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如姜》橘子味北瓜

2、银幕生寒怯翠环

　　武林盟内景致很是雅致，一路走来，花草葱郁，假山凉亭，小桥流水。
　　侍卫领着众人沿着石子路走到一处极其幽静的院落，拱手对阎灼道：“阎阁主，此处较为安静，是我们尉迟首领特地为您准备的。近期便请各位在此休息。”
　　尉迟首领？这些事宜为何不是武林盟主安排，而由他的下属代劳了呢？
　　思及此处，苏兑开口问道：“敢问贵盟盟主可在府中，来到贵盟，我家主人自然要先去拜访盟主。”
　　侍卫闻此言，倒是颇为诧异，仿佛苏兑的问题极其古怪。但他还是恭敬地道：“盟主不在府中，此次武林大会所有事宜将由尉迟首领和荣首领主持，此刻两位首领皆出门办事了，晚些两位首领会来拜见阎阁主的。稍后会有人送来饭菜，若诸位有何需要，也可以和门口的侍卫说，小的们会竭尽所能招待好诸位。”
　　“多谢。”苏兑拱手道。
　　侍卫也拱手回礼：“若没什么事，小的便退下了。”
　　那侍卫退下后，苏兑身后一众排列整齐的随从便四散开来，勘察地形，检查房屋，他们发出的声响极小，训练有素。
　　阎灼背着手，屏息凝神，环视四周，确定这院落里未有其他人之后，才示意苏姜走近。
　　接到阎灼的示意，苏姜立刻走到阎灼身边，听候阎灼的命令。他神色冷清，仿佛刚才在门外神色慌乱的并不是他。
　　“带着所有暗影，把武林盟和武林盟主的情况探察清楚。”
　　“是。”苏姜接到命令，转头便要去执行，却被阎灼喊住。
　　“主人还有何吩咐？”苏姜心下疑惑。
　　只见阎灼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缓慢地从苏姜的衣领处掏出一块面纱，帮他系上，掌心虚托着苏姜的脑袋，道：“不许出去招蜂引蝶。”冷漠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丝为不可察的调笑。
　　“......是。”苏姜脸上瞬间布满红晕，又变成了刚刚在门外羞涩无措的样子。尤其主人的手还搭在他头上，苏姜只觉得呼吸都要乱了。
　　谁能想到外面传言的冰冷无情的无回阁九大暗影之首苏姜，在外冷血无情，面对自家阁主，却时常手足无措，青涩万分。
　　是夜，月朗星稀。
　　本朝民风开放，溱都又是江南最富庶之地，对商贾之事管控格外宽容。夜幕降临之际，夜市开放，武林盟外的大街小巷依旧热闹非常。对比之下，倒显得武林盟内格外寂静。
　　为了行事方便，苏离早已换上不显眼的黑衣，此刻他正懒懒地躺在一处不起眼的屋檐上。望着远处逛夜市的百姓们，苏离已经开始在心中计划，什么时候也偷溜出去，逛一圈。
　　“苏离！你个小兔崽子，还不赶紧下来！”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入耳中，苏离闻此声，一激灵地站起身，立刻运着轻功下了房檐。
　　“嘿嘿，老二，别那么大声嘛，本来我并未暴露，万一你这么一喊，反而惹人注意了怎么办？”苏离面上插科打诨道，心里却颇为胆颤。苏老二，苏坤，跟老大苏乾一个德行，严肃古板得要命，平时最看不上的就是他不守规矩的那点小手段，成天盯着他。
　　苏坤面色严肃地瞪了他一眼，道：“现在有正事要汇报，我先放过你，等回了无回阁，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离翻了个白眼，正欲回嘴，转头却见苏姜、苏兑、苏巽也前来汇合，只得作罢。
　　无回阁九大暗影，按年龄排行，分别是苏乾、苏坤、苏艮、苏坎、苏巽、苏震、苏兑、苏离、苏姜。苏姜虽因轻功超群为九大暗影之首，但暗影们的老大还是苏乾。此次无回阁来参加武林大会，带走了五名暗影，其余四名暗影则留在无回阁照顾阁主的母亲苏敏声。
　　苏姜挺拔而立，月色朦胧下，竟晕染出几分神秘清冷。他清亮的声音从面纱下传出：“如何，大家可有查到什么？”
　　苏坤率先说道：“这武林盟主的确不再盟中，我偷偷进了他的卧房，整齐万分，角落里落着灰，根本不像有人住着。他手下的两位首领一直在筹备武林大会的事，半个时辰前才回到府中休息。目前看来，并未有何不妥。”
　　苏姜闻言点点头，道：“那便好，是我们无回阁远离江湖太久了，百晓殿怕是都成摆设了。我今日下午才探听到，武林盟主两年前便去逝了，因并未大张旗鼓地操办葬礼，所以只有江湖中人知晓。新盟主继任也十分低调，且继任后便把所有事宜丢给了尉迟行和荣进两个下属处理，他自己则到处游玩去了。”
　　“我记得前任武林盟主膝下只有一女，难不成继任的是他的女婿？”苏坤疑惑道。
　　苏离也不解：“新任武林盟主如此懒怠随性，丝毫不管武林盟内的事宜，难道无人发声吗？”
　　晚风拂过，面纱被微微吹起，苏姜摘下面纱，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才继续解释道：“前任武林盟主的女儿嫁给了一文弱书生，武林盟主后继无人，便挑了一位已故之友的儿子。且留下遗书，任何人不得对此有异议，又指了生前最得力的助手尉迟、荣二位首领尽力辅佐。武林盟内部对此都无不满，外面的人自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一旁安静许久的苏巽开口道：“这新任武林盟主必不是像大家口中说的那般纨绔，否则又怎么可能得武林盟内上下这般拥护。”
