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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今夕何夕·共话前尘 风拂轻纱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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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素笺一会】
北泱正街十三栋
清晨时分,阳光攀上窗沿,透过纯白的窗帘洒满房间。木质的画架立在窗边,画纸上清浅的描绘鳞次栉比的建筑群。一旁的沙发上整齐的叠着两摞校服,两条领带一金一银,上置两枚晶莹剔透的校徽。另一侧的圆几上放置着两个浅绿色的玻璃瓶,瓶内的水影折射阳光在木地板上滴落点点光斑,直延伸到米色的床榻边。两条薄薄的锦被叠在一起,枕上露出两个紧贴在一起的毛绒绒的脑袋。
博燏是被热醒的,睁眼时目之所及一片浅金色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愣怔的看着小孩嘟起的小嘴,白嫩的小脸,清浅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颈边,传来微微痒意。昨晚捡回来的小家伙两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臂,什么时候钻过来的呢?夏末时分,盖两床被子,怪不得自己被热醒。想到此处,博燏伸手轻轻捏了一把小孩的鼻尖。
“嗯~”小朋友嘤咛一声,不满意的扭头躺平,一只手还是拽着博燏的手臂不放。
“起床啦!”博燏唤着,忍不住戳了戳小朋友的脸颊,“太阳出来了,要上学啦!”话音未落,却见小朋友眯着眼睛,双手抓着被角盖在了脑袋上。
博燏无奈,扭身看了眼床头的钟表,时间还早,小孩子多睡会儿也无妨。于是靠在床头,拿起平板,从住宿区超市预定了一些食材,便起身下床收拾。
博燏梳洗完毕,走出卧室,却见对面卧室的房门开着,昨晚二人回来时房门紧闭,本以为这层只有自己一个住客。走到餐厅,果见小厨房处站着一个男生,原来室友已经到了。
“早啊!”男生热情的打招呼,穿一身规整的璨院校服,捧着茶杯倚着操作台。
博燏走近些,发现原来是同班同学。“早,你是亚森皓文对吗?我是博燏。昨晚我休息的早,不知道室友是你。”
“是我回来的晚,好久没来汐城出去逛了。”亚森皓文扬了扬手里的茶杯,“喝茶吗?我从家里带的。”
博燏走近些,闻到一阵幽香,玻璃茶杯中几朵玫红色的花朵在浅色的茶汤中舒展着蕊瓣。“这是红玘吗?沨玘的城花。”
“识货诶,一般人只见过红芯白蕊的红玘刻在城徽上。”亚森皓文惊喜到,“这种全色的红玘我们那边专门用来制茶,产量少,别的城邦很少见过。其余的基本都送到莲烬入药了。”
“小时候学画花卉的时候临摹过,倒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博燏答。
“我这次带了不少来,别看是生长在沙漠边的。润肺消暑,最适合这个时节喝。”亚森皓文拿起茶壶给博燏倒了一杯,“你尝尝看。”
博燏道了谢,拿起茶杯浅酌一口,微微清凉伴着幽香浸润唇舌,氤氲入肺。“很特别,早上喝还蛮醒神的,不像薄荷那么强劲。”
两人就这么一边饮茶,一边闲聊着各自城邦的特色,沨玘是星罗棋布的沙漠绿洲绵延至海边,荃城虽然被江水环抱,建筑却是鳞次栉比依山而建。直到门铃响起,宿管送来了预定的食材。
“你定了这么多食材,是要自己在寝室做饭吗?怎么不去学府内用餐?”亚森皓文帮着把食材提到厨房,好奇道。
“宿舍有厨房,早餐也简单,自己做就好;午餐和晚餐肯定是学府内解决比较方便。”博燏看着面前的食材,才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和室友提起。“对了,昨天晚上……”
“哥,”卧室的门打开,穿戴整齐的桪走了过来,打量着餐桌前相谈甚欢的二人,“他是谁?”桪声音软软的,似乎还没睡醒,睨着亚森皓文的目光却清明得很,甚至带着一丝寒意。
“小懒猪睡醒啦!这是我室友,同班同学亚森皓文。”博燏倒了一杯牛奶,递给桪。小朋友看着牛奶杯,乖乖的坐下捧起杯子喝了起来。
亚森皓文看着面前的小孩一会儿冷若冰霜一会儿软糯如团子,好奇到:“博燏,你来上学还带着弟弟啊?像个瓷娃娃似的,是翛院的?”
“嗯,算是吧。昨晚没见到你,带他回来也没给打招呼。”博燏尴尬的一笑,走到料理台忙碌起来,“早餐也给你做一份吧,就是简单的煎蛋面包。当作你请我喝茶的谢礼。”
“那敢情好!”亚森皓文正想起身帮忙打个下手,就感到桪的目光扫向自己,挑了下眉走到客厅坐着默默喝茶。
“嗯嗯,好。”博燏应声扭头,却见小朋友端着空空的牛奶杯站在自己身旁,勾起轻微弧度的唇角还沾着点点奶沫,舌尖灵巧的一舔而过唇边只剩点点光泽。
“喝完了,给我吧。稍等哦,早餐马上就好了。”博燏接过空杯子,转身放进水池,“别站这么近,小心油溅到校服上。”
桪后退了半步,听着鸡蛋在煎锅中跳跃的滋滋声,看着阳光洒在博燏忙碌的身影上,静静出神。
叮!金黄的面包片弹出,打破一室安静。桪上前从碗橱里拿出餐具,帮着博燏摆好餐食。
亚森皓文走过来,看着相对而坐的二人。“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个事儿。我的那份带着吃就好,我们学府见吧!再见啦,小弟弟!”
“好的,学府见。”看着快速拿起面包和煎蛋转身就往外走的亚森皓文,博燏面露奇怪。「刚才还悠闲的喝茶,怎么匆匆走了?」
“哥,牛奶喝完了,我喝什么?”桪开口,直直的盯着博燏的眼睛认真的问。
“啊?”博燏回过神,匆忙起身给桪倒上一杯果汁,“喝果汁吧,百香果的,和昨晚给你的糖果一家店买的,应该还不错。”
桪尝了一口,笑着点点头:“好喝!”
博燏也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却微微皱了眉,兔牙咬着下唇,抿了抿嘴。“嘶,无糖的吧,有点酸诶!”「小小年纪这么喜欢吃酸的?」
桪嚼着嘴里的面包,含糊道:“我以后还能找你吗?你做的饭好吃!”
