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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3 时间的涡流 K歌散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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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歌散场的时候,冯杰端起桌上茶杯把茶水一仰脖喝完,小丁一看,连忙机灵地起身道:“经理,我去结账吧。”冯杰看看腕表,点点头,抽出一张消费卡,小丁接过,一溜烟地出了包厢。
大家鱼贯而出,在门口,冯杰扫了众人一眼说道:“你们都是男的,有车拼车,我就不送了。女的只剩小珍一个人,又住得远,我还得送送。”
我没吱声。觉得冯杰刚才那个“剩”字一出口,让众人的眼里有了同情,看着我们的眼神里也有一分说不出的暧昧。于是大家互相商量着,有车的取车,没车的将领子围巾裹紧,站在路边,不一会儿,结伴拼着车走了。
我把围巾捂得严严实实,跟在冯杰后面。上了车,他驾轻就熟地开着,只不过,没开出一会儿,就遇上塞车。他看见旁边有一两辆蛮横地抢着道,讥讽道:“你看,越不守交通规则,就越堵。香港,人多地盘小,可也没看见堵得像咱们这样。”
“对了,小珍,你也应该去考个驾照。我们跑业务的,不会开车可不行。”车流又开始挪动起来,冯杰边转着方向盘,边开腔道。
“我有驾照。”我轻轻将头枕在靠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望着车窗外。
“什么时候考的?”他有些惊讶。
“上个月。”我心想,学车没必要告诉每一个人吧,再说我还不敢上街呢。
“没唱尽兴?”冯杰瞥了我一眼,将暖气调高。
“今晚挺开心的。谢谢经理。”我回道。
“今天是圣诞,明天星期日休息。要是还不想回家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声音不急不徐。
我有些困倦了。看着车窗上冷气凝结的一层水雾,觉得有点冷。想想西方重视圣诞,没准他大洋彼岸的女友会和他联系,互述衷肠。带着这份顾忌,我谢绝了他的好意。“谢谢你。我想回去睡觉。经理,你也早点休息吧。”
他没再开口。
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他把车停在临时停车位上,却不忙着道别。我看着他,觉得他好像有话要说。
果真,迟疑了一下,他问道:“我给你的那个戒指还在吗?”
戒指?我一时没明白过来。
吃惊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可还是想确认他的意思。
他看着我,有几分尴尬。
我突然想起以前那个金戒指,我还曾喜洋洋地戴过。他——连那样的东西都要收回去吗?
内心有个声音在细细地嘀咕:无耻。真无耻。
他开口追问道:“还在不在?”
我点点头。那是他和我的耻辱的见证。于他代表着谎言、愚弄,于我,是一场轻信和羞辱。
“你还留着?”嗓音有一丝走样。
“嗯。”我记得曾对着戒指垂泪到天明,曾经犹豫着是否将它扔到垃圾箱里,或者抛到江水里,——甚至将它丢掷到他的脸上。可我什么也没做。如果我没记错,戒指应该还静静地躺在一个铁皮盒里。那里面装着我爸留下的一些小工具和杂物。
“原来你还留着。”他的声音有些温热,看着我,眼神里也有些温热的东西。
“明天上班时,我会带给你。”既然对方这样毫无顾忌地开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他仿佛猜到了我的心思,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了。你把它戴上。从明天起,我想看见你戴着它。”
我愣愣地看着他,嘴都有些合不上。
什么意思?
我诧异又不解地低声问道:“为什么?”
他盯着方向盘,片刻不语。
我还是要问个明白:“为什么?”
他仿佛下了决心,打断我近乎怒气冲冲的质问,说道:“小珍,我要告诉你实话。”
我吃了一惊。实话?
我的心纠结着,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什么实话?”
“其实,出国留学的是我妹妹。我一直都没有女朋友。”他声音不大,但我都听清楚了。
我呆住了,木讷地问了句:“为什么要骗我?”
他不好意思地抬眼看着我,说道:“骗你说有女友,只是因为我没有勇气再像原来那样接近你。——我想,这能让我们彼此都不那么尴尬。”
呆呆地盯着他皮夹克的纽扣。我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消化他的话。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撤下,片刻的迟疑后,忽然伸过来,将我揽在怀里。我没有挣扎,一动不动。
他轻轻唤着:“小珍。”
我垂着头,无言以对。眼泪一滴两滴扑簌地落了下来。
缓缓松开手,他捧起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问道:“小珍,以前是不是也因为我骗你哭过?”
