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Butu

1、初遇 阳光升起来

　　我把六张奖状从鼓鼓的书包里抽出来，小心摊开，这是我从外婆家的墙上撕下来的，幸好外婆每次都是用透明胶带粘在四角贴到墙上去的，不然我怕是连这丁点的“荣誉”都带不过来了。
　　“哎呀，你现在就收拾你那一堆纸干啥子嘛，没看到妈妈这一团乱，摆都摆不开吗？”
　　我妈一手抱着我弟，另一手胡乱地将奖状抓起来塞回我手里。
　　“先装起来，把书包放在桌上，带着弟弟去楼梯间耍，我得先把大件归置好，等下弟弟跑来跑去再磕到了。”
　　我听话地从妈妈手中抱过弟弟，他三岁了，有点重，不过好在我力气够。
　　我今年九岁，弟弟三岁，家在重庆的一个小山村里。那几年都流行去沿海城市打工，我爸妈就是在深圳认识的，同是在外打工人，遇到讲四川话的人都觉得亲切，何况还是遇到了同一个镇上的老乡，所以他们很快就在一起了。然后跟村里其他“奋斗青年”一样，打工挣钱结婚，打工挣钱盖房子，打工挣钱生娃养娃。
　　说起来我爸已经算是村里有出息的年轻人了，爷爷奶奶家很穷，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全靠那一亩三分地拉扯大的，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上学自然就是奢望，所以我爸初中就辍学外出打工了。去深圳几年，现在有老婆有房子还有一儿一女，老家那些嬢嬢婆婆们都夸他能干得很。
　　八岁之前我是被寄养在外婆家的，父母只在春节期间回来，我跟他们并不亲近。我在外婆老家附近的乡村小学度就读三年，在那里我挺自在快乐，因为我一直是班里第一名，每学期都拿奖状，我单纯地享受这点成就感与优越感，真心觉得自己很充实。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发现别人开学是爸妈送去的，而我是外公外婆送去的。而且小孩子的记忆力是有限的，从上个春节到下个春节的时间足够让我忘记他们的长相，所以每年春节，外婆都要重新介绍一遍：“莉莉呀，这是你的爸爸妈妈，他们来接你回家过年啦。”然后从六岁那年开始，介绍词里还多了句“这是你的弟弟”。
　　虽然我与弟弟并不亲近，准确地说是不熟，但被外婆教养得好的我十分懂事，明白作为年长几岁的姐姐有责任要保护他照顾他。
　　我抱着弟弟走出房间后，小心地将他放在地上，他便自顾自地趴着玩那个会跳的弹簧青蛙，我坐在向下这边的楼梯台阶上，避免他突然动起来从楼梯摔下去，侧着身子看他玩耍，他跟我很像，也是个不吵不闹的乖巧小孩。
　　镇上的小学从四年级开始有英语课，我妈去过深圳，“见过世面”，她认为我不能一直在乡村小学读书，那里一个年级才十几个孩子，这些孩子的父母要么跟我爸妈一样在外打工，要么就是每天扛着锄头外出农作，说是个小学，其实更像是个托儿所。此外最主要的还是：乡村小学没有英语老师。
　　因此我妈决定带着弟弟从深圳回来，给我转学到镇上的小学，还在镇上的市场盘了间门面开个服装店，又在附近找户人家租了间房，由此开始了她一边带俩娃，一遍经营店铺的留守妇女生活。
　　我们租的房子一共才三层，一条楼梯上去，左右两边各一间房，房东是个六十几岁的奶奶，丈夫已经去世，她有两个儿子，这房子以楼梯为轴修得对称，也是因为两边的房间分别属于她的两个儿子，共用同一条楼梯间是为了让他们多走动不要分家。我们租的是二儿子家这边的二楼房间，房东带着一个孙女和一个孙子住在大儿子那边的二楼房间，也就是我们对门，一楼两边分别是他们的堂屋和餐厅。房东奶奶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身材微胖，但步伐矫健，动作干净利落，刚刚还帮着妈妈合力抬了个大纸箱上来，而且她搬东西看起来还没我妈那么吃力。我记得她说去买菜了，中午我们娘儿三个要去她那里“随便吃点儿”。
　　“你们要在我家住多久啊？”
　　我抬头看向对门，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小男孩蹲在门口，手拿着四五颗玻璃球摩挲着，有点棕黑的脸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我，仿佛在催促我回答他的提问，他的眼神很简单，只有疑问，没有其他任何情绪。
　　“奶奶说你们会住很久，到我开学了你们还会继续住在这里，但你们也不是来做客的亲戚，为什么要住在我家呀？你们住很久是多久呢？到我爸妈回来过年那么久吗？”
　　见我抬头只是打量他却没有回答，他便站起走过来，再蹲在我旁边继续发问，而且还多说了一串话。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带我来个能学习英语的新学校读书，所以我们就搬来这里了。”我回答到。
　　“哦，那应该是要住到小学毕业吧，你现在是几年级呀？”他继续蹲着继续问。
　　“开学就是七册了。”外婆老家那边从一年级开始按学期算册，四年级上学期就是七册。
　　“我也是哦，班主任说下学期开始我们要上英语课了，你就是为这来的，咱们没准会在同一个班呢，我叫黎明，你叫什么呀？”
　　“周莉”
　　“哦~你好呀！我就是阳光升起来时的那个黎明。”

作者有话说

　　想想，写写。可能因为太自传体了，也可能因为是第一次发平台，我居然像个新媳妇一样扭扭捏捏，甚至害怕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