博燏点点头:“可以是可以的,但是不能耽误你回家。错过校车也要让家里来接,不然会不安全。”
“你都和室友说我是你弟弟了,那我可以偶尔住你这里吗?”桪又问,眼中充满期待。
博燏沉默着吃完早餐,放下餐具认真的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桪垂下眼,戳了戳盘中的煎蛋,“家里很空,回不回去也没有区别。”金黄色的蛋汁流淌出来,桪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我父母确实时常不在汐城,我可以拿到翛院的证明书,我只想偶尔见见你。我喜欢你给的糖,很甜;喜欢你做的饭,很好吃;喜欢你的房间,很温暖;我……”
“好啦!”博燏听着越发不忍,“你先好好吃饭,以后……如果家人不在,可以偶尔来找我。”「自己一个人来到汐城求学也难免孤单,更何况这么一个孩子。」博燏只当自己真的多了个弟弟,看着面前的桪得到允许恢复开心的模样,心中一暖扬起笑容。
北泱正街
学府正门,一辆辆校车陆续抵达,不少私家车辆夹杂其中,入学典礼的第二日,彧瑑学府正式开启为期一周的招新选课。
对于年幼的翛院学子而言,选修课程占据将近学时的一半,将依据个人情况选择校内完成亦或回家自习;而璨院学子的选修课,占学制比重三分之一且多为晷院的预科课程。至于晷院,依据文、理、璁三分部方向不同,文理二部一般是以大方向为基础为每个学子量身制定所学专业;而璁晷最富盛名的就是仅招收女子的翩蝶院和军部协理的佼翀院这两大院系,前者设立风社选拔优秀的舞者,后者在学生会的辅助下管理学府内璨晷二院义务兵役制内的世家子弟。因而,学生会和风雅颂三社的纳新,可说是第一日的重头戏,一向被视为是晷院和学生会储才选拔。
依照昨日的约定,娴叆儿、慕容卿语及柳畅依三人,一同用过早餐后便下楼往学府而去。行至正门外,见不远处博燏正拉着个小男孩叙话。
“……这阵子你就住我这里。快进去吧,我们中午见好不好?”
“那中午我在院门口等你,哥你来接我。”
“好,好!接你一同吃饭好吗?”
三女走上前来,只见身着翛院校服的小男孩已经转身背着白色的小包,小跑着进了学府,淡金色的发丝在微风中飞扬着,背影都洋溢着愉悦。
“博燏,那是你的弟弟吗?”娴叆儿好奇到,“怎么昨天没听你提起?”
博燏转过身,和二人打招呼,又同柳畅依互通姓名后才解释道:“昨晚在校门外捡到的,是翛院的学生,父母不在汐城,最近可能会偶尔住在我这里。”
“一晚上不见,我以为叆捡到蓓娅已经足够稀奇,你直接就多了个弟弟啊!”慕容卿语颇为惊讶。
博燏尴尬笑笑,正要再做解释,只听一道爽朗的笑声插了进来:“可不是,博燏的弟弟和他可亲呢!”正是亚森皓文走了过来,和众人打招呼,“好久不见,慕容卿语。”
看着慕容卿语一挑眉又对娴叆儿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亚森皓文,我哥前日有和我提过你,娴叆儿同学。”
面向柳畅依,露出疑惑:“不好意思,你是?”
“这是我的室友,一年级二班的柳畅依。”娴叆儿介绍到。
亚森皓文礼貌的打了招呼,然后轻轻撞了一下博燏:“看来我以后能经常见到你可爱的弟弟了?”
“你们两个,是室友啊!”慕容卿语一怔,眸光流转。
“没错,既然是同班同学,成为室友不是很正常?”亚森皓文答,“你呢?难道就你没有室友?”
“正街上住不满是常事,倒是你居然住正街宿舍,这才稀奇吧?”慕容卿语怼到。
“你可以住宿舍,我怎么不能?好歹我有室友,现在还是两个,嘿嘿!”亚森皓文颇为自豪的感叹。
……
娴叆儿和博燏看着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下明了:两人必有旧故!
伴随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五人步入学府内,踏上服务车往学生会所在而去。
学府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良久,车牌上的【烨】字标识金文红底,车内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亚森皓文和慕容卿语,倒是很有意思。”宇文堇奡看着窗外,玩味的笑着。「乖巧伶俐的谛韬大小姐和沨玘小少爷斗嘴,这一幕自家姑姑姑父见到会作何感想。」
“昨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典礼上,班级内大多是匆匆打个照面。原来卿语和亚森皓文居然这么熟络,是因为表哥你和皓俊哥哥的关系?”坐在宇文堇奡身边的南宫熙黙问到。
宇文堇奡摇头否认:“你不了解亚森皓文这小子,他最不愿意和皓俊呆在一起。卿语我也不常见,不知两人是什么时候混熟的。”不过,“和他们一道的那个高挑女生,也是你们班的?”
“是的,她是娴叆儿。”南宫熙黙答道,心下疑惑,「表哥怎么会对叆感兴趣?」
“娴叆儿,娴……”宇文堇奡注视着南宫熙黙,“瓊儿,她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特别?”南宫熙黙十指悄然握紧,面露疑惑,“没什么呀,最特别也不过是姓娴罢了,但是汐城也有不少娴氏之人不是吗?”
“瓊儿,你方才说昨日班内不过匆匆一面,却能对这个娴叆儿记得清楚,看来你和慕容卿语一样,已经和她结交了是吗?”宇文堇奡心中了然,南宫熙黙自小不爱理外事,专心研医,不消一日就能让她记住的人,必然有所不同方能引她主动结交。
“表哥……”南宫熙黙思忖着如何开口,却听车窗被轻敲几下,司机将之降下。能行此举,必然是宇文堇奡相熟之人,南宫熙黙不由地心生感激。
“堇奡,车里藏着谁呀?”梵杰俯下身,朝内打量着。“我和你家大小姐等半天了,也不见你下来。”
“杰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宇文堇奡欣喜到,开门快步出来。
南宫熙黙从另一侧下车,果见不远处的宇文珞,快步走去挽着她问候,“珞姐姐。”
“堇奡,你不上课,瓊儿还要选课呢!拖着她干嘛?当心我回去告诉三婶。”宇文珞笑吟吟的看了眼南宫熙黙,转头对宇文堇奡佯怒。
“珞姐,是你今天出发的早,母亲才安排瓊儿才和我一道过来。”宇文堇奡打量着宇文珞和梵杰二人,“你这是,去接杰哥回来?”