我用手背抹了抹眼泪,他低下头,抵着我的额头。看着我的眼睛。我避开他的视线,扭开头,尽量平静地答道:“哭过,也难受过,可都过来了。”
他叹息一声。
我抬眼看他,他的眸子里有种难过的表情,一种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所措。眼泪却止也止不住。我不想在他面前流泪。我想逃。我伸手去拉门,门锁住了。我央求道:“麻烦你开下门。戒指我明天还给你。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真的,我不怪你。”
他没有动。只是车厢里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他将我旋过身来,急迫地说道:“小珍,过去的事我们忘了。我们重新开始。我不会再欺骗你。相信我。”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过了片刻,他紧张的脸色稍稍缓和,盯着我,轻声道:“相信我。”
我无法思考。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那首歌刺痛了他?我是无心的,我唱是因为我想唱。我不相信他会突然变得善良。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想知道理由。我傻傻地看着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直白地问道:“冯杰,为什么?你不需要这样。其实,我觉得我们现在挺好。你是上司,我是下属。你对我一直都挺关照,比我相像得已经好很多。我们不必回到——”
他开口打断:“明天把戒指戴上,——那是我爸给我妈买的。我妈去世前留给我的。虽然不值钱,但对我来说,比钻戒还珍贵。以后,我还会给你买别的。”
‘珍贵’两字让我突然清醒过来。不堪的回忆涌上来。
我仰起脸,看着他道:“冯经理,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他望着我,低语了一句:“我也不知是怎么了?看着你这样,心里难受。”
我自嘲道:“我一直都这样。你不用难受。那个戒指,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说实话,我一直没还给你,是因为我怕彼此会尴尬。”
他盯着我不语,开了车锁。我拉开车门,下了车。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地转身。看着车里的他,轻声道:“冯经理,我真的不在意过去的事。我觉得现在这样真的挺好。你是个好领导,我也争取做个好下属,也希望以后你能继续关照和帮助我。”
他没有回应。失神地望着我,盯着我的脸。
“谢谢你。”我补上一句,帮他把车门关上。
今夜有些走样。我从未想到他竟然会觉得难受,会在难受之余,和我说了这些话。
回到自己的蜗居,我把包和钥匙放在梳妆台上,跌坐在床上。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脑子很乱。
我弄不懂冯杰,也搞不懂自己。
起身,我想去扯上窗帘,却见窗外楼下冯杰的车仍在。
我哗地拉上窗帘。把台灯打开。气息还未平,就有人敲门。
我问了句:“谁呀?”心想,难道是他?
“小珍,是我。”果然,他上楼来了。
我心慌意乱地回道:“我要休息了。你请回吧。戒指,我明天会还给你。”
“你开门。”他声音依旧冷静。
“你回去吧。”隔着门,我对他说道。
“喝杯茶总可以吧。”他隔着门,声音不大,却好像透着一种执着。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我拨了我妹妹的电话,她想和你说几句。”他把手机递过来,眼神有些祈求。
我接过,喂了一声。
“小珍姐,我是冯杰的妹妹,冯雨。你好。”声音里透着笑意,是一个开朗的年轻女孩子的声音。
我呐呐地接了句:“你好。”
“我哥哥没有女朋友。请你相信他。”
我无语,换个话题,问道:“你在哪?”
对方欢快地回道:“在德克萨斯州。小珍姐,祝你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冯杰从我手中接过电话,视线停在我脸上,对着手机说了声:“小雨,谢谢你帮我证明。圣诞快乐。”
电话里传来咯咯的笑声,随后挂了。
他一直故意要我误会。可为什么现在?为什么现在他要忙着解释了呢?
我有些紧张地望着他,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他看着我,仿佛在小心地斟酌着话语。
停顿片刻,他深吸口气,问道:“小珍,你在恋爱吗?”
我盯着他有些恢复锐利的眼,不知说什么好。
“如果没有,我想追你。”他眼神里又恢复了素日的果断。
说有,这是拒绝他的最好借口,可是理智告诉我,这样很愚蠢。
我走到厨房烧着水。头也没回地问道:“追我?我有什么值得你追?”
他跟进厨房,伸手握住我的手,眼眸里笑意浮起:“你一点也没变。”
世界都在变,可我一点也没有变?
你怎么知道?
我内心恻然。我的确没变。第一次被他打动,就是因为晚班下班后的那条关心的短信。现在,我冯杰的话居然又让我动了心。是别人骗术太高,还是我一如既往蠢得无可救药?可现在我有什么值得他骗呢?要财没财,要色没色。公司里多少想追他的女孩,何必再在我身上花工夫。
他问我有没有恋爱。明知故问。
两个人才叫恋爱。一个人叫暗恋。
我摇摇头,没有任何忧郁地答道:“没有。”
冯杰一听,如释重负,上前抱住我,看着我呵呵地笑着。
看着他一副笑得开心的样子,我依稀记起了曾经一起的短暂日子。一种欺骗未觉时的傻开心。
水烧开了。关上火。我沏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他。
他接过,放在水槽边的案板上。
“你不是要喝茶吗?”我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着我,不说话,就这么专注地看着。慢慢地,脸庞一点点地凑近。
我迅速抽身,来到小客厅。刚才的气氛让我想起一个雨夜。也是在厨房,也是泡茶,后来的我不想想下去。
站在小客厅的中央,觉得自己掉到了一个涡形时间维里,过去和现在重合,或许中间是一场梦,或者现在是一场梦,我分不清刚才那些是不是真的。即便换一个人,场景似曾相识。我的内心开始惧怕起来。我被骗过,我没法接受。因为害怕再次被骗。冯杰看着我一副刺猬的样子,在我身后轻轻说道:“我知道让你重新接受我需要点时间,我会等。小珍,我只想你答应我,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我麻木地点点头,说道:“好的。”
似乎得到了这句承诺,冯杰有些放心了。说了声晚安,离开时,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我站着,头脑里乱乱的。
这时手机响了。
又玩从前那套晚安问候的花样?
我有些不屑地低头一看,是条短信。但不是冯杰来的。
上面写着“小珍,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