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南》蓝雪妖

1、第 1 章 逃离

　　沧水村，位于南川省的最南部，被茫茫群山环绕的小山村，这里由于被群山环绕，地理环境复杂，群山中零星散落的稀少的村落，人口不多，消息闭塞，自然与外界的交流更为稀少，每年都是政府扶贫的重点。
　　都说要想富先修路，但是由于这里的地形太复杂，修路成本又太高，再加上人口不多，分布又太散，所以政府就一直未能把修路的事情提上日程。不过修不修路对于沧水村的村民来说并不重要，他们基本上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很少有人出去，即使出去了的人也不会回来，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同样的他们习惯的不止是这里的生活习惯，还有这里独特而愚昧的思想文化传承。
　　“小花，你们几个和你们芳姐一起去山上摘野菜，都别偷懒啊，让我知道你们偷懒，看我不打你们。”
　　清晨，太阳刚露出山头，阳光孤儿院里就传来阵阵吵闹声，孤儿院院长董妈交代几个女孩，这几个女孩年龄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看着才五六岁的年纪，几个孩子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以及枯黄的头发，最大的女孩就是董妈口中的芳姐。
　　芳姐摸了摸身边女孩的头，无声的安抚：“娘，你放心，我会照看好妹妹们的，我们得赶紧上山了，不然野菜就被大娘们摘完了。”董妈一听，赶紧摆摆手，让她们抓紧时间去干活。
　　小芳带着四五个妹妹们一人背着个背篓去了最近的山头，六个女孩大的牵着小的，迎着初升的太阳，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半路上，几个孩子碰到了一对母子，母亲五十多岁的年纪，男的看着年纪三十岁左右，但是实际年龄应该没这么大，毕竟在这里一生困苦，年少老相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几个女孩从他们身边经过，小花注意到芳姐多看了那个男人几眼。
　　当她们从那对母子面前走过时，小花依稀听到母亲对儿子说：“看到没，那就是你未来媳妇”听见这句话，小花看着走在前面的芳姐，又看了看身边的妹妹们，没有说话。
　　“好了，今个咱们就在这，你们记住，就在这附近摘野菜，千万不要往深山里去，万一碰到了狼，小命可就没了。”几个女孩乖乖的点了点头，听话的就在附近摘野菜。
　　小花靠近芳姐，一面摘面前的野菜一面问：“芳姐，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小芳看了眼小花，又埋头摘菜：“也算是认识，他就是娘给我找的婆家，就咱们村的万家老小。”
　　小花听到万家就是一哆嗦：“芳姐，怎么是万家呢，他家老大之前不是打媳妇，害的他媳妇连孩子都没了吗？”
　　小芳听到这句话，手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好一会儿她才回了一句：“花，能为啥，还不是他们家出的钱多，花，咱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做主，嫁给谁，还不是看咱娘，看谁出的钱多吗？……花，我已经十六了，估计没多久就要嫁了，你今年也已经十四了，估计没两年也要嫁人，如果不想像我一样，就提前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让他提前存钱。”
　　说到这，小芳轻笑了一声：“看我，说的这是啥胡话，咱们哪有机会去找中意的人，花，我这段时间对自己说的最多的几句话就是，你得知足，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小花无意识的抓着手中的野菜，汁水浸满了手心：“芳姐，我不想嫁人，我害怕，那天万家老大打他媳妇的时候，我看见了，她流了好多血。”小芳也无意识的抖了抖。
　　“没事，小花，万家老大打媳妇是因为他媳妇又怀了女娃，如果是男娃，他不会打她的。”