“谁要她接,不过是刚好碰上罢了。”梵杰揽住宇文堇奡,开怀笑道,“你哥我终于逃离魔掌了,不仅不用受大哥的管制,而且不用再伺候你家这位大小姐了!”
“梵杰,你是不知道适可而止,还是不知道好自为之?要不是你,本小姐需要空置着家里的房子,来住宿舍么?”宇文珞瞪了梵杰一眼,转向南宫熙黙柔声细语地问,“瓊儿,你住哪一栋啊,看看我们离得近不近?”
“我住二十栋四层,珞姐姐你呢?”南宫熙黙惊喜,宇文珞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这时候居然会入住正街宿舍。
“二十栋,那我们离得很近啊。空房不少,但是基本没有整个套间空下来的,所以我选了十九栋二层,今晚我师妹会住过来。”宇文珞道,“瓊儿,以后见到这两个要绕道知道么?你堂堂莲烬城主,可不能让这两个带坏了,这两个就知道到处玩,不思进取。凡事找我就够了。”
“珞姐,瓊儿是我的亲表妹,你这么说她会信吗?”宇文堇奡辩到。
“就是,跟你一道才要小心!”梵杰上前,将宇文珞从南宫熙黙身边拉开,“瓊儿是吧,这个才是大魔王,你要离得越远越好!”
“瓊儿是你叫的嘛?就是你的总统哥哥也得叫一声南宫城主,套什么近乎?”宇文珞鄙夷,转而吩咐到,“你们两个,正好给我当劳力。匆忙搬过来,我和梵杰都需整理一番。堇奡你也别想跑,兄弟自得有福同享,不许你召阮炜来帮忙。”
“珞姐姐、表哥,我就先进学府去了,改日见。”南宫熙黙见状,抓紧机会同三人道别,转身往学府去。
彧瑑学府
彧瑑大道中央,喷泉广场的两侧分立着两幢建筑。一侧建筑主体由白色大理石建成,三进门洞,露台内设一小喷泉,立着彧瑑学府徽章。两侧台阶延伸而上,楼高六层,周边环绕白桦林。是为彧瑑学府的行政楼,校长室、各学科组办公室和其余行政部门悉数在此。不过因各院另设有各教职人员的办公室,行政楼平日倒是少有学子往来。反观另一侧,通体由黑曜石筑成,沿着石阶望去,一层的六根立柱撑起五层塔式建筑,柱身绘着金色翛鸟,廊檐上刻着银色蔷薇,正是彧瑑学府学生会所在。
今日学生会的石阶前支起四顶小棚,组织、监察、生活、宣传四部在此进行学籍验证。近百名学子聚集在此,却也算是乱中有序。
南宫熙黙赶到时,只见娴叆儿和博燏两人捡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坐着休息,一个手捧一本书默默看着,一个展开随身的素描本不知在画什么;倒是不见了亚森皓文的身影。她在远处站了一阵儿,远远看着。「昨日经过喷泉广场,看着池边画稿纷飞,三人匆忙捡拾,自己下意识的就走了过去。其实和慕容卿语曾经在宇文家见过几次,但昨日见她言笑晏晏着实和家宴上大相径庭,似乎更加活泼;想是她亲昵挽着的女孩带来的暖意。表哥问她娴叆儿有何特别之处时,她不由想起昨日傍晚娴叆儿抱着猫咪,和自己道别的模样。比起这女孩的姓氏,更吸引自己的想必是她的盈盈笑颜吧。」
南宫熙黙走到娴叆儿身边坐下:“卿语已经进去了吗?”
“嗯。”娴叆儿放下手中书册,“意向表大多是昨天都提交过的,她们在门外刷卡验证学籍后就去各部排队了。我们在这儿等等,晚点直接去午餐。”
“好呀!”南宫熙黙点头,“过来路上发现莲烬的芙汇在学府内也有门店,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去尝尝看?”
“当然,之前我只尝过芙汇的甜品,一直想试试它的料理,但是南宫苑一向不好预定。”娴叆儿闻听此言已经跃跃欲试,立刻拉拢一旁专注创作的人。“博燏,带上你弟弟一起啊,小朋友肯定会喜欢!”
博燏停下画笔,稿纸上的素描小人已经雏形初具。“一会儿我去接他,我们在餐厅外见。”
“那我先预定一下,我们一共几个人呀?”南宫熙黙拿出随身平板,准备订位。
“我们三个,加上卿语和博燏的弟弟。亚森皓文不知道去不去,刚才陪着卿语去验证,一会儿就不见他人了。”娴叆儿道。
“你不知道他,他哥哥在这儿,他肯定远远躲开了!”南宫熙黙捂嘴笑到。
“对哦!”想起亚森家两兄弟,娴叆儿不禁疑惑,“我看他们兄弟二人也算年纪相仿,亚森皓俊学长看起来就很稳重,倒是亚森皓文,相对,嗯……活泼很多!”
“皓俊哥哥我倒是常见,亚森皓文也是昨天第一次见到本尊。听说他从小就爱此处玩,不怎么呆在沨玘,更加……”南宫熙黙正说着,突然被一封邮件打断,“我在文晷图书馆预约的书到了,下午试听要用。我先去取一下,稍后我们在芙汇门口见。”
博燏也站起身:“南宫我们一道走,我去接桪。”
“去吧去吧,就剩我一个人。”娴叆儿摇头,“卿语单面宣传部,希望她能早点出来。”
“估计不久慕容卿语就出来了,且等等吧。”南宫熙黙看了一眼,学生会内已经渐渐有面试完的学子走了出来。
“我看你刚才《凰女传》读得津津有味,这会儿一个人又呆不住了。”博燏收拾好画本,摇头笑笑,“要么你和我一起去接桪?”
