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阁》成佛的元宝

2、追

　　天气晴朗，安静，空气中还浮动着淡淡的花香，秋水公子笑着，端茶，品茗。一袭的紫衣，还带着些昨夜的露珠。风尘仆仆的衣着，脸上却不见一丝疲惫。
　　眼前单膝跪地的华衣男子却不时的从鼻尖处留下滴滴冷汗。
　　“•••有人盗了“惊鸿”啊，戟，你说，那会是谁呢？”语气温和，轻声细语。正真的在位者，说话总是清晰缓慢而轻声的，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权利与地位。秋水公子就是一个在位者，所以继续优雅的打开折扇，从手腕转动处，带来阵阵清风。
　　被唤作“戟”的男子，是秋水山庄排名第十的主管，平时傲气，此刻却显得紧张。
　　“属下不知。”低眉答道。
　　“戟”并不愚笨，也是个聪明人。不聪明的人，是很难在这个世上留有一席之地的，更何况是留在秋水公子的身边。可他这次却对“惊鸿”的失窃，毫无头绪，所以，今天的他显得有些憔悴，不好的预感让他甚至有了一丝惊慌。
　　天下无人不知的秋水山庄，竟然失窃了。
　　“哎•••，那可是我上个月初刚从木人子那里得来的好鞭，柔韧，带毒，舞起来虎虎生风，角度刁钻，可攻可守，短兵相接，尚可一搏，哎•••竟然还没来得及带回阁里，就已失去踪影。可惜，可惜。”
　　连着两声的叹息，连着两声的可惜，秋水公子终于面露惋惜之色了，至少他认为，现在应该适当的表达下自己的遗憾。
　　他不是没看出“戟”的害怕与担心，虽然其实并不打算处罚他，但他是乐于看他人惊慌失措，害怕无助的，哪怕那个人是在为他卖命也一样。所以他并不表态，至少并不急在现在表态。
　　名动天下的秋水山庄，不属武林，不属朝廷，却又不似悠然世外，那何以闻名，又何以动天下？
　　只因世间闻名的宝器都被秋水公子一人所占，或因赠，或因劫，或因盗，手段不分上流下流，秋水公子要的也不过是一个结果，一个实实在在碰触得到的名器。
　　又有人会问：“没有人主持公道，没有人再次去夺回自己的利器么？”
　　被问的人笑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秋水公子夺器，却不伤人；夺来的器，明码标价，自己却从不使用；没有人敢冒犯秋水公子，至少武林之中，目前还没有人愿意与秋水公子为敌，只因他每次夺器，都不曾用过任何器，他是没有器的，无器却夺器，是嚣张，是警告，是傲视，所以他既可怕又幼稚。
　　扇面上的流水桃花缓慢的前后移动着，身边的茶也已经变冷，秋水公子这才起身，显得分度翩翩。
　　“起来吧，也不用去领罚了，是我的疏忽，不怪你。我来负责就好。”
　　“戟”听命起身，他不好奇秋水公子做的任何决定，也不会询问，因为好奇和疑问是死亡的路标。此刻的他只是庆幸，自己的身体依旧完好无损。
　　领命退下后，室内只剩秋水公子一人，扶栏而立。
　　“呵呵，你终于还是熬不过一个月，来偷了啊•••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为了你，再去夺一次•••”唇边挂上了一抹从不示人的讥讽。

　　“小二，再来一盘西湖醋鱼。”
　　“好嘞，就来！客官您稍等！这位客官您慢走！”小二殷切的招呼着来往的客人，手脚利索，勤快，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伙计。
　　一袭紫衣含笑步入客栈，找了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下，展扇，敲桌。
　　小二机灵，立刻快步走去，笑问：“客官，您要什么菜？”
　　“这天也热，清淡点的，六个素斋就好，但酒一定要烈，三十年的女儿红就好。”秋水公子眼若秋水，含笑不带情。
　　不消片刻，菜色已经上齐。
　　伸手，拿筷，夹菜，入嘴，清脆柔滑。
　　放筷，端起，酒香醉人，入口，甘冽劲道。
　　不错，的确不错。一次就能端上六盘菜，一坛酒，以及另外两桌的菜，避开他人的碰撞，脚下细小的碗筷碎片，脚步轻盈，低不可闻，吐息平缓，看来也是个有意思的小二。
　　秋水公子的眼睛却又忽然从店小二的身上飞移了，转头看街上的熙熙攘攘的人群。
　　高处虽然不胜寒，从高处却往往能看出许多有意思的东西，至少是很多人一生向往的东西，不然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即便是践踏着别人失败的残骸，不惜将别人踢向深渊，也要不惜爬到顶峰呢。
　　就像现在，秋水公子享受的俯视着楼下的众生，然后清楚的看到，一个衣衫不错的女子匆匆走过一个穿着华丽的恶俗的男人身边，偷走了银子和玉佩。
　　秋水公子不言，淡笑，往口里大口大口的灌酒。
　　片刻之后，楼内哗然。
　　小二死了。
　　一双筷子。
　　小二临死之前一定还不知道自己就会死吧，没有瞑目，不仅因为死的突然，更是奇怪秋水公子为什么没有早一步毒发身亡才对。
　　秋水公子自己也替他觉得冤，他虽然不像晴小湛一样百毒不侵，但也不至于死于如此低劣的手法和毒药，他应该更沉得住气些，得手的机会才会大。秋水公子惋惜的朝自己的筷子和小二的尸体方向，摇了摇头。
　　好奇的，害怕的，都围了过来。有人唏嘘，有人伤心，有人不解。
　　酒已喝完，菜还未怎么动，但钱还是要照付的。
　　放了五两银子在桌上，秋水公子开扇，缓步走出酒楼，
　　要他命的人，本就不少，可他怎么能平平无故的死去，所以他只好委屈那些来找他的人去死了。
　　其实今天他的心情显然不错，所以小二也死的很干脆，没有痛苦，没有尖叫。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那个敢于去秋水山庄盗“惊鸿”的人。
　　吃饱了，该上路了。该是去会会他了。
　　笑着，收扇。提步，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