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乡候》十洲春

2、便宜弟弟 玉齐光走过

　　玉齐光走过的地方，那些给他行礼的仙子仙娥被一股清凉的魂力扶起。

　　“师父。”玉齐光门外驻足，一撩长袍，恭恭敬敬的朝着紧闭的门拜了下去，“徒儿玉齐光问师父安。”

　　面前的门似乎是受不得他这一拜，朝两边分开了，屋内传来一声冷漠的“进。”

　　玉齐光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家师父又生哪门子闷气，一边走进室内，一边从须臾戒中取出上一次去人间时买的糖葫芦。

　　原本在榻上盘膝吐纳的天尊突然停了动作，睁开眼睛，表情严肃的看着玉齐光，慢慢地伸出手：“拿来。”

　　玉齐光把糖葫芦交出去，看着自己师父吃进嘴里，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才开口：“师父，我……找不到老三的气息了。”

　　天尊的第一口山楂就卡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好不容易顺了下去，他复杂的看着玉齐光：“下次等我咽了再说，差点噎死我。你确定是寻不到？六界之中都寻不到？”

　　玉齐光稳了稳心神，冲着天尊强扯出一个微笑：“谢谢师父。”转瞬便不在原地。若不是元始天尊手里握着的糖葫芦能证明玉齐光出现过，屋子里倒真静的仿佛刚刚没有人来过。元始天尊盯着被晶莹剔透的糖浆包裹住的艳红的山楂，“咔嚓”一声咬碎了糖衣，裂纹四散开，像极了一件艺术品，粉嫩的舌尖把细小的糖渣卷入口腔内，混着山楂的酸一起嚼碎了，天尊垂下眸子说了一句：“真甜啊。”

　　而得了点拨的玉齐光，匆匆忙忙赶到了寒江山——那里是六界的交汇口，从这可以去往任何一个地方，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寒江山充斥着神、魔的魂力；人、鬼的念力；妖、怪的气力。这些相互抵抗的力量交织在一起，使得寒江山一年四季无阳光，起大风，山上覆着千万年的积雪被风卷的四处飞扬，也分不清是天上的雪还是地上的雪，一片白茫茫的天昏地暗。

　　雪花挂在玉齐光的睫毛上，给他本就纤长的睫毛镀上一层寒霜。他本是玉，并无体温，别说这雪花落在睫毛上不会融化，就是落在他身上的雪花，也依旧保持着飘落下来的样子。而有一些调皮的，则落在他披肩的鹤氅上，那是太乙坐下的仙鹤童子所赠的仙鹤羽编织而成，鹤羽的尖端还凝着点点白光，落上去的雪花却也不融。他就这么站在寒江山的入口，站了许久，又似乎……没那么久。

　　玉齐光伸出的手细看之下有些颤抖，一时间不知是因为寒江山极低的气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光晕在玉齐光的指尖流转，转瞬便被寒江山的入口吞没。玉齐光稳了稳心神，抖落身上的雪花，大步踏进山洞。

　　江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宫里，和神界宣扬的清心寡欲不同。这个奢华的宫殿里弥漫着奢靡和重欲的味道，就连熏香也重的有些熏人。细闻之下还有一些酒气，这是一种熟悉但是又确认自己不曾遇到过的味道。

　　“醒了？”门口的玉珠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撩到一边，一个穿着水红色短袄的男子就闯进了江沅的眼里，三千青丝被一根红绸挽成发髻，皮肤白皙，眉眼尽是柔情，眼尾微微上挑，像极了一只得逞了的小狐狸。他把另一只手中端着的药碗放在江沅面前的桌子上，自顾自地坐到椅子上。不经意地瞧了江沅一眼，眼眸如上好的墨玉一般剔透。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长的确实俊美，足够让六界的男人和女人都为之疯狂——前提是如果江沅不曾认识一个比他更加耀眼的男人。“按照你们的规矩，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男人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你好，我是这魔界的王，秋露白。”

　　江沅戒备地盯了他一会，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江沅。”他想了想，眼中浮起一层阴鸷：“一个被神明抛弃了的神明。”还没等秋露白说话，又继续开口：“同样是一个被魔抛弃了的魔。”

　　秋露白沉吟了一会，狐狸一样的眼中闪出光彩：“是哥哥！”秋露白眼眶迅速红了起来：“是我找了好久的哥哥。”

　　“哥哥？”江沅扶了扶额头，刚醒来的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你说我是你哥？”

　　秋露白立刻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会儿，发现江沅并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吸了吸鼻子：“江姨被那个老不死的封印神力强行占有，生下你之后就自毁神识，永不入轮回。后来这个男人找到了我娘，我娘和江姨长得很像很像，他以为我娘是江姨的转世，就……哥哥你别怕，我已经把那个老不死的筋活活地给抽出来制成鞭子了！”秋露白冲着江沅笑了笑，眼中的期许让江沅有表扬他的冲动，随即江沅打了一个寒颤，那可是眼前人的生父！

　　“哥，我会保护你的。”

　　“为什么？”

　　“因为之前娘亲说，她年轻的时候被天火毁去了容貌，是江姨给了她再生的勇气，所以告诉我，要我保护好江姨的孩子。”秋露白把装着药的碗朝着江沅推了推：“哥哥喝药。”

　　江沅打量着秋露白，却没在他眼中发现一丝慌张或犹豫。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一边想着，一边端起碗把药喝了个干净。秋露白的眼睛里太干净了，就像是还不懂人间肮脏事情的小孩子，懵懂无知却极致的干净，让人见了心生惭愧，也正因为这所以让人有种无条件信服的力量。

　　“哥哥，我是在寒江山发现你的，你浑身都是血，我只能给你带来这里，换上我的衣服。哥哥别怪我自作主张……”秋露白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江沅的衣角，活像个委屈的小狐狸，不愧是犬类动物——江沅这么想。

　　江沅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果然不是那一套月白色的……那个人亲手做的。想到这，江沅攥紧了拳头，临死前的一幕在眼中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