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有自己的显眼包》一呱

136、万魂窟（一） 教规第三十

　　孝陵事件发生之后，骚动仅仅止于孝陵，并没有往外传开，朝廷上层官员或许打听到些许盗贼的风声，却不知详情，更加联想不到养魂木和建文帝身上。

　　朱棣等人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除了一点，街上巡逻的锦衣卫便衣多了。

　　白莲教采取静观其变的策略，一切维持原状，避免引发猜疑。

　　教主照旧去醉香楼听戏，打赏说书人，定制番外剧情，和对家粉丝撕逼。

　　江覆水带伤露面，忍痛表现得和以前一样，在总舵刷刷脸，再去盲盒排队，维持以前的行动轨迹。

　　裘良暂且搁置进驻乌思藏的计划，留在应天总舵，收集并整合海外的情报。

　　柜兄一如既往坐镇前台，观察途经门口的便衣，分析盛京各个教派的的风向。

　　某个寻常的下午，柜兄照例看话本嗑瓜子，顾及右护法也在总舵，不敢像以往那样明目张胆，话本套上账本的壳子，打开窗户掩饰嗑瓜子的声音。

　　忽而街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一下子压过满街的脚步声，来个急刹停在总舵门口。

　　柜兄听这急促错乱的马蹄声，不用抬头就知是谁，吐掉瓜子皮赶忙喊道，“把小马驹牵远点，等会儿拉了你自个儿捡啊。”

　　马蹄声往远踏了些，紧跟着故意踏重的落地声，一团鲜红的身影风风火火冲进门来。

　　白苍苍这般强调存在感的出场，总舵众人早已习惯，并没有如她所期待般投来奉承的目光。

　　倒是柜兄抬头瞟去一眼，就见她挺胸叉腰满脸骄傲，好似孝陵的功劳带来无与伦比的荣耀。

　　小样，还挺得意。
　　柜兄心里啧了一声，本想压压她的气焰，冷不丁瞥见鸟窝乱发间蹦出一枚浑黑圆润的珠子，挂在白嫩的左耳缺口。

　　柜兄惊得瓜子都掉了，抬臂指向她的左耳，结结巴巴道，“这...这这不是...”
　　狐珠！左护法宝贝得不行的狐珠！

　　涂山狐姥姥的狐珠，千年一结，这个一千年的被夺了，下一枚还要等一千年！谁晓得狐姥姥还能不能活上一千年。

　　当年珠子结了，中原教派纷纷遣派精英弟子，他们恐惧于狐姥姥的威压，不敢擅闯涂山，哪怕是搏一把登山，也是十死九生，唯有江覆水从血海趟了出来。

　　从此狐珠落在江覆水手里，不少人重金求购，都被回绝。甚至有人砸下万两银子只求看一眼，江覆水都不屑一顾。

　　柜兄死死瞪住狐珠，满心希望自己看错了，这枚是假的，可惜真的不能再真，他酸得满脸扭曲，声音都掐尖了。
　　“你怎么从左护法手里哄...骗来的？”

　　当年柜兄为摸一把狐珠，朝江覆水撒娇哀求就差上吊了，也没能得逞。

　　许是柜兄的语气过于尖酸古怪，附近的弟子探来眼神，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就看到了白苍苍左耳的狐珠，眼睛都看直了。

　　一双双火热的目光聚焦在狐珠，原来的讨论声散去，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狐珠！左护法居然送人了！还是送给一个入教不足半年的小屁孩！
　　不可能！怎么会！凭什么！

　　羡慕嫉妒的情绪四散外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充斥整个大堂，聚集于白苍苍身上，可惜主人公浑然无觉。

　　长年坐前台的柜兄练就一身待人接物的本事，很快收起酸溜溜的情绪，凑近白苍苍用讨巧的口吻道，“副教主厉害了，这次拿到狐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小的还没见识过狐珠，让我瞧瞧呗呗。”