　　小花看了看芳姐：“他咋知道是女娃的，又是让神婆看的啊？”小芳点了点头。
　　“芳姐，你说他们为啥不愿意要女娃娃，你看妹妹们，多好啊。”小花不知道是说妹妹还是说自己。
　　“花，别想这么多了，你看咱们村里的人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快点摘野菜吧，迟了，娘又要打你们了。”
　　小花欲言又止的看了小芳一眼，嘀咕了句“可我不想这么过。”只不过这句话，除了她自己，谁也没听到。
　　果然如小芳所说，没过一个月，小芳就披上了红盖头，被那个男人接走了。
　　小花看着小芳被那个不熟的男人接走，不知怎的，心里空落落的。
　　董妈拍拍小花的头：“咋啦，羡慕啊，别急，没两年就该轮到你了。”说完，笑呵呵的数着手里的钱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小花看着小芳走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人了才回去。
　　小芳出嫁后，带着妹妹们干活的工作就落在了小花的头上，这天，小花发现小五的背篓落在了山上，没办法，让她们自己回孤儿院，自己回山去找背篓，回来的路上，正好经过万家。
　　小芳透过木头门缝，看到万家老幺将芳姐按在地上打，小花吓坏了，打人的万家老幺看到了门口的小花，他打开门凶神恶煞的吼道：“看啥看，没看到我在教训我媳妇，再看我连你一块打。”
　　小芳从地上爬起来，将小花护在自己身后：“她还小，你别吓唬她。”
　　万家老幺拉开小芳，手抓着小花的脸：“小啥，十四五岁也能嫁人，别说，你这个妹妹仔细看长得比你标志。”
　　万家老幺的手摸着小花的脸，小花感觉就像是有一条蛇在自己的脸上爬。
　　“你干啥呢？”小芳拦住他：“你别忘了我娘是啥人，你还有钱再娶个媳妇。”
　　男人想到董妈，甩了小芳一巴掌：“胆子肥了你，敢用你娘来吓我，不过是个臭丫头，老子还不稀罕呢。”说完，骂骂咧咧的出去了。
　　小芳没在意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她看看小花的脸，问道：“花，你没事吧？”
　　小花摇了摇头：“芳姐，你疼吗？”
　　小芳苦涩的笑了：“没事，习惯了。”
　　看着芳姐，小花眼中突然放出了光：“姐，咱们逃吧，离开这里。”小芳猛然抬头看着小花
　　“花，你说啥胡话呢，山里那么危险，你怎么出去，别说胡话了，当心娘知道揍你，快回去吧啊。”小芳将小花推出门外，赶着她回孤儿院。
　　小花走在路上，想了很多，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得离开这，不然真的会死在这里。此时的小花心里充满着无边的勇气，只要离开这里再苦自己都不怕。
　　回到孤儿院，小花和往常一样打水做饭，她照顾好妹妹睡下后自己也躺下了，等看到娘屋里灯灭了，小花又等了一会，不知道多久，小花只感觉连山里都静了下来。终于，她坐了起来，拿着自己藏起来的两个窝窝，悄悄的走出了房门。
　　小花知道，娘每晚都会把门锁起来，钥匙自己贴身放着，小花自然不奢望自己能够拿到钥匙，但是她知道，后墙根有一个狗洞，不大，但足以小花这么大的孩子爬出去。娘她只防大人，却从来没有防过她们这些孩子，毕竟没有人会认为一个女孩会有勇气穿越大山离开这里。
　　小花爬过狗洞，最后看了眼这个孤儿院，沿着乡间土路往出村的地方跑去了。一路上，只有谁家惊醒的狗叫了几声，大概觉得熟悉，之后也不叫了。
　　小花顺利的跑出了村子，她不敢走山道，怕被别人发现，想了想，鼓起勇气，一头扎进了大山里。
　　小花曾经听见村里的老人说过，进了山只要往一个方向不停的走，就一定能走出去。
　　小花不敢看四周的环境，只记得老人的话，她在黑暗的山林里沿着一个方向不停的走着，走到头顶上的月光都看不见了，小花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树影就像鬼影一样，随时准备吞掉她。
　　小花不敢闭眼，虽然说闭眼和不闭眼是一样的，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撞到树上就绕开，跌倒了就爬起来再接着走，小花感觉到腿上额头有血流出来，她抓起土，按在了伤口上，担心血腥味会引来深山里的野兽。
