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瑾康

29、第 29 章 苏冬回

　　苏冬回到广州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进公司上班，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房子，虽然只是一室一厅，但她还是因为有了自己独立的空间而开心不已，再也不用因为不叠被子而被妈妈唠叨，也不用因为顾及同寝室精神衰弱的室友而早早地上床睡觉，更不用为了应付宿管的查寝而天天收拾打扫房间。
　　去公司报道前一天，苏冬又去学校听胡老师的语言学课程，她这次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的学弟学妹们或全神贯注地听讲，或低头窃窃私语，或自顾自地打着瞌睡，内心突然像个饱经沧桑的老者那样感慨到，这些个小崽子现在有机会学习不好好珍惜，今后到社会上遭受毒打了就知道学生时代多么幸福了。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资格这么想，因为她也即将遭受社会毒打，不觉自嘲地笑了笑。下了课，苏冬和胡老师一起在校园里散步，她偷瞄胡老师，感觉虽然过了四年，身边的同学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变化，现在一毕业，更是各奔前程，但是胡老师却像最初认识他那时一样，依旧保持着少年感。
　　“胡老师，你怎么做到驻颜有术的？”苏冬脱口而出，带着调皮的笑，胡老师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
　　“还驻颜有术呢，写论文写得都要心力憔悴了，估计再过几年就要两鬓斑白了。看来你没听我当初的建议去走学术路线是对的，现在想发文章越来越不容易了。还是走向社会好啊，海阔凭鱼跃嘛，大有发展前景！”
　　苏冬试探着问：“胡老师，好多人听说我去做医药代表，都嗤之以鼻呢，好像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你说......这个职业真有这么不堪吗？”
　　“世俗的偏见向来就是这么可怕。举个例子吧，别人还以为我在高校里当老师轻松得不得了，想着我就是一周上那么几节课，其余时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其实呢，在高校里工作根本没有所谓的八小时工作时间，我经常半夜两点还要赶论文，不仅要搞好教学，还要抓科研，真不知道这轻松二字从何而来。还有啊，这医药代表的本质就是靠着业务能力把药卖出去，很多人一听，就又该说了，哦，就是卖东西呀，心中又势必带着轻蔑想文盲都能干。其实你仔细想吧，这世界上的一切行业本质上都是贩卖，体力劳动者靠贩卖自己的力气谋生；知识分子靠贩卖观点和学识谋生；医药代表和许多其他行业的销售都是靠贩卖具体的商品谋生，大家本质上是一样的，谁又比谁娇贵呢？谁又有资格嘲笑谁呢？”
　　苏冬噗嗤一下笑了，“胡老师，你真是做到了心中有讲台，处处都是讲台，什么话题到你嘴里一说都好像是在给学生讲课。”
　　“哈哈，是吗，都说爱说教是变老的标志，看来我要改了。”
　　苏冬心想，你不用改，我爱听。“不用改，假以时日你成了享誉全国的知名学者，想听你讲课可就不容易了，到时候可真就是一字千金喽，现在有机会听当然要多听听啦！”
　　“苏冬，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居然开始揶揄起老师了！”胡老师笑着指指苏冬。
　　苏冬现在毕业了，不会再有辅导员跟在她身后执着地对她进行思想道德教育，也不会再有“老师和学生不能谈恋爱”这样的校规约束她，更不会有同寝室的室友对她阴阳怪气了。按道理讲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再次向胡老师表露心迹，可是她想再等等，她不想再以这样一个平庸、苍白、懵懂的女孩形象出现在胡老师面前，她希望出现在胡老师面前的是一个成熟、优雅、举重若轻的女人形象，她希望那一天来得不要太晚。临别的时候苏冬轻声地说：
　　“胡老师，您要等我......等我回学校看你”
　　苏冬的部门主管是一个三十多岁，打扮得体，外表干练的女人，同部门的人都叫她鑫姐。入职第一天，苏冬就赶上鑫姐给大家开会，鑫姐穿着黑色丝袜，脚踩银灰色的高跟鞋，衬得两条腿又细又长，橄榄绿色包臀裙搭配白色衬衣，白净的颈部戴着精致的铂金项链，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所经过的地方留下阵阵香气。一看就是个不好糊弄的女人，苏冬心里面暗暗想。
　　苏冬目不转睛地盯着在会上发言的鑫姐，鑫姐手上没拿任何纸制的文件，可是她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没有卡顿，从上个月的部门业绩说到这个月的设定目标，从热销药品的药理药性谈到新推广产品的潜在客户，整个过程下来行云流水，没有一点拖沓冗余。苏冬以前还认为开会是个乏味无聊的事情，可是听鑫姐在那侃侃而谈，感觉学到了不少东西。开完会苏冬刚想跟着大家一起离开会议室，就听见鑫姐说：“那个新来的，你留一下。”
　　鑫姐和苏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会议桌。看着鑫姐，苏冬感觉到一种淡淡的压迫感，并不是因为鑫姐盛气凌人，而是因为看着鑫姐恰倒好处的妆容，利落的谈吐，再想到自己今天为了上班画得拙略的眼线，和因为紧张而磕磕巴巴地和鑫姐对话而产生的自卑。
　　鑫姐站起身，从会议室的柜子里抱出一摞书，放到苏冬面前，
　　“不管社会上是怎么对咱们这个行业说三道四的，但是在我这个团队里没有人是靠歪门邪道工作的。尤其是刚毕业走上社会的小姑娘，脑子里更不能有投机取巧想走捷径的念头，你没有医学和药学的背景，先把这些书看看，至少了解一下医药学的基本概念，别到时候到医院介绍产品了，人家问你什么，你都一问三不知！”
　　苏冬心里嘀咕，好家伙，我这以为好不容易毕业了，可以不用再看书了，没想到这还有更艰巨任务等着我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轻松呀。不过还是略带拘谨地说着：
　　“谢谢鑫姐，我会好好看书，努力增加自己的知识储备量。”
　　“好，我相信你，不过我只给你一个月时间，从下个月开始你就开始拜访客户。你先从这本《肿瘤学概论》看起来吧！”
　　苏冬抬头，两人四目相对，鑫姐目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