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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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寻波要出门的时候，接到第二个电话，听到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线清冷。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人说：“我实在找不到他家里的电话。”韩寻波听对方报出地址，说了大概情形，回答：“我马上过来。”等上了车，他才想起来，小夏的手机里，他爹的名字是大亨，他娘的名字是包租婆，不知道的人是看不出来。
还是上次小夏住的那家医院。惠永颐的人指给他方向，等韩寻波赶到治疗室，小夏的胃管已经拨了，嘴角有点淤青，正打吊瓶，整个人像团脱了水的腌咸菜，萎靡不振地躺在床上，闭着眼。床边坐着个人。听到韩寻波的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是个看着跟小夏差不多大的男生，脚旁不知为啥还放着一个小旅行袋。
看到韩寻波，他站起来，“师兄。”
韩寻波问：“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男生点头。
韩寻波看看小夏，问，“大夫呢？怎么说的？”
男生回答：“刚给他拨了胃管，说胃里积的已经抽掉了，先用药止血，观察一下，问题不大的话明天就可以回家慢慢养。大夫回值班室写病历，说等吊瓶打差不多再过来看。”
韩寻波点点头，走到小夏旁边，看他一会儿，问，“醒了？要不要叫你爸妈来？”
半天，小夏才撩开一点儿眼皮看他，有气无力摇头。
“……嗯，那你闭上眼睡吧。”
韩寻波站了一会儿，无声地长出一口气，转向那个男生：“谢谢你了，刚才的费用我还给你。”
男生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收据之类的东西，最底下有张挺括的小纸片，他犹豫一下，也放到一起，递给韩寻波。
韩寻波接过来翻一下，发现那居然是一张火车票，登车时间当然已经错过，终点是一个不大出名的小城。
“你家？”他问。
男生摇头，“不是。”
韩寻波看他一眼。这男生皮肤白皙，有些清瘦，一直没什么表情。
“你是哪一届的？”
男生下巴朝小夏点点，“跟他一届的。”
韩寻波“哦”了一声，心想，那他进学校的时候自己已经离开了啊。好像知道他想什么，男生说：“我跟林凌师姐去过你们公司。”韩寻波明白了。林凌毕业后留校读研，跟她导师搞传感机械人研究，到韩寻波这儿拉过赞助。他们组织赛事活动的时候，常会找些本专业的学弟学妹来帮忙打工。韩寻波大概算了一下费用，掏钱给对方，那男生也没数，一股脑儿塞进口袋，顿一下，说：“那我先走了。”
韩寻波点点头。
那男生拿起小旅行袋，走了。
韩寻波坐下来，看着小夏开始发呆。
该拿他怎么办呢？反弹这么厉害，天天跑出去喝酒，宁愿跟那些只知道搞一夜情的陌生人搅和，也要避着自己，至于么？韩寻波就这么差，让他夏成蹊畏如虎狼？按一直以来他俩的相处模式和亲密程度，应该不至于啊！也不会是拿乔，以小夏的性格和头脑，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而以小夏的软弱和迷糊来看，韩寻波本想着他施一下压，小夏稀里糊涂就点了头也是正常的。那么，究竟怎么回事呢？
点滴大概有止痛和镇静的效果，小夏呼吸平稳，似乎是睡沉了。
韩寻波皱眉看着他很久，有点烦躁，悄悄站起来准备出去抽支烟。他从侧门走出去，站在台阶上点烟，深吸一口，又抬头重重吁出。虽然是夏天，后半夜的风仍凉意浓重，石子小径在红杉林里隐约穿行像一条白色绸带。韩寻波记得杉林另一头就是住院部前面的那片月季园，他信步走去。
红杉林其实并不大，但那小径特意造成８字，在里头曲曲折折来回穿梭，到显得十分幽长。韩寻波漫不经心地溜达，转头间蓦然发现小径旁的长椅上坐着个人，身形半隐在杉树的阴影中黑黝黝的，吓了他一跳。那人也被他吓了一跳似的，原本放松后靠的身体一下子弹直了，脸庞暴露在枝叶间细碎落下的月光里，居然是那个把小夏送到医院的男生。
看清是韩寻波，那男生仿佛放松了些。
韩寻波也松口气，然后又疑惑，“你没回家？”
男生抿抿唇，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韩寻波脑筋转了转，“你不是本地人？”这男生说话一点口音都没有。
这问题明显比较好答，那男生摇摇头，“不是。”
“那……你是哪儿人？”
对方脸上又显出迟疑的表情。
夜深人静，心绪芜杂，韩寻波的精密头脑本能地想另找个方向走一走，好安静下来避免过热毁损。他少有地对这男生起了点好奇心。看那表情，对方不是不想说，到好像他自己也拿不准的样子。
