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过去的回忆 绣球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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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球花开遍岬角上沿海岸的时候，我于津轻出发，从这个位于青森西北部的半岛启程，在海浪、玫瑰、绿草和黑尾鸥的窃窃私语中踏上八户带着海水咸腥味道的土地，孤魂一般漫无边际的游荡了十余日后，除了邻人日益喧嚣的闲言碎语外一无所获的我，又重新拾起背囊，在天空徘徊的黑尾鸥群的嘲笑声中灰溜溜的离开。
一次挫折不会减慢我的脚步，我决心在这个夏天用我的心去描摹这片土地上我能触及到的每一个故事，收集漫长历史中飘零的每一片枯叶。
我踏过硫磺味弥漫的恐山荒凉的土壤，拍摄下奥入濑溪流沿途大大小小的瀑布，就在陆奥最盛大的田名部祭祭奠落下帷幕的那一天，我遇到了他——
每一片古老的土地都有经久不息的传说，就像东北部地区流传着最具盛名的荒神的故事一样，我今天路过的这个小小的町市，也有她口耳相传的飘渺传说，只不过传闻的时间尚不如荒神一般久远，传播的范围也远远不及荒神那般煊赫广阔，甚至主人公也仅是个柔弱的女子而不是威武的神明。
但人们对此讳莫如深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让我的好奇心像是落入油锅中的水珠一般蹦跳个不停，无比煎熬。越是不让我知道的事，我就越想把他了解透彻。
“惑人心智的妖女”、“不老不死的怪物”、“看一眼就会让人家破人亡钱财散尽的祸津”——这是我从农忙过后田边休憩的老妇口中听到的关于那个故事的只言片字。
我想尽一切办法从村镇的居民那里挖掘传言的全貌
每个人都在极尽所能的渲染强调那个名叫富江的女子的邪恶恐怖，但我却从这些片面的描述中侧面了解到了她无与伦比的美丽。
到底是怎样的美貌，才会让见到她的每个人都沦陷落入泥潭再也无法自拔直至挣扎着死去？
听到我问题的老翁嗤笑了一声，隔着老式烟斗袅袅升腾的烟雾沉默的打量了我许久，我固执的凝望着他垂坠老态的眼皮下浑浊的眼睛，等待他的回应。
“河那边的町，姓大间的一户人家，收养了最后那一个孽种。”老翁掸了掸烟灰，从嘶哑的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冷笑：“要不是个男孩，早生下来就被弄死了。”
“要我说，那种害人的东西，就算是男孩也留不得。”田里回来的老妪搁下手里的箩筐，就着井水搓洗起菜蔬，“大间他们家，已经是第四家了吧，捡那种东西回去养，还是心太善了。”
“哼——”老翁冷笑道，“你说他们心善，我倒是要说他们那是色胆包天。”
“我呸——”老妪头也不回的破口大骂，“不要脸的老东西，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看那玩意儿的眼神，到底是谁色胆包天”
……
我在两夫妻的争吵声中悄悄离开，直奔河流另一边的大间家，沿途被我问起那家人位置的村民们看我的眼神有戏谑也有鄙夷，甚至还有怜悯。
我都不以为意，因为现在的我脑中只有见到那个故事的遗物——那个男孩，这一个念想。
终于，我在河道的堤坝旁见到了他——
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确认了这就是我要找的人，纵使他当时一身狼狈，正挣扎着从河里爬上岸。湿淋淋沾着河底淤泥的校服也无法掩盖他的美丽。
精致的容颜固然丝毫不逊色于我想象中的模样，但真正叫我惊叹的却是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出乎我意料的干净，目光坚韧又生气勃勃。这是一种生命之美，就如同蝴蝶破茧的那一瞬间，又或是干旱的土地上第一株小草破土而出的那种动人之美。
联想到他可悲的处境，也许他就是那颗顶开砖石长出的草，正是这种令人惊叹的生命力才使他能够活到今日的吧。
他没有拒绝我的搭讪，或者说，不介意有人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自言自语。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没有回答，我抱怨城市的炎热并表达对乡村夏日凉爽天气的羡慕，他也毫无兴趣。
直到我问他，对于那个把他推下河的人，他难道不应该为此有所行动吗
