……”
      “明白了。”凤柳打断说,看了看九川,脸庞再抬起来的时候神色镇静多了,她扫视着大家,“我请你们回避一下,我有话要跟九川说。”
      九华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想走开。尤其是九恒,他跪在九川脚边,平日总是一幅冷冰冰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焦灼、担忧、悲痛、狂躁,双眼通红,嘴唇紧紧抿着,神情很可怕。狼瘸子也一样,粗大的鼻翼一掀一掀的,瞪着突出的白眼珠,悲伤得眼眶都快要崩裂了。
      “请你们回避,如果有必要我会叫你们回来。”凤柳又说,声音高了不少。
      九彩凝望着凤柳,凤柳的神情惧怕、焦急、冷静、而又坚决。“当年既然有勇气背叛凤灵,现在就应该有勇气面对这个结局。”九彩想,觉着应该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单独相处。“我们先去给大哥疗伤吧。”她把九恒硬拽起来,对凤柳说:“我们就在银殿里,你叫一声我们就能听见。”
      凤柳点点头。九彩拉着执拗的九恒,又拽了一把狼瘸子,九华扶起九易,众人一同飞下山去。
      凤柳低头望着九川,眼睛里蓄满了温柔。她笑了一下,伸手抚摸着九川的脸,说:“你受苦了,这个罪应该我来承受,孤野魂是冲着我来的,却让你为我担待,你这么痛苦,让我怎么忍心。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就遇到这种事情,我以为我们这么艰难才走到一起,上苍会垂怜我们,让我们永远幸福,可是现在看来,我们还要继续经受考验。”她微笑了一下,“我不害怕,有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我一直想告诉你,自从和你在一起,我的生命中就充满了光辉,你的爱照耀了我,让我知道命运可以改变,生命可以掌握,我从来没有后悔背离我的种族,你给了我那么多,我们的日子那么美好,一起拥有过那么多甜蜜的时光,我还没有过够呢,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溜走。”
      九川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表达什么,却没能说出来。他的神志还保持着勉强的清醒,整个身体却早已经僵硬,包括舌头,他什么也做不了,也说不了,只能直挺挺地听着。
      凤柳解开襁褓,把九凤肉乎乎的小手放在九川的脸颊上:“你瞧,我们的女儿多么漂亮,她今天才刚刚满月,未来的日子还很长,需要我们去疼爱,像保护我们自己的生命一样去保护她,她不能失去爹爹,我也不能失去你,我不能让任何人毁了我们的幸福。也许,正是因为我们太幸福了,所以要付出一点代价。这个代价就由我来承受好了,你是主君,香蜜森林需要你来管理,林精族不能没有主君。你放心,只是损失一点寿命,不要紧的,我并不在乎生命有多长,我们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我觉着这值得,你说呢?”
      九川的眼神慌乱起来,眼珠骨碌碌乱转。
      凤柳握住九川的手:“你不要这样,你要知道,拥有了你的爱之后,我已经无法一个人面对孤独岁月了,我宁愿以我的生命来换取和你共度美好时光。”凤柳再次笑笑,把脸颊贴在九川滚烫的脸上。然后,她深情地吻了吻九川,又在九凤的小脸上亲了亲,眼睛里涌上颤颤的泪花。她再次望了望九川,九川只有眼珠能动,他使劲转着眼珠,试图阻止凤柳。凤柳微笑道:“你不愿意,我很清楚,但是我必须这么做,如果换了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我很高兴能为你做点事情,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就让我以我的灵魂来延续我们的幸福,我不能征得你的同意了,请你原谅。”她站起来,把九凤包好放到雪地上,然后面对着九川,双手交叉,高举过头顶。九川的身体微微动了动,拼尽全力试图站起来去阻止凤柳,却是徒劳。凤柳坚毅地高举着双手,脸色严峻,白衣在风中飘扬,如一尊圣洁的雕像。她高喊道:“艾赫苏喃多,天凤灵身!”全身骤然散发出炫目的灵气,如一团光焰把她笼罩在其中。她放下手臂指向九川,身上的灵气源源不断地移到九川身上……
      九易等人在银殿听到声音,大吃一惊,急忙来到峰顶,看到凤柳正在以自身的灵力给九川化毒,众人目瞪口呆。
      “她不要命了!”九彩急道。凤灵的灵力来自天空的纯净灵气,能够化解天下所有污秽的东西,包括毒液。但是九川中的毒非同一般,九川有四千多年的灵力,极其深厚,都被孤野魂的毒轻易击倒,这毒性极其霸道,而且非常邪性,竟然存在于孤野魂的身上,凤柳现在强行散发灵气给九川解毒,极有可能耗费掉全身的灵力。她二十多天前因为九凤已经严重耗费过一次灵力,那天九凤突然浑身冰凉,皮肤黑青,小身体可怕地抽搐着,凤柳发现后立刻用自身的灵力给她治疗,挽回了九凤的一条小命。但是凤柳因此大损,她刚刚生产,身体本来就虚弱,经过这么一折腾,更加虚弱。现在她又给九川化毒,以她的孱弱之躯,这一次恐怕难以承受住。凤灵不是血肉之躯,他们是天空中的灵气孕育而成的,灵力就是他们的生命,失去先天灵力,他们的生命将会随之终结。
      “我们得阻止她。”九华说,上前要去把凤柳和九川分开。
      九恒一把抓住九华:“你不能去!”
      “为什么?”
      “这是师父解毒的唯一希望!”