　　小花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太阳升起来，小花才知道一夜已经过去了。但是，此时小花的恐惧感丝毫不亚于夜晚，小花担心自己会被人抓回去，拼命的奔跑起来。
　　小花感觉到自己好像快要死了，胸腔里极致的疼痛警告自己停下来，可是小花不敢，她不敢停，她只想走出大山，离开这里。
　　慢慢的，小花的步伐越来越慢，白天黑夜轮转，小花的窝窝都已经吃完了，胃里空虚的疼痛感，以及看不到尽头的树林让小花有一种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感觉。
　　其实死在这里也挺好，至少不会被打，小花想。
　　慢慢的，小花感觉到自己眼前的树在转，小花终于停下来，她躺在地上，慢慢的合上了眼睛，闭眼前看到的是漫天的星子。
　　等小花在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破庙里，小花睁开眼看到庙里的三清像，心想，原来地狱里也供三清啊，小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你醒了呀，小丫头。”小花听到有人说话，她转头，看到了一个老尼姑，守着个火堆在煮东西。
　　“你也死了吗？尼姑死了也会下地狱啊。”
　　老尼姑看着小花一眼：“作恶的人都会下地狱，不过这里不是地狱，我没死，你也没死。”
　　小花挣扎着做起来，终于看清这是个破败的庙宇
　　“小丫头，你怎么会晕倒在林子里，幸亏我要去摘野菜，不然你就真的要死了。”
　　“谢谢你救了我。”小花怯懦的道了谢
　　“我佛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花听不懂她说的什么意思，感觉她的话比神婆还要让人难以理解
　　“小丫头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在山里？”
　　小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我是出来了吗？这是哪里？”
　　老尼姑也不在意她回不回答：“这是南川省新安县，门口那条路一直往南走就能到南城”
　　“南城？”小花呢喃“南城是哪？”
　　“南城啊，是南川省的省会，那里很繁华，很美。”老尼姑眼神悠远的看着南城的方向“繁华到迷了人眼，人心，人性。”
　　此时的小花不懂老尼姑的眼神，只知道这眼神很复杂
　　“你要去南城？”老尼姑问
　　“对，我想去南城。”老尼姑看着小花坚定的神色，恍然间想到，当年二十出头的女孩也是这样跟自己说想去南城找他。
　　老尼姑回过神来：“先吃点东西吧，吃了东西就走吧。”小花看着老尼姑拿着手中的佛珠念念有词，她慢慢的走到锅前，终究没抵过饥饿的胃部，吃了起来。
　　缓解了胃部的饥饿，小花又打量起老尼姑，这次，小花终于听清了，老尼姑一直说的其实只是一句话，这句话，小花记得特别清楚：“我观是南闫浮提众生”
　　“这句话什么意思，你一直在说它”
　　老尼姑看了小花一眼，没讲话。小花有眼色的没问，“我要走了，去南城”小花想跟老尼姑告别
　　“去吧，想去就去吧”
　　“你呢，你打算去哪？”小花问老尼姑
　　“我啊，去我该去的地方。”
　　小花想了想：“你能给我起个名字吗，我不想叫小花了，我想换个名字。”
　　老尼姑终于正眼看了她：“那就叫观南吧？”
　　“观南，”小花念了一下“是从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来的吗？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不是，我还是看你一直看着南边的南城，所以才叫观南，愿不愿意叫这个名字随你，至于那句话，以后你自己去找答案吧。”
　　小花有些失落，不知怎的，她就是想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好吧，我就叫观南了，那我就走了，你也快点离开吧，天好像越来越冷了。”
　　观南拢了拢身上破败的衣服，继续朝南方去了，不过这次，她有了目标，她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叫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