　　白苍苍被恭维得很是舒坦，没有多想，抬手摸上狐珠就要解下，可惜狐珠的环钩缠住发丝，一下子扯不下来。

　　柜兄按耐不住了，半边身子越过柜台上前去给她解发丝，两个脑袋刚凑在一起，后方就响起裘良的声音。

　　“教规第三十三条明文规定，白莲教不准办公室恋情！”
　　裘良踱步走了过来。

　　柜兄手忙脚乱撤了回去，焦急想要解释。裘良的目光落在狐珠，瞳孔骤然一缩，紧接着脸庞划过玩味的情绪，抬头望向二楼的左护法房间。

　　此时白苍苍已经解下狐珠，摊在手心伸向柜兄，问道：“喏看吧，顺便看看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柜兄差点绷不住表情，什么叫值多少钱？狐珠可是有价无市的珍宝，想卖多少就能卖多少。

　　柜兄刚想给她说道说道狐珠的价值，裘良突然插嘴道，“本座给你十两。”

　　这话一出，大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弟子难忍惊愕地看向裘良，十两？这又不是街边散卖的杂珠子！
　　感觉到右护法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霸气，所有人默契地闭紧嘴巴，收回眼神，装作没听见。

　　白苍苍没察觉众人的神色变化和气氛的古怪，一个劲儿打谅裘良，可惜并不能从千年老狐狸的脸上瞧出什么来，想了一会故意诈道，“你唬谁呢，江覆水好歹是左护法，怎么会送这么掉价的礼物。”

　　裘良流露可惜的神色，“被你看出来了。”继而用无奈的口吻报出另一个价格，“这样吧，五千两。”

　　柜兄憋得脸色都青了，青城山的老观主出五万两求摸一把，左护法都没同意，五千两连拍卖入场的门槛都没到！
　　众人有口难言，眼睁睁看着右护法设圈下套。

　　白苍苍脸色闪过欣喜，把狐珠伸出去一瞬又缩了回来，按住心神，收起喜色，板起脸道，“不行，五千太低了，一万。”

　　柜兄心道：五万都不够哇！没见识的家伙！

　　裘良淡淡丢出下一个价格，“六千。”
　　白苍苍继续喊价，“八千。”

　　“六千五。”
　　“七千五。”
　　“七千。”
　　“七千五百。”
　　“成。”

　　经过一番众人吐血的讨价还价，最后定价在一个众人抓心挠肝的价格。
　　七千五，他们也能买！
　　可这是右护法哇！

　　裘良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抠出七千五百两递了出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白苍苍看着那沓银票流口水，在一双双喷火吐血的目光之下，猴急火燎地把狐珠递了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斜刺里横来一只手，打住史上最坑的交易。

　　江覆水挤入交易双方中间，不悦地瞪住白苍苍，“你在干什么？”

　　柜兄松了口气，一方面是心疼狐珠，一方面迫不及待想看白苍苍被教训一顿，把别人送的礼物卖出去，这下好了，被抓了个现行。

　　谁知白苍苍不但没有一丝心虚慌乱，反而露出激动的喜色，招了招手示意江覆水弯腰，贴在他耳畔悄悄道，“我把狐珠卖了个高价，七千五！”

　　江覆水拧起半边眉毛，眼神流露不可思议的情绪。

　　白苍苍比出小手指头，“整整七千五！白花花的银子！”说完骄傲挺起腰板儿，眉眼是“快来夸我”的得意。

　　柜兄心想：七万五也不够看啊！

　　江覆水紧紧皱起眉头好似就要发作，面对欣喜雀跃的笑容，硬生生压了下去，试图和她讲道理。
　　“你还记得它是怎么来的吗？”

　　白苍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坏了，这是你送的。”江覆水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她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份儿，银子咱俩对半分，七千五的一半就是三千...不，三千有点少了...”

　　白苍苍扭头看向裘良，“刚才的交易作废。”她把江覆水拉到面前，“看见没，这是我上家，产业链供货商，你想要货，给我交七千五，给他七千五，总共一万五。”

　　裘良微挑眉头，还没回复，江覆水坐不住了，一下把她拎到旁边，质问道，“这可是我送的！你就这么对待？”

　　白苍苍困惑地歪头，抬眸瞅瞅他的脸庞，小声道，“要不你六我四？”

　　江覆水气得跺脚，“你还是人吗？！”

　　她想了一会儿，皱眉道，“这样，你七我三，不能再少了。”

　　江覆水低吼道，“你掉钱眼子里了吧。”