最后他说，“生是生在N城的。”
这话颇令人困惑。
韩寻波想了想，猜：“是住了不止一个地方吧？父母工作调动？”
男生顿一下，才慢慢回应，语气似是而非，“也不是，就……上学什么的，来来往往的……”
“那你去南边是干嘛？出差？”韩寻波说的是他那张没来得及登车的车票。
男生摇摇头，“不是，就……随便买了张。”
“去玩？”
“……去看看，也许……找个活儿，住一阵儿……”
韩寻波看他一眼，问：“那你之前干什么呢？”
“在一家网吧干活儿……就是碰到夏成蹊的地方，在那附近。生意不好，关门了。”
“……你怎么想起来上那边儿去找工作？”韩寻波有点诧异。那只是个小城，比较起来，大多数人都还是认为本市经济更发达，就业机会也更多吧？“那边有认识的人？”
男生摇摇头。
韩寻波觉得自己是不是把他问烦了。
“……到处走走看看，你这生活方式到时尚得很。怎么？很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啊？”韩寻波轻松地打趣他。
男生没回答，沉默片刻，笑了一下。
喜欢不喜欢，可以从这个没什么欢欣的笑意里读出来。韩寻波想，这孩子话不多，不过若是说出来，大概会是“能稳定的话，谁喜欢漂泊啊？”之类吧。看起来是个活得不太容易的人，靠自己在世界上挣扎呢。
“怎么不回父母身边去，他们不唠叨你啊？”韩寻波状似随便地问。
男生头偏一下，视线落到杉林深处，仿佛出了一会儿神，才若无其事回答，“他们各自有家，都过得还不错。”
韩寻波点点头。
两人都沉默下来。这种时候，连夜虫都不再叫了，周遭安静的让人恍惚。韩寻波模模糊糊想着小夏的事儿，气恼和焦虑似乎被夜风带走了，无奈是还有些。他想，其实小夏一直是个简单的人。
韩寻波的思路逐渐清明起来。他说“对不起”，肯定是觉得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唯一算得上的，就是自己帮他那个了一下。而自己那么干的原因，是他找了个乱七八糟的人鬼混，惹自己发了火。而那个完了之后，自己很火大地说干脆他俩凑一堆吧！得，接上茬了。跟嫌弃和拿乔不相干，小夏第一反应是自己被他拖下水了，或者说，为了小夏，要自我牺牲了。韩寻波有点哭笑不得。
他叹了口气。
那男生侧头看他一眼。
韩寻波问他，“你还要重新买车票啊？”
男生点点头。
韩寻波迟疑了一下。
对方似乎知道他怎么想，说：“一天就一班，我晚点儿再去买。反正也没事儿，我在这儿待会，天亮再走。”
韩寻波心说，其实是无处可去，所以只好先在这儿待着吧，总比黑灯瞎火在街上逛要强。他起身要走，又想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有点诧异，说，“何自明。”
韩寻波点点头，回去先找医生聊了聊，才回病房。天将亮时，护士来拆掉最后一个吊瓶，小夏脸色看起来好了点儿，不过还是蔫蔫的。
韩寻波到外面去打电话。林凌接起电话时一副还没睡醒的动静，听出韩寻波的声音，大声叹气，“陛下，您知道现在几点吗？知道我昨晚，不是，今儿早上几点才睡的吗？”韩寻波一本正经说：“你当心肿眼袋、黑眼圈。”林凌哀嚎。韩寻波笑完了，说，“有正经事问你。”
“啥事？”
“何自明，你认识吗？”
“何……我们学校那个？跟韩小夏同届的？”
“嗯。”
“认识啊，怎么啦？”
“人怎么样？”
“不错啊，你怎么想起他来了？”
“他帮了小夏一个忙，我看他好像在找工作的样子，想着你大概了解他的情况。”
“哦，”林凌明白了，“小何挺能干的，人也老实，不声不响的……”她似乎想起什么来，“那个，你不是想把他介绍到明浩去吧？”
“怎么？”韩寻波不解。明浩软件是市信息产业园的龙头企业，比较正规，福利待遇都不差，那家老板跟韩寻波和林凌都打过交道，关系还可以。
“……呃，”林凌有些犹豫，“何自明在那儿干过的。”
“嗯？”这韩寻波到没想到。
“嗐，跟你说吧，”林凌决定直说，“何自明一毕业签的就是他家，还是他们研发部经理直接要的人，本来干得不错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说是……他是同性恋什么的，同事都排斥，听说没办法，就不干了。我后来听他们经理那口气，还挺惋惜的……我觉得吧，有可能是同事倾轧，小何很能干的，又不怕吃苦。何况我们又不是没相处过，从不见他乱来的。”
“这样啊……”
“我在学校里接触面还是窄点儿，你要有机会就帮他一下呗。”
“嗯，我知道了。那行，你接茬睡吧。”
“你这家伙……”
韩寻波收起电话，直接往红杉林去，远远望见何自明正提着旅行袋站起来，一边打了个喷嚏。被韩寻波叫住，他回过头，有点疑惑。韩寻波直接问，“你留在本市找工作怎么样？我有个朋友那边要用人，正好跟你的专业对口。”
何自明诧异地睁大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