　　苏姜微微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就算有老盟主的一纸遗书，但尉迟行和荣进那两个人的火爆脾气是出了名的，断不可能听令于一个什么事都不管的纨绔。
　　“小八，今年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你可都探查清楚了？”苏兑冲着苏离问道。
　　苏离斜靠在廊前的柱子上，答道：“都查清了，大都是些江湖人士，因着今年的头筹是草药仙莞，所以参加的人格外多些，都被武林盟的两位首领妥善安置于周边的客栈了。被请进武林盟里住着的除了咱们阁主，还有三位。一位是五亭派的玄庐大师，一位是咱们今日才见过的城主之子施青城。还有一位，是溱帮的帮主，秦晏辞。”
　　“秦晏辞？此人一向独来独往，怎么今年也来凑这个热闹。”苏坤皱眉。
　　其余的暗影们也陷入了沉默，显然都对秦晏辞颇为忌惮。
　　苏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直起身，对苏姜道：“小九，你可能还不知道，此次武林大会，还得了方氏钱庄的帮助。所以......你可能少不得要看见那个母老.....咳，浅吟庄主了。”
　　苏离此话一出，众暗影再次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与那浅吟庄主比较起来，众人竟瞬间觉得狠辣果决、手段狠毒的秦晏辞不算什么了。
　　苏姜微蹙着眉，显然对此也是颇为头疼。方浅吟是本朝第二大钱庄的现任庄主，她的母亲江冉凝与老夫人乃是故交，所以方浅吟也与阁主有些交情。只是不知为何，苏姜总觉得这浅吟庄主有些针对阁中暗影，尤其是对他......
　　“罢了，那方浅吟爱去哪去哪，我们此次是为老夫人的病而来，管她作甚。”苏巽皱着眉头道。
　　“是啊，当务之急还是医治老夫人的病。”苏兑也附和道，“我已安排了阁中的哨探遍布武林盟周边所有客栈，若有异动我们也好第一时间知晓。”
　　苏姜点点头：“布置均已妥当，近日大家都要养精蓄锐，为武林大会作准备，拔得头筹。我先去把消息回禀主人，大家便散了吧。”
　　闻言，众暗影立刻四散而去，各司其职。
　　苏姜也立刻离开，走向了东厢房。
　　来到厢房门前，苏姜发现房门并未关严，而是虚掩着，依稀可见屋内摇曳的烛火，还有端坐于案前的主人。苏姜心中一暖，这是主人在等他呢。
　　苏姜敲了敲门，轻声道：“主人，属下回来了。”
　　屋内传来阎灼低沉悦耳的声音：“进。”
　　二月的温度还是冷的，仅是苏姜拉开门的功夫，凉意便渗进屋子里。苏姜急忙回身将门关严实，察觉到自己身上也带着凉气，便站在门边，不敢向里走去。
　　阎灼见状，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苏姜明显感受到了他的不悦。
　　苏姜以为是自己行动太慢了，还要让主人等上这许多时候，便立刻汇报起众暗影合力探查到的情况：“主人，今日属下们已查到，那武林......”
　　“过来。”阎灼出声打断了苏姜的禀报。
　　“盟主......啊？”苏姜一下子呆楞住，微张着嘴，仿佛还在思考刚刚阁主说了什么。
　　阎灼看见苏姜这呆呆的小模样，勾了勾唇，清浅的笑容在摇曳的烛火中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又那么的让人沉醉。
　　“我说，让你过来。”
　　苏姜在阎灼的“命令”下，僵硬着身体，同手同脚地挪动了过去。
　　待到这贴身的小暗影一走到身边，阎灼便拽着这人在他身侧坐下，故作严厉道：“那些情报先不着急说，你看看你身上都凉成什么样了，还站在门边，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说完，阎灼替苏姜倒了一杯热茶。
　　“多，多谢主人关心。”苏姜赧然地拿起那杯热茶，脸上浮现出红晕，不知是不是被那热茶熏的。
　　若是阎灼让苏姜去杀人，去屠城，苏姜可以如一把没有感情的利刃一般，生死不顾地将自己的利刃插入敌人的胸膛。如果有一天，他是为了保护主人而死，那这样的死，比任何时候的活，都有意义。
　　但是，苏姜受不了冷心冷情的阎灼，对他展露独有的温柔。苏姜总觉得，他对主人那点晦暗的心思，在主人的温柔以待下，无所适从。
　　“你我都认识十七年了，你怎么每回私下里和我相处都像，嗯，受了惊的鹌鹑一样。”温暖的烛光融化了阎灼骨刻般的冷厉，那样面若冰霜的男人，现在眉眼含笑。
　　苏姜愣愣地盯着阎灼，十七年间，他甚少见阎灼这样温情地笑着，像无尽深渊中透出的光亮。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阎灼温柔缱绻的亲昵的呢喃。
　　“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