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瑾康

27、第 27 章 苏冬跑回广

　　苏冬面对父母夹枪带棒的连番语言轰炸，她沉默不语。沉默不代表她认同或者屈从于父母的意见，而是她在多年和父母的斗争中，总结出来了规律，一般父母在气头上，她要是再发表和父母相左的意见，就会被妈妈冠以不孝的恶名，这还不能结束，接着妈妈还会痛诉革命家史，把苏冬从小到大的恶行罗列一遍，包括但不限于她五岁那年去邻居家玩，突发奇想在邻居家鞋盒里拉屎，致使邻居大婶把她扔出家门；七岁那年上一年级写不完作业偷偷把同桌作业本改成自己名，却被班主任发现，然后被结结实实拧了一顿外带叫家长；当然最不能少的，是她没羞没臊复读多年才考上大学。这一套下来，少说也要一个来小时，所以为了避免麻烦，苏冬学会了以沉默应对父母的狂风暴雨。但是苏冬内心对于选择去做医药代表，还是很坚定的。如果说上大学之前她还是对物质世界无欲无求的小孩子，那么在广州的四年让她见识了灯红酒绿的旖旎，她开始对美好的东西有一种难以填满的饥渴感，周末去逛街，她总是贪婪地走进每一家商店，徜徉在每一件碎花连衣裙、款式各异的牛仔裤和让人脸红心跳的新款内衣中。她感慨漂亮的衣服那么多，可是她的钱却有限。有时候正好碰到商场打折促销，她就会怀着朝圣般的激动心情，冲进商场，挑一堆衣服试来试去，进入试衣间就好像进入真空世界，其中只剩下她追求美的意志。她从镜子里看着脱得只剩内衣的自己，她以欣赏艺术品的心境审视着自己，白得耀眼的皮肤，丰满得甚至有点臃肿的胸部，圆滚滚却不失力量感的双腿，她想，应该让尽可能多的漂亮衣服包裹遮盖这具年轻鲜活的身体。可是摸摸干瘪的钱包，她只能从这一堆里面选几件性价比最高的。然后，带着无限不舍的心情再三抚摸因为价格昂贵而不得不舍弃的那几件，最后还要含情脉脉地看一眼再次被售货员挂起的衣服才会离开。她想我要是有足够的钱，就不会在这艰难地做选择题，也不会因为试穿了一堆而只买其中最便宜的而遭受店员的白眼，更不会产生此刻这种被自己辜负的空虚感，我一定要变得很有钱！要有钱的愿望就在这种场景下扎根在苏冬心里了。所以苏冬在找工作时，一面是体面轻松的文职，一面是奔波不定却报酬丰厚的医药代表，她也有过纠结，但是想到自己要变有钱的初心，就毅然决然地选择去做医药代表了。
　　第二天一早，苏爸爸本来计划拉着苏冬去坐开往省城的公共汽车，可是苏冬一起床就开始捂着肚子说自己疼得难以直立行走，苏妈妈想着苏冬上大学之前就有很严重的痛经毛病，就劝说老伴改天再去省城也不迟。苏冬在床上躺到下午突然一跃而起，拎起自己包就往外走，苏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问她去哪，苏冬结结巴巴地说：
　　“哦，那个，就是昨天吧，我姐不是给我一条真丝连衣裙嘛，刚刚试了一下，我感觉不太合适，我给她送她们家去。”
　　“你这孩子真是不知道啥叫轻重缓急，你现在肚子疼着，给她送裙子干什么，哪天她回来再给她也不迟啊，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我看你是闲的难受，你要是有时间，就好好想想今后干啥工作！”
　　苏冬楞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其实是想找个地方把我姐给我这裙子改一下，过几天找工作好穿，嘿嘿。”说着不等苏妈妈反应过来就赶快大步走出家门。
　　苏冬气喘吁吁地敲着姐姐家的门，苏夏开门一看是妹妹，一脸惊讶，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苏冬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来不及了，我要买票回广州。”
　　“什么来不及了？”苏夏不解。
　　“姐，你昨天你不是听到了嘛，爸妈对我像阶级敌人一样，一顿疾风骤雨般的批评教育，不让我去当医药代表，今天早上爸还想拉着我去老叔家呢，说让老叔托人找工作，好在让我给蒙混过关了，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所以我决定今天就回广州了。”
　　“你真铁了心去当那个什么医药代表吗？”
　　“当然了。我现在就要去火车站了，姐你回头和爸妈说一声，要不他们看我不声不响地消失了，肯定着急。”
　　“好，让你姐夫去车站送你。”
　　张学佳闻声过来，听到了姐妹两个的对话，面带犹豫地说：
　　“这不太好吧......,要是让爸妈知道了，家里还不得翻了天。”
　　“别婆婆妈妈了，再晚就赶不上火车了。”姐妹俩异口同声地说
　　“那先说好了，二老要是怪罪下来，可别赖到我头上。”
　　“没事，横竖有我呢，你快去送她吧！”苏夏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豪气。
　　“等一下！”
　　苏冬出门之前听见姐姐在后面喊她，她还以为苏夏不让她回广州了，没想到姐姐把身上的钱一股脑塞给她
　　“知道你是去挣大钱了，我这点小钱你先拿着，以备不时之需，”苏夏轻轻地说，“还有，......吃好点，各方面自己多注意，在外工作，不比在家......”