      九华犹豫了,他多么希望九川安然无恙。他和九恒几个都是由九川抚养长大的,虽然除了九彩,他和九川九易九恒之间并没有血缘,但是一千多年的共同相处,使他们彼此之间早已经结成了非常亲密的相互依存的关系,他早就把九川看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要不是九川,他就化不成九尾狐,成不了林精,只能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早已经葬身在猛兽的肚子里。
      九彩也在犹豫着,凤柳的行为让她感动,使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身体瘦弱的小女人,这个女人的意志和对九川的感情超越了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位,但是在她的心底里,九川和凤柳孰轻孰重,她的选择是非常明确的。
      狼瘸子更不用说了,他的命是九川救回来的,让他以自己的命去换九川的命他都愿意,任何代价在他看来都值得。
      百方心里清楚,凤灵的灵气现在是九川解毒的唯一希望。
      银色阁的长老们和其他林精有的低头垂眼,有的扭开头望着别处,都选择了默认。九川是他们的主君,是同类,凤柳不过是个外来的凤灵,尽管在这一年里他们相处愉快,但是一年的相处无论如何也抵不了种族的偏袒心理,以及九川和他们数千年的感情。
      林精们看着凤柳给他们的主君化毒,个个都希望九川能活,对凤柳的顾虑却极少。
      只有一个人例外,九易靠在百方身上,他谴责地看看九恒,说:“凤柳要是死了,师父不会原谅我们,快去把他们分开!”
      九恒急:“不能去!大哥,你有没有想过,这场灾祸是由凤柳引起的,孤野魂是她招来的,要不是她从日出城跑来,我们不会有今天。”
      怒气爬上九易惨白的脸:“好,我去把他们分开!”不顾自己站立不稳,蹒跚着要上前。
      “大哥!”九恒赶紧扶住九易。
      “我去!”九彩突然说,咬了一下嘴唇,慢慢走上前去。
      凤柳身上的灵气越来越淡,由炫目转成柔和,而且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迅速有力,而是飘浮迟缓地移到九川身上。九川脸上的黑气褪去了大部分,转成了灰色,但是肌肉依然僵硬,动弹不了。他狂乱地转着眼珠示意凤柳快停下来,但是凤柳脸色坚毅,不为所动。随着灵力大量失去,凤柳的皮肤越来越透明,比树上的雪还要晶莹,仿佛一阵风一吹她就会危险地散掉,随风而去。
      凤柳看见九彩走过来,她摇摇头,示意九彩不要上前。九彩抓着蛇杖,没有动手的意思。她本来就是想拖延时间,拖住九易,给师父争取更多化毒时间。但是九川的目光严厉地刺过来,闪着可怕的寒光,仿佛一下子刺进了九彩的心里,把她龌龊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九川把他们抚养长大,对每一个人的性情都了如指掌,九彩这么慢腾腾的,和平日的干脆利落判若两人,她的反常举动瞒不过他。九彩在九川的逼视下心中一紧,心虚地垂下眼。她咬咬牙,走上前去,举起蛇杖,伸到凤柳和九川之间轻轻一挑。蛇杖上发出一股不大的力量,但是凤柳已经疲弱至极,这么一点力量就使她像一片树叶一样轻飘飘地飘后数丈,仰面倒到雪地上,身躯一动不动,衣裙在风中微微飘拂。
      百方赶紧上前查看九川,九川的肤色正在恢复正常,肌肉虽然还是肿的,但是已经不再那么火烫了。他把脉细察,面露喜色:“毒很弱了,快用你们的内丹化掉余毒!”
      九华九恒立即坐下来,各自从嘴里吐出内丹。晶莹的内丹发着淡淡的白光,在九川身上游走,吸收着他体内的毒气。很快,九恒九华的内丹变得混浊起来,他俩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仿佛受到伤病的侵袭。狼瘸子和老勿也吐出内丹给九川复原。林精们围上来,争相用自己的内丹,被九易制止。
      九彩把凤柳扶起来。凤柳浑身绵软,双目紧闭,脸上呈现可怕的透明状,身体更是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感,整个人仿佛是虚无的。“凤柳!凤柳!”九彩叫道,轻轻摇晃她。凤柳的头随着九彩的摇晃摆来摆去,对呼唤没有丝毫反应。
      也许是雪地太凉了,地上的九凤忽然哭起来,哇哇的非常响亮。九彩放下凤柳,过去抱起九凤,看到小婴儿眉头紧皱,大张着小嘴,啼哭不止,哭得双眼成了两条细缝,眼泪持续不断地从眼角流下来,把两边黑黑的头发浸得湿漉漉的。九彩的内心掠过一阵心疼和内疚,如果九凤失去妈妈,他们都得愧对这女孩。
      在众人的合力救治下,九川的四肢渐渐能够活动了。九华、九恒、狼瘸子和老勿的内丹都失去了原本的通透,变成了灰白色,四个人的脸色都很苍白,神情疲惫。
      百方又给九川把脉,说:“差不多了,我马上回去配药送过来,应该没有大碍了。”他背起药箱站起来,“主君,您最好不要动用灵力,这毒来得古怪,难保还会有什么反应,最好再观察一阵子。”他转头抱歉地对九易说:“我也会给你送药来,你这两日千万不要动用灵力,你的内丹被震裂了,要复原需要很长时间。记着不要劳累,否则有损无益!”
      九易点点头。百方和大家告辞,飞入夜色中。
      九川的毒被化解了,他本身灵力雄厚,激发灵力自我治疗,好转的速度很快,大约一盏茶之后,就已经能够活动自如了。
      九彩已经把凤柳带回卧房,凤柳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九凤在九彩的怀里哇哇地大声嚎哭,仿佛觉察到了妈妈的不幸。
      九川冲进卧房,扑到床前,看了一眼凤柳,脸上就露出绝望。凤灵的身体一旦透明就很难复元了,现在凤柳如一块薄胎瓷器,透过手掌能看到下面被子上的花纹,眼看是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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