　　她立刻瞪大眼睛怒看过去，气狠狠道，“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掉钱眼子，我就是钱眼子！钱从四面八方来，时时刻刻来，铺天盖地来！”

　　江覆水崩溃了，“你非得卖了？你就不能自己留着，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白苍苍记得教主的话，“狐猪，可能是狐也可能是猪。”

　　江覆水纠正道，“狐珠！狐狸的狐！珍珠的珠！千金难买的宝贝！”

　　裘良唇角轻轻牵起一抹笑意，“你好像不清楚狐珠的分量。”揶揄的目光扫过暴跳如雷的江覆水，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道，“小江，你怎么不解释解释？这可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孤品，用来送礼也要送给独一无二的人。”

　　江覆水难为情地扭开了脸，抿紧嘴巴不说话。

　　白苍苍贴近了些，好奇地问道，“所以到底能卖多少钱？”

　　江覆水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不是钱的事儿！不准卖！不准你卖！我不准你卖！”

　　白苍苍被骂得发愣的功夫，他从她手里一把抄走狐珠，轻柔地拨开左耳的发丝，就要像在孝陵下马坊的那会儿给她戴上，两人贴近的时候，无数炽热八卦的眼神投了过来。

　　裘良故意清咳两声，“教规第三十三条规定，白莲教不准办公室......”

　　江覆水脸色一红，急忙大喊出声打断裘良的话头，像是烫着般缩回手，把狐珠塞进白苍苍手心，“你自己戴！”

　　白苍苍痛失一笔大钱而露出遗憾的表情，重新戴上狐珠，转头看向裘良追问道，“办公室什么？第三十三条教规是什么？”

　　江覆水脸颊的红晕越来越深，强硬挤进白苍苍和裘良中间，大叫插话，就是不让白苍苍问到。

　　两人打闹的时候，远处传来繁多急促的马蹄声，街道的人声喧闹声一下子静了，唯有马蹄拖着车轮迅速逼近。

　　没过多时，马蹄声停在总舵门口，紧接着是一道刻意拿乔的通报声。
　　“东厂督主到，还请白莲教副教主过去一叙。”

　　白莲教弟子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白苍苍身上，面露羡慕，竟然攀上了东厂的高枝儿，她可真是走运。

　　清楚孝陵内幕的江覆水、裘良和柜兄警惕皱眉，互相交换慎重的眼神，有些担心东厂是不是查到什么线索。

　　白苍苍摸了一把左耳，纳闷道：“他不会也是来买狐珠的吧？”

　　江覆水无奈捂脸，心想这家伙真是蠢到没边，又不得不提醒她小心些。

　　一名宦官进门请人，白苍苍跟他出去，上了督公的豪华座驾，李童候在一旁倒茶，郑珩撑脸揉着眉心，似乎憔悴了许多，眉眼间全是疲态。

　　白苍苍大剌剌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开口便问，“找我啥事，说吧。”

　　郑珩也没寒暄，简单几句说明来意。

　　厉坛之祭四角已得其三，鸭噪寺、神乐观与白莲教，剩下的一角本来倾向于大宝法王，可惜噶举派失宠，却贝桑波被贬去五台山。
　　眼下最保守最安全的便是把这一角牢牢抓在朝廷手中，也就是让国师姚广孝负责。
　　郑珩原在皇宫拜托过一次，可惜国师没有答应。于是他打算效仿三顾茅庐的策略，亲自拜访国师的府邸，与其详谈。

　　白苍苍吹了一口茶面的热汽，古怪道：“那就去呗，找我干嘛？”

　　郑珩叹气道：“国师的府邸远离人世，常人难以到达。”

　　白苍苍嘬了一口茶水，淡淡道，“说人话。”

　　李童道：“国师住在万魂窟。”

　　噗——
　　她喷了一嘴茶水，震惊地看向郑珩，“万魂窟？”?
　　李童知她震惊，解释说“国师的性格与众不同”，然而李童不知她震惊的原因，一个看不见鬼的人要去万魂窟！这不是小绵羊主动往狼穴里头凑嘛！

　　白苍苍强忍笑意，憋得脸都青了。

　　郑珩道：“价格好商量，你陪我们走一趟就行。”

　　白苍苍心道：钱不钱的先别管，光是这个热闹，她就得亲眼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