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情”字》陈大包

6、第六章

　　景天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死了。
　　长卿将他的尸首御剑带回蜀山，超度火化。曾经那个活蹦乱跳的身躯，就化作了这么小小一堆白灰，装在了这么小小一个白瓷罐里。
　　执念既生，便无法成仙。这个道理长卿不是不懂，但他不悔。
　　索性将山中事务一股脑儿丢给常胤，自己带着那小白瓷罐下山云游去了。

　　在外人看来，虽然不再是掌门，但他仍然是那个英明神武的白衣道长；可他心里却十分明瞭，那个傻傻的徐长卿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尤其是当他悟出景天为何身亡之后。
　　那不过是简单的加减法。聪慧如他，不可能算不出来，自己是多活下来的那一个。
　　每当月明星稀的夜晚，他不禁也会想，不知道景兄弟在天上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忘了我们的过往？
　　但左思右想之后，他总会轻笑着摇头。
　　罢了，倘若他真的忘了，那至少还有我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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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
　　天界的天池是洗去一切肉骨凡胎的地方。而这一池碧水眼下正汹涌地翻滚个不停。
　　忽然，一团光球从池水中飞了出来。那耀眼的光芒，闪得众人是睁不开眼来。
　　白光逐渐敛去，现出了一个人影。
　　不，应该是一个锦盔白袍，高大英武的男子的身影。
　　“飞蓬。”天帝看着面前重生后的六界第一神将，嘴角隐隐有笑意。
　　飞蓬不答，只是眼里精芒一闪，白袍无风自动，油然升起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天帝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转眼之间，飞蓬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毫无仪态地凑过脸来“嘿嘿”傻笑。
　　“天帝老头呀，好久不见了！”
　　天帝忍住要吐血的冲动，颤抖着手指着他，问道：“你你你，你究竟是谁？！”
　　“哼！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景天的景，景天的天是也！”说着，还抠了抠鼻孔，顺便将那一坨弹到不知道哪里。
　　“什，什么？！”围观的众仙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嘿嘿！吃惊了吧？吓坏了吧？”景天一脸得意，“我景天景大侠的生命力可是堪比蟑螂，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
　　天帝连忙拉过太上老君、太白金星和月老。四个人站到一边开始嘀咕起来。
　　“老君，这天池本是你掌管的范围。”天帝低声道，“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微臣确实不知……”太上老君说着，还向太白金星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太白金星也只是耸肩加摇头。
　　再看月老，他捋着胡须，胸有成竹道：“微臣猜想，飞蓬将军怕是在凡间尘缘太深，一池之水难以洗净重重羁绊啊！”
　　“月老，此话怎讲？”天帝连忙追问道。
　　“陛下请看……”月老说着，从胸前摸出一本厚厚的姻缘册，“哗啦啦”地翻到某一页，然后举到天帝眼前。
　　那三人同时凑过去看，又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状。
　　“那……众位卿家以为，该如何处置这……这……？”天帝的左脸不自然地抽搐起来。
　　“微臣以为，既然此人自称景天，那还是不要留在天庭为好。”太白金星说着，偷偷瞄了正得意洋洋地到处调戏仙人的某人一眼，压低声音道，“陛下万万不可忘了昔日泼猴之祸啊……”
　　“没错！”天帝猛地一抬头，把旁边三位老人家都吓得够呛，“太白金星你说得太对了！”
　　“怎么样啊老头儿？”景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四人的后面，又把他们吓了一跳，“别在这嘀嘀咕咕个没完了，浪费你景大爷我的时间。”
　　“景天，你的一段尘缘居然能经受天池之水的洗炼，证明此乃天意。”天帝无奈笑笑，“也罢，朕就准你重返人间吧。”
　　“哈！天帝老头你太够意思了！”景天装模作样地拍拍天帝的肩膀，说道，“那老子去也！”说完，昂首挺胸地朝南天门走去。
　　“对了景天！”天帝一拍后脑勺，叫道，“上次你来的时候，朕本有一件事要说，可你走得太快来不及。刚刚差点又给忘了。”
　　“嗯？”景天半是不爽半是好奇地转过脸来。
　　“其实蜀山掌门徐长卿在千年以前是飞蓬的佩剑。后来飞蓬被贬下凡，他也只能一起堕入轮回。但现在飞，不，你已回到天界。换言之，他在今世阳寿耗尽后也将重新成为剑仙。”
　　“什么？？？！！！”
　　某年月日，天空晴朗，忽然平地一声惊雷，颇有摧山裂土之势。

　　天上一日，人间十年。
　　长卿突然决定，回蜀山看看。不为什么，只是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山上有什么在等着他。
　　与一众师弟久别重逢，长卿心里自是百感交集。
　　只是常胤一脸耐人寻味的笑，说自己的房间已经打扫干净，望师兄尽快回房休息。
　　于是，长卿便站在了自己的房门外，满腹问号地猜测着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可是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
　　正当他决定放弃，打算推门进屋的时候，门自己却“轰”地一声打开了。
　　“哎呀白豆腐你还要在外面站到什么时候天都亮了黄花菜都凉了你还不进来还要我景大爷出来请你……”
　　久违的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自己早已被一把拉进了屋。
　　然后门也自动关上了。

　　蜀山之巅，常胤抬头望月，泪流满面。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