他才诧异的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恢复了那淡然的表情，“他们做这种事的时候是不会让我看到脸的，那只不过是一群胆小如鼠的可怜家伙，在我面前的时候连拒绝都不敢说出口，更别提还手了，只会在暗地里一次又一次的使些恶心下作的手段。”
也许他认出了我外乡人的身份，所以才同我说了这许多。
再后来，我延长了在镇上旅馆的租期，每一天，每一天的来这条河边‘偶遇’他。
我告诉了他我民俗学者兼创作者的身份，他也在我这个大人不要脸面的纠缠中无奈的讲起了他的故事。
虽然预想过一个貌美的和这样平平无奇的乡下地方格格不入的孤儿会遭遇什么
但他的经历于我来说还是过于荒诞了。
第一次被收养家庭抛弃的时候他还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养父母突然爆发的争吵，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怨怼，然后离婚的两人都各自搬走去往了别的城市。
等在第二个收养他的家庭长到十余岁，男孩发现家人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他觉得养父母是爱他的，但那种爱又和其他小孩的父母的不一样，别的小孩索要玩具会被训斥，但他不会，养父母对他百依百顺，甚至有些过于溺爱，有一天他表达了对电视上某件贵重物品的喜爱，隔日这件东西就出现在了家里，与贫寒的房室格格不入，他偷偷查了那东西的价格，是一个远超这个家庭年收入的数字。从此他不敢再在家人面前表达对任何东西的喜欢，他潜意识察觉到了这种情况的畸态，但贪恋家的温暖的他选择在家人们越来越粘腻的视线和掌控欲下忍耐。
直到有一天，他的养母将睡梦中的他绑了起来，而他的养父磨好了刀，那两人用混乱不堪的语言在他面前倾诉，说着爱他，又说已经无法再忍受他带给他们的折磨，对他的爱让他们变得不再像他们自己，而他们也无法在掌控他们对他的爱了。
“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无法忍受的话就去死好了——”以为自己即将被杀死的男孩愤怒的回答。
然后他眼中的世界被罪恶的鲜红色填满了
养父母没有伤害他，而是将刀刃刺进了他们自己的心脏。
——就像男孩所要求的那样。
第三个收养家庭的养父对他进行了令他厌恶的肢体接触，他将此事告诉养母，却得到了养母的训斥和威胁，警告他不要对外面说多余的话，他的养兄弟也开始疏远并憎恨他，用一些不堪入耳的词语辱骂他……于是，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他离开了那家人。
第四户人家只是给他提供了住所，他尽可能的避开与他们的接触，倒是至今相安无事。
听完这些故事后我沉默了许久，然后也同他分享了我亲身经历的异事，“你听说过，十字路口的占卜吗？”
“当然了，那不是深田先生您写的小说吗。”他笑着回过头，“不用讲啦，那本《至死不渝的爱》我已经看了三遍了。”
“不，我要讲的，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深田龙介点燃了香烟，“你可能想不到，十字路口的美少年，是真实存在的……”
……
后来深田龙介问他介不介意成为自己新作的主角原型，那个男孩——川上朗江满不在乎的回答了一个好字
等到新作发售的那一天，川上才感觉到后悔。
不是说好了主角是我吗？怎么变成了女人？
还有为什么要给那个传说中的妖女富江冠上我的姓氏？
川上朗江咬牙切齿的翻着书，拿起手机拨通了深田龙介的电话。
……
“哦，是小秋（Aki）啊，真巧，我正有事找你。”电话那头的深田龙介不等川上开始抱怨，就连珠带炮开始说自己的事，“要不要来演电影？”
“《富江》改编的电影，你也想离开那个乡下吧？有收入就能真正独立了。”
不得不说这句话狠狠的戳中了我的要害，但是——
“……深田老师，您是不是忘了我才十四岁，而且还是个男的……”
“唔……问题不大，去年我看见你的时候你的脸还是嗯……”这里声音弱了下去，川上没有听清，但总觉得是什么相当失礼的形容词
“你不至于长得这么快吧，来吧，只是国中时期的剧情，后续剧情都是成年版女主角的故事，裸|露镜头也有很多，你想演也演不了。”
“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过去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