“不要,一会儿卿语出来总得有人等她。我们还是芙汇见吧。”娴叆儿晃了晃手中的书,“而且下午要去历史选修试听,我好歹做做功课。”
博燏看了眼时间,点点头和南宫熙黙一道慢慢往翛院和文晷的方向去了。
阳光更盛了,娴叆儿往树影下挪了挪,展开书页继续看着。据说彧瑑曾经是神学院,烨羽皇族和祭司家族更是关系密切,曾经更是联过姻亲。正是这书中的【凰女】——德懿皇后,虽然从小对历史也算感兴趣,但却一直好奇:为何这琉璃家能对皇族起到这么大影响?似乎是从这位凰女之后,皇室承继都由祭司家族选定。这权柄,未免过重了吧。
“烨汐平定,圣宗帝亲赴凝宫,于九霄塔内迎回凰女殿下……下诏后宫改制,帝后大婚五载无嗣,方可纳妃……”娴叆儿轻声念着,几缕发丝垂落在书页上,她抬起手正要将之挽于耳后,一道阴影覆了过来。
“其实从这一代起,后世帝王都没再纳过侧妃,亲王们有了后嗣也不再纳新妃。”毓凌瑄从娴叆儿手中抽走书本,瞥了一眼封面后盯着她惊疑微怔的面庞,“又见面了,娴叆儿。”
“嗯……”娴叆儿尴尬地轻咳一声,露出礼貌的笑容,“你好啊,毓凌瑄。能把书还给我吗?”原本抚在耳侧的手滑过发丝,在空中一个转腕,纤细的五指张开,中指和无名指微微抬起。
毓凌瑄勾了勾唇角,自顾自走到娴叆儿身旁坐下:“你喜欢历史,还是单纯喜欢这位凰女?”
“历史吧,不过凰女也是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娴叆儿答,不着痕迹的将双腿并向另一侧。
“祭司家族除初代大祭司之外,最传奇的就是这位凰女了。”毓凌瑄将书本放在膝上,轻敲着封面,侧目看着娴叆儿,“不过可惜,琉璃家现在已经没人了。偌大的权力,落在了东方家手上。”
“东方家,和琉璃家关系很近吗?”想到陌徴,娴叆儿好奇地转向毓凌瑄发问。
“自然,如果只是祭祀院女官出身,东方家不会百年兴盛不衰乃至而今盘踞汐城一隅,更不会轻而易举的掌握琉璃家彧瑑和羽光的全部股权。”毓凌瑄微嘲,“琉璃家向来子嗣单薄,但凡无嫡出女子继承,权力就会交由东方家代为执掌。姻亲和男性子嗣都越不过去。”
娴叆儿闻言,垂首出神。「昨夜陌徴的信笺中夹着母亲的手书,母亲突然抛下自己离开汐城不说,为何嘱咐自己安住彧瑑宿舍,凡事自有东方水苑照顾。本以为是自家和晗城本家有着些许关系,但听毓凌瑄所言,似乎有更深的隐情。陌徴信中约自己下月去水苑相聚,届时自会解释一切。那么在此之前,自己须得对这彧瑑学府以及娴家、东方家更多了解才是。还有……琉璃家」
“下午的历史选修,一起去吗?”毓凌瑄打断娴叆儿的思绪,“墨瑾副教授的课,入选后可以跳级直接修璨院高年级历史课。”
“嗯,去的。”娴叆儿应到,“你说一起?”
“当然,我专门过来找你的。”毓凌瑄拿出平板,调出一篇笔记来递给娴叆儿看,“你整理的历史笔记我的私教不止一次用来做范例,久闻大名了爱爱。”
“所以,你昨天叫我‘叆叆’是因为这个?”娴叆儿看着笔记右下角的【叆】字恍然大悟,她习惯在笔记上落款单字,仔细想想初中时老师是有借走她的笔记收入课件。
“是啊!刚才从学生会出来看见你,就想过来确认一下,看你昨天的反应,以为吓着你了。”毓凌瑄把书还给娴叆儿,“看你手里拿着这本《凰女传》也就心中有数了。爱爱,以后历史课你多帮帮我,我家的孤本随你看!”
“啊?”娴叆儿接过书,圆睁着眼听完毓凌瑄的话,「昨天被他直勾勾的盯了半晌,委实是有些吓到的;晚上卿语还担心的分析他的动机。可今天本尊来到跟前答疑解惑的聊了半晌,这会儿又像是小狗狗似的满眼祈求」“但是,你不是有私教吗?”「这堂堂毓氏少爷,要什么样的老师没有?」
“彧瑑的师资,任何私教都无法相提并论。入学府之前,他们都主动请辞了。”毓凌瑄鄙夷,“不过我文科一向薄弱,初中时联考时多亏了你的笔记。”
“我也就是对历史比较感兴趣罢了,如果真的对你有帮助,那好吧。”娴叆儿只得应下,毕竟是同班同学,对方又一脸真挚。
“好爱爱,以后不仅孤本随你看,周末我专职送你回家。”毓凌瑄自信满满,“你住在西镮,毕竟是我家的产业。”
娴叆儿摇摇头,勉强笑笑:“不用麻烦,读书期间我会长住宿舍。”
“周末也不回家吗?”毓凌瑄质疑到,据他所知娴叆儿居住的社区虽然等级一般,但是配置服务完善,自己回玫瑰城堡同路也是事实。
娴叆儿只得解释:“我母亲出差了,家中无人,我住在宿舍比较安全。”
“好吧,那么以后周末无聊你可以来我家,看书也好,给我辅导更好。”毓凌瑄说完,犹豫了一下从包中拿出一本书,哗哗翻过找到一枚书笺,递给娴叆儿。“这是给你的,为昨日唐突致歉,这是我家院中栽种的玫瑰做的,我自作主张选了你校服花衬的颜色。”
娴叆儿接过书笺,那是一株浅紫色的玫瑰,自蕊尖至蕊心色泽渐渐淡化,两叶托起,花枝笔直。书笺下角印有一枚小小的金色玫瑰,最下两瓣分刻着【V/Y】两个字母。“很好看,但会不会有些过于贵重了?”娴叆儿有些犹豫。
“不会,收下它,以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叫你‘叆叆’了。”毓凌瑄看着娴叆儿指尖抚摸着书笺上的花蕊,笑意深了几分,直入眼底。
“叆!”慕容卿语小跑几步过来,“久等了吧,宣传部人多,面试时间有点久。”
娴叆儿笑盈盈的摇头,“不会,我看了会儿书,这会儿在和毓凌瑄聊天。”
“你好,慕容卿语。想必我们以后就是学生会的同僚了。”毓凌瑄站起来和慕容卿语打招呼,又对娴叆儿道,“叆叆,既然你朋友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女孩子聊天了。下午历史系见!”
“叆叆?”看着毓凌瑄款款离去的身影,慕容卿语问,“叆,你和毓凌瑄怎么聊起来了?”