　　苏夏有点哽咽，说不下去了，示意让他们快走。苏冬想着自己这样偷偷摸摸地走，肯定是要干出点明堂来再回来，可是这样的话，真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心中顿生伤感。她想谢谢姐姐支持她，可是感觉一谢就生份了，最后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姐，你给我那条真丝裙子合身又好看，在广州穿肯定合适，谢谢你！”
　　张学佳去送苏冬，苏夏一个人在家盘算着该怎么和爸妈说。天快黑的时候苏爸苏妈气势汹汹地来了，苏妈一进屋就劈头盖脸地问苏夏：
　　“你妹妹来没来你这里？她下午鬼鬼祟祟地出门了，我问她干什么去，她一会儿说要把裙子还给你，一会说要找地方改裙子。我越想越不对劲，我告诉你们，你们姐妹从小想干啥都瞒不过我！”
　　“哦......那个”苏夏还在想该怎么措辞。
　　“哼，你也别替她瞒着了，我看那个死丫头八成是是跑回广州了！想让她留在爹妈身边工作真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呀，她就这么恨我们嘛？”苏妈恨恨地说
　　“啊呀，妈你这哪都不挨哪，别把自己闺女说成这样。苏冬想留在广州肯定有她的道理。您想，在广州肯定比留在阳城有发展呀！”
　　“还发展呢？她要是干点正经工作也行，她做这工作，我都没脸往外说，我们单位你郭姨，人家闺女也没回阳城，但是呢，人家在北京一个很大的设计院上班。我这一辈子，啥都努力不落人后，在我们单位，评先进回回有你妈，在咱们家属院，买电视的、买收音机的、安电话的咱们家都能排前几；还有你们小时候，我还不会做衣服，为了让你们穿的干净漂亮，我天天下班之后自己试着做，经常一鼓捣就到半夜，结果还做得像模像样，你们穿我做的衣服出去，谁看见谁夸！没想到老了因为孩子丢人现眼！你郭姨呢，没看见她给孩子做过衣服，她闺女小时候天天邋里邋遢，可人家孩子大了这么有出息！”
　　苏夏听着妈妈喋喋不休又开始头疼，
　　“是是是，您老永远伟大光荣正确。不过我不感觉苏冬去当医药代表是丢人啊，这个职业赚钱很多的。到时候苏冬成款姐了，妈你在同事面前腰杆子还不是挺得直直的，到时候不管是郭姨还是王姨都比不过你。”苏夏接着妈妈的话往下说。
　　苏爸爸在旁边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没想到苏冬这孩子主意那么正，她非要走，我们也不能把她绑回来，希望她能够走正路吧！”
　　苏夏之所以愿意站在妹妹这一边，是她真切地感觉像她自己这样按照父母和社会的预期循规蹈矩地生活未必是幸福的。妹妹如此不顾一切地跑回广州奔赴自己的理想，让她大为感动，并一厢情愿地把妹妹的这种行为看成另一个自己意志的体现和自我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