“我在等你,刚好遇到他。”娴叆儿将书笺夹好,挽住慕容卿语,“我们边走边说,瓊儿和博燏在芙汇等我们。”
彧瑑大道芙汇
“所以他早就知道你了?想不到叆你的历史学业这么出众!”慕容卿语听完娴叆儿的叙述,不禁感叹。
娴叆儿挽着慕容卿语走进芙汇,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只是从小对历史比较感兴趣而已,不过被彧瑑录取可能也有这一科成绩较好的原因。”
二女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曲折的石径,行过几座木质小桥,周遭流水潺潺,片片荷叶上红莲朵朵。直至曲径幽深处,便见一座竹质小亭曲水环绕,南宫熙黙已经等在那里。
“家主,客人到了。”侍者引着她们过去,对南宫熙黙行礼道。
“你们可来了!”南宫熙黙放下手中的书册,又微笑着对侍者吩咐,“先奉茶吧,稍后还有两位客人。”
娴叆儿和慕容卿语挨着南宫熙黙落座,“瓊儿你等了很久吗?我们一路散步过来,耽搁了一会儿。”
“是啊,叆一路上在给我讲她和毓凌瑄的神奇缘分!”慕容卿语调笑到,“我们离开那一会儿,人家俩都约好了下午一起去历史选修课了!”
“我本来就要去的,也没有所谓约好一说。”娴叆儿无奈道,“总归一个班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好拒绝他吧。”
“确实如此,既然是同学,难免会在选修课上遇到,更何况我们还是同班。”南宫熙黙道,“所以叆你下午是要去文晷历史系了,卿语你呢?”
“我的选修都是明天才开始试听,下午没什么安排了。”慕容卿语轻松道,“叆,我也是开玩笑而已,既然有这样的前因,可能毓凌瑄的事昨日是我想多了。”
“毕竟我们自小不曾与他打过交道,卿语会有担心是必然的。但我们也都是今年才入彧瑑,实则区别不大。”南宫熙黙道,“不过彧瑑中人想与他结交的不在少数,他对你确实挺关注的。”
娴叆儿点头,趁着侍者奉上茶点的空档,从随身的《凰女传》中拿出了那枚书笺。“其实我本觉得他太过热情,但听你们这么一说,倒觉得他可能是因为没什么朋友所以比较孤单吧。而且,他还挺有心的!”娴叆儿凝视着书笺上的花蕊。
“这是毓凌瑄给你的?”南宫熙黙惊讶到,“确实有心,毓氏的玫瑰笺也算是千金难求了,我也是前阵子及笈礼的时候收到过一套。他家的玫瑰成色很好,每年我家也有购入,但是这个品色倒从没见过。”
“没错,我也是前几年小叔成婚的时候在毓氏的贺礼中见过一套。”慕容卿语复议,“我是不够资格,也就母亲有收到过那位玫瑰夫人的赠礼。”
“这样吗?”娴叆儿犹豫,“果然这东西过于贵重,幸好先问过你们,我本以为只是书笺罢了。”「看来以后这书笺还是不要轻易示人的好。」
“他既愿意给,你拿着就是。毓凌瑄是毓氏独子,玫瑰笺对他而言也是平常物什;何况在彧瑑不论出身,大家都是学子身份。”慕容卿语劝慰到。
“家主,客人到了。”侍者的声音打断三女的谈论,博燏牵着桪的手走了进来。
早晨几人见面时,男孩已经小跑着进了校门,如今细细打量,只见男孩大概到博燏肩头,身着彧瑑校服,金色的翛院领带系在领口,胸前别着的校徽在暗红色的衬色烘托下更显晶莹,淡金色的齐肩短发一侧别在耳后,露出左耳上精致的暗红色耳钉。
男孩板着精致如瓷娃娃的脸庞,水汪汪的眼睛扫过三女,抬头望向博燏,见他笑着点点头,方才勾起小括号,对三女露出甜甜的笑容:“姐姐们好,我是桪。”
“墨……墨桪?”慕容卿语倏得站起来,惊讶地唤道。
博燏拉着桪一滞:“慕容,你们认识?”
“他是我表弟。”
“哥,她应该是我表姐。”
听闻此言,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慕容卿语走上前,毫不客气的上手揉了揉墨桪的小脑袋,“什么叫做应该,难道你还有别的姐姐不成?”
墨桪眉头一皱,不耐的躲开,攥紧了博燏的手。
慕容卿语见状徉怒:“三五年不见,你连姐姐也不认了。倒是跟博燏亲,哥哥叫的倒是顺口,怎么认识的?”
“早上就和你说了,昨天晚上捡的。”博燏见此情境心下了然,一边伸手给墨桪整理着头发一边笑答。
“你开学第一天就玩离家出走,水苑得多担心?”慕容卿语皱眉,“姑姑姑父知道吗?”
“第一,我没有离家出走;第二,爸妈现在在你家,你不说自然不会知道。”墨桪抬起头,盯着慕容卿语一字一顿道,然后转向博燏勾起小括号撒娇,“哥,我饿了!”
“瓊儿,我也饿了。”娴叆儿眼看着慕容卿语塞住,出言打破尴尬,“卿语、博燏还有这位小弟弟,我们坐下慢慢聊?”
“按照我安排好的单子上菜吧,另把甜品单子拿过来。”正巧侍者已经另奉上两份茶点,南宫熙黙见大家终于落座,便吩咐到。
侍者躬身称是,为博燏斟上茶,又为墨桪倒了杯水,方才退了出去。
慕容卿语卿语坐回娴叆儿身边,一边用着茶点,一边打量着对面许久不见的小表弟。
墨桪捧起水杯轻抿了一口,又放回桌上。
博燏见他并不去碰茶点,拿了块绿豆糕递过去,“尝一尝,不腻的。”
墨桪并不伸手接,而是就着咬了一口。博燏身子微微一僵,却没说什么,也没收手。
“卿语。”娴叆儿碰了碰慕容卿语,将一块小酥饼递给她轻声道,“别看了,弟弟又跑不了。”
慕容卿语接过点心,摇摇头,“真是想不通!这孩子从小就没这么听话过!”
博燏闻言只是挑眉,又把剩下的半块绿豆糕喂给墨桪,小朋友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吃完,又喝了口水才说:“因为哥喂的好吃!”言尽挑衅地看一眼慕容卿语,转向博燏甜甜地笑。
这下连南宫熙黙都忍不住扶着娴叆儿的手,两人笑作一团。
“我确实应该是个假表姐,博燏你才是真哥哥。”慕容卿语狠狠地咬了一口酥饼,“虽说从小我没见他几回吧,也知道这位吃东西是有多麻烦。姑姑总说:小的时候为了让他好好吃口饭,老祖宗追着他满院子跑。”
“那以后博燏岂不是要扛起监督小弟弟吃饭的重任?”娴叆儿想起墨桪都已经和博燏住了一晚上了,不禁好奇,“墨桪,是不是博燏做的饭,更好吃?”
“是啊,比家里的好吃多了。”墨桪答道,语气友善多了。「虽然只是简单的早餐,却比苑中端上来的食物更合口味,自己也说不出原因。」
“我看……”慕容卿语刚开口,侍者推着餐车走了进来,想起家丑不可外扬,她只得暂时噤声。
芙汇的餐食均以清淡为主,却也非严格的药膳。菜色以莲烬的饮食为主,也会因地制宜推出适合各城邦口味的菜品。今日只是在学府内简餐午食,五个人也不必大摆宴席,因而南宫熙黙只命按照芙汇为学府内设计的定餐增加了一两道。相较于外间的定餐,看上去不过是摆盘更为精致些。
众人一边用餐,一边闲聊几句,总算大致弄清了昨夜博燏“捡弟弟”的故事,博燏也查漏补缺知道了毓凌瑄的事。墨桪依旧乖巧,博燏夹什么吃什么,碰上喜欢的也会自己去添,也算吃得津津有味。
直到最后一道汤品端上来,小巧的瓷盅外型如同一朵含苞欲放的莲花,蕊心为盖,掀盖后红色莲瓣便散开来。盅内半透明的汤汁不带一丝油花,汤底泛着浅淡的绿色,仿佛铺就一片荷叶,汤汁内浸润着一朵精雕细琢的白莲,蕊心露出点点鲜红。
“这道不过是排骨汤,白莲是百合莲子做的,味道不会太腻。”南宫熙黙温言解释到,那白莲其实是仿着莲烬的城徽做的模子,只不过城徽用的是红莲,而非白莲。其实这模子刚做出来,外面的门店还未上过。今日家主订餐,芙汇的管事便拿了这副模子出来早早炖上汤候着。
娴叆儿顺着盅子内侧舀了一小勺汤,不忍心触碰中心精致的莲花,汤汁入口,清香浸润舌尖,果然不觉丝毫油腻。“怎么办瓊儿,以后我可要馋上这一口了!”
“以后想喝了让他们提前炖上,按时给你送到宿舍就好。”南宫熙黙笑着道。
“我也要!”慕容卿语笑着复议,“不过我们也别总点这一道,会喝腻的。”
南宫熙黙点点头:“没错,芙汇按时令会准备不同的汤品。这几日空闲我给你们都号号脉,日后也让这边时不时炖些调养的汤品。”
“这样再好不过!”慕容卿语欣喜,又瞅了一眼默默喝汤的墨桪,“抽空先给桪看看吧,治治他不好好吃饭的毛病!”
墨桪正含了一口汤,顿时撅起了嘴,瞪大眼睛看向坏笑的慕容卿语。一旁的博燏更是忍不住放下汤匙,扶额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卿语,我看墨桪和博燏在一起吃饭吃的挺好,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了。”娴叆儿看着对面一大一小两个男孩,眼睛一眯笑着安慰慕容卿语,“早上博燏不是说墨桪偶尔会住他那里嘛,一来我看他俩确实亲近,二来我们也能时常见。你大可放心托付,就是要劳烦博燏照顾你表弟了。”
虽然在座的都听得出娴叆儿后半句多是调笑,但慕容卿语却认真道:“能让他这么安生的给什么吃什么,你可真是我家的大恩人!博燏你就行行好,捡了这么个麻烦就好好养吧。你看叆对蓓娅……”
“这是你弟弟,你怎么能和叆的猫做对比?”博燏无奈地看看了墨桪,果见小朋友已经瘪嘴冷下了脸,伸手轻捏他的后颈,“不过,桪和我在一起确实挺乖的!”
指腹的暖意触及肌理,墨桪突然直起身抬头看着博燏,“既然你家人都同意了,那么崽崽你以后就和我过吧。”唇下的小痣随着朱唇启合仿佛活了过来,伴随着【崽崽】二字飞入心里。
“你看,墨桪开心的都愣住了!”娴叆儿掩口笑了,靠近慕容卿语却放下了手,“之前你揉他的头发,人家可是躲开了,博燏的待遇可不一样。”
墨桪听到这句,转头甜笑着对娴叆儿道:“谢谢叆姐姐!以后我会经常和哥去看你的蓓娅的。”
娴叆儿闻言只是笑笑:“好的呀!欢迎,你表姐就住我楼下。”
用完午餐,众人带上提前选好的甜品,一道往文晷走去。慕容卿语终是忍不住,拉住墨桪聊了起来。三人自觉放慢脚步给姐弟俩留出空间,娴叆儿突然问博燏:“早上在学生会,你画的那个小人就是墨桪吧?”
“眼力不错,怎么看出来的?”博燏看着不远处的墨桪,笑答。
“中午你领着他一出现,我就看出来了。那发型和画上的人一模一样,小脸也有点像。唯一的区别就是墨桪肩上背着的小白包和你画中人手捧的花。”娴叆儿分析着,“你可真是优秀,画的太像了!你不进雅社绝对会是彧瑑的损失,甚至是羽光的损失。”
“又来了!”博燏摇头,“说的好像你能替羽光做决定似的?”
想起昨日被自己摧残过的博燏的设计稿,娴叆儿负气道:“我要是能给羽光做主,一定要你当设计师!”
“那你也不要逃避下午风社的选拔,约好了就得一起去。”博燏似乎想起了什么,认真劝到,“我带桪先回宿舍去,五点左右去文晷图书馆等你,一起去璁晷。”
“好啦,我不逃!赶紧带你家崽崽回去午休吧~”娴叆儿言罢,挽住一旁安静旁听的南宫熙黙就要跑,“瓊儿我们走吧,文晷在这边,和他们一家分道扬镳。”
下·【往昔一忆】
文晷·图书馆
娴叆儿怀抱着《凰女传》缓步踏上层层白玉阶,从右侧的大门进入图书馆,按照指示牌来到三层的历史系教研室。推门入内,小小的教室内支着十一张木桌,两侧书架码满了书册,按照纪年分类。教师用桌后的墙壁上挂着三幅彧瑑全景图,依次是神学院时期、烨羽皇朝时期和当代作品,而对应的墙壁上绘着烨羽时期的疆域全图,铺满整个墙壁。
七八个学子已经零散的落座,看衣饰皆是代表璨院的银色。娴叆儿虽没见到毓凌瑄,倒是发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缓步往第二排垂首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到男生跟前走去。
感到有人靠近,亚森皓文下意识的盖住纸张,抬头惊喜道:“娴叆儿?”
“想不到你也选了墨教授的历史选修。”娴叆儿点头笑笑,“早上在学生会你怎么突然不见了,本来我们还想约你一起午餐。”
亚森皓文往里让让,邀请娴叆儿落座。“运气太差,碰上了我哥,被他逮去打下手了。”嘴上这么说,眉眼的笑意却没什么变化。
“这样啊,我们以后有机会再约饭。”娴叆儿放好书本,又打量着亚森皓文,“刚才看你似乎在画图,难道对作画也有兴趣?”
“随便乱涂乱画而已,算不上兴趣。”亚森皓文边说边将手里的纸张折好夹进手边的书里。
娴叆儿不再多问,环顾四周悄声说:“不知道这次选课一共多少人报名,听说墨教授的选修只有五个名额,是历史选修里最热门也最难的。”
“墨瑾副教授不仅是璨院的历史科主任,还是总统夫妇的授业恩师,大家自然趋之若鹜。”亚森皓文也扫了一圈其他班级的新生,“不过都进彧瑑了,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估计大部分新生会选中级的历史选修。现下每个班级都只来了一两个人,也算是均衡了。”
谁知话音刚落,打破平衡的人就到了。毓凌瑄手提一个古朴的木匣,在乍然的寂静中迎着众人探寻的目光径直走向娴叆儿和亚森皓文。
“叆叆,你已经到了啊!”毓凌瑄在两人面前站定,“亚森皓文也在,真巧。”
亚森皓文的目光扫过二人,笑着和毓凌瑄打招呼:“是呀,真巧!没想到你也选这门课。”
“早上和叆叆约好的,没想到你也来。在学生会的时候看你一直和你哥哥在一起,倒是忘了问你。”毓凌瑄解释道,“看来三班就是咱们三个了,坐一起?”
亚森皓文闻言,便又往里挪了挪,二人便分别在娴叆儿左右落座。“你们两个,之前就认识吧?”娴叆儿问到。
“前两年,在沨玘见过。”毓凌瑄点头,将木匣递给娴叆儿,“中午让人送来的,《汐城编年史第一册》。”
“给我?”娴叆儿迟疑的接过。
“嗯,早上的约定,说到做到。”毓凌瑄提起盒子上的玫瑰搭扣,将之打开。“这册以琉璃家和彧瑑为主,宇文氏登岛为止。”
娴叆儿小心翼翼的将盒中的书册捧出,纯白的封面,绞着金线的装订,银灰色的【汐】字印在左上角,占据大半张封面。缓缓翻开,内里的书页虽然保存完好,却也不免微微泛黄。书册并不厚,竖排行文,略略几幅插图,加页却是手写的题注,字迹亦有差异。
娴叆儿将之放回匣中:“这样贵重的东西,就这么借给我,不合适。”
“没什么,不过是我父亲以前读过的。与其束之高阁,不如拿给喜欢的人看。”毓凌瑄拦住娴叆儿推回木匣的手,“等你这册看完,如果有顾虑可以直接去我家看剩余的几册。”
“给你你就收下呗,虽然线上图书馆都能借阅,这文晷的图书馆内也有实体书册。但是毓凌瑄手上这本自然更好。”亚森皓文也跟着劝,“编年史越是古版越是详尽。只可惜沨玘的历史比较散碎,不过你要是感兴趣,我也可让家里送几本过来。”
“不错,除了晗城和谛韬外,各世家收藏的古籍最为完整,其次才是文晷图书馆。”毓凌瑄抬眼看看周围的书架,并不理会其余几人希冀的目光,“这间屋子里的,即使不是初版,也多为典藏。”
“好,我会妥善保存的。”娴叆儿露出笑容,本就因为考虑到此物贵重,才犹豫着退回。她想多多了解琉璃氏,毓凌瑄这件东西也算是送的及时又合心意。
“各位同学下午好啊!”前门再度推开,墨瑾走了进来,倚着教师书案,目光一一巡过面前的学子,露出满意的笑容。“今早我已经看过各位的简历,在座都是会考历史学科拔尖的学子,基础史实必定扎实。今年人少,不必写随堂论文,也不需一一上台进行论述演讲。”
墨瑾指了指墙上的彧瑑全景图:“我们身处彧瑑,自当知道此处和祭司家族琉璃氏的关系,而琉璃氏各代祭司也是烨羽皇朝史上不可忽视的存在。今日就聊聊祭司家族对烨羽皇朝的影响,这个题目很大,任意选择侧重点即可。我想考察的是各位的观点,而非背书卷列条陈。”
墨瑾话音刚落,寥寥十人的室内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琉璃氏和宇文氏,可以讨论吗?”
“琉璃家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
“彧瑑最早是神学院,现在也还是琉璃家所有吧,大股权现在仍在宇文家和东方家手上。”
“不仅是彧瑑,羽光现在不也是东方家全权掌管了。”
……
墨瑾静静听了会儿,才出言打断:“有想法可以展开说,不必忌讳。我们重在讨论历史,不要偏题。”
墨瑾言毕,室内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而后,才有一名学子犹豫着说:“宇文氏祖源藤城,地处北境沿海,当年不过是偏安一隅;为开拓新域而海陆双向探索,本意应是经海路登陆南境,机缘巧合却登上了汐城所在的这座孤岛,得遇琉璃氏。宇文氏征服北境诸邦,登临南境后,一路征伐所向披靡,自是因有琉璃氏以神力相助。试问,如若当年第一个发现汐地所在的是另一个家族,亦或宇文氏上岛后不得琉璃氏青眼,神迹隐匿所见不过一座荒岛,是否这烨羽皇朝便会改换他姓?在我看来,时运多过命定。”
墨瑾沉默听完,并不作评价。
而另一名学子已经出言反驳道:“诚然宇文氏机缘巧合得遇琉璃氏,可有史以来琉璃氏便屡次展现神迹,各邦初立时期皆有琉璃氏入世扶助的记载,只不过彼时琉璃氏所在世人不得知,南北境内各城邦也不互通。足见世人不知神院所在,但琉璃氏却知各邦情况。怎知不是琉璃氏历经一番考察,才选中了宇文氏?宇文氏建立政权虽有征伐,但并未大兴兵戈,而是以联姻结盟为主,其中曜籥一城,全然有赖于琉璃氏才不费一兵一卒便得其俯首称臣。南北境一统,不过十数年时间,琉璃氏倾力相助,必然是早已选定宇文氏。适逢各大邦分立,奴隶制崩塌,封建制初建,与其日后全境战火纷飞,尽早立下统一政权想来也是琉璃氏所乐见的。”
墨瑾点点头,补充到:“彧瑑校史有载,羽晖阁曾为神殿,祭司行守护之责,于殿内行祭祀祝祷等事,赐福全境。你二人所言皆有一定道理,那么烨羽皇朝建立之后,祭司家族的影响各位有什么想法?”
“我一直有一个疑惑,”亚森皓文站了起来,“皇朝建立,为何定都汐城?单论地理优势,汐境孤岛虽然易守难攻,却不利于统御南北两境。即使烨汐帝都位处中央,为何不在两境分设辅都?且琉璃氏自古独居汐地,缘何让出大片领地作为新都。皇朝初立,以琉璃氏之身份贵重,奉为祭司而非神祇乃是时任大祭司所愿。且圣宗登位之前,世俗权力琉璃氏也并未多加干涉,依旧以祝祷祭祀为主。直到圣凰女降生,建立凝宫,祭司迁出神院。那么烨汐建都后至圣宗中兴,琉璃氏之权可有被削弱的嫌疑?”
“祭司一脉,一直由女子承继。若无嫡女降生,大祭司之位便会断代。因此琉璃氏本就无暇过多干涉世俗,专司祭祀祝祷之事。”墨瑾望向亚森皓文,“定都之事始末,谛韬有史册收录,彧瑑亦有记录可查。不过这是大学才会涉及的课题。至于权柄大小,本就不是琉璃氏看中的。”
“圣凰女下嫁帝君,二圣临朝。自此大祭司可定帝位人选,此权柄不可谓不大。”毓凌瑄薄唇一勾,缓缓站起来对着墨瑾礼貌的一躬身,“敢问墨瑾老师,若当日圣凰女嫁的不是圣宗而是废帝,又当如何?是江山易主还是圈禁祭司?”
“凌浔之变后,圣凰女不忍见阋墙之祸,封闭凝宫三年不出。圣宗平叛依靠的并非祭司神力,废帝落败亦非圣凰女倒戈。史上同祭司家族联姻的王侯贵族不胜枚举,均未见动摇烨羽江山之事。至于圈禁祭司,废帝在位期间擅闯凝宫封禁多次,皆得败退结局;圣宗夺回都城后亦是亲往九霄塔迎回大祭司,除却祭司主动选择避世不出,试问谁人有圈禁祭司之能?”墨瑾直直盯着毓凌瑄,严肃道。
“圣凰女灵力丰沛,成年即登临大祭司之位,亦无法阻挡凌浔之变。若当时并无大祭司在位,仅有寥寥数名长老和未成年的琉璃氏族女,岂非要面临战火连连纷乱不断的局面?”又一名学子质疑到,“废帝登位之初,并无战火四起。圣宗亦是亲王之尊,封泷、晟二地占北境三成疆域。直至凝宫封禁,全境羽晖石一夜全熄,圣宗才以正统之由起兵。是帝位旁落,还是夺妻之恨?”
墨瑾闻听此言,只是皱眉摇头,还未开口,已经有一名学子起身反驳。
“凌浔之变在宫墙之内,曜籥之祸却殃及无数百姓。”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愤恨,“废帝为纳云氏为妃,兵围曜籥。致使魅族引水幕自淹城池,传世之作失落沉江,城内百姓流离失所。圣凰女倾力保全曜籥半城,而后封闭凝宫避世不出。羽晖石一夜灭尽,必是因凰女灵力不支;晗、彧二城城主离奇身故,心怀不轨者见此伺机自立。烨羽皇朝不稳,爱妻境况不明,于公于私圣宗都有起兵的理由。”
“你们坐下吧,不必过激。”墨瑾叹息到,“前尘往事,而今只余史书寥寥数笔。是非功过,不应全系于一个弱女子。”
“为避免再生出当年的祸端,自此祭司才正式插手立储之事是吗?”娴叆儿道,不觉有几分怅然,“圣凰女入主中宫后,只诞下一子一女。新帝和新任祭司一母同胞,皇室和祭司一脉多了重血缘牵绊。君权神授看似加重了祭司权力,实则是为避因储位之争再起战火。”
一阵沉默,毓凌瑄出演打破沉寂:“但祭司并未保烨羽皇朝江山永固,现今已不是帝制,王朝更迭恰恰是在琉璃氏无大祭司在位这近百年发生的。是宇文氏失幸于祭司家族,还是祭司一脉已经名存实亡。说到底,不过是成也琉璃,败也琉璃。”
“琉璃·汐仍在,这块最重要的羽晖石既未熄灭,祭司一族自然是存世的。”墨瑾肯定的说,“至于王朝更迭,是历史发展必然。琉璃氏从来不是宇文氏一族的祭司。”
“如今凝宫再度封禁并非祭司之举,而是汐城突然封城十数年中宇文氏的举措。那么而今琉璃氏何在?”亚森皓文问到。
“琉璃·汐在此,彧瑑在此,羽晖阁在此,琉璃氏自然在此。”墨瑾信誓旦旦道,“待到新祭司登位,各位自会得见。”
众人闻言,或疑惑或震惊或期待面色不一。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诸位静待录取结果,我们正式开学再见。”墨瑾不再理会还想发问的人,含笑对众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教研室。
“新祭司?晗城那两个小姑娘吗?”亚森皓文思考了一阵,突然道。
“那是谁?晗城娴氏吗?”娴叆儿听到晗城,忍不住问。
“没错,还是你本家。算起来应该是上一位大祭司的重孙女,不过她俩还小,大的倒是十二了,小的估计才会爬。又是外孙,入宗族,行及笄礼少说还得三年。”亚森皓文答道,边说边起身,三人一道往外走去。
“不一定,若是祭司人选,以你所言大的那个已经十二岁了,肯定已经接到汐城教养,但是翛院并没有娴氏女子,若是已经入宗族改了姓氏,早已人尽皆知。”三人行到图书馆门外,毓凌瑄突然转过来,直直盯着娴叆儿,“叆叆,今年彧瑑新生,好像只有你一个娴氏后代。”
娴叆儿一愣,抱紧怀中的木匣疑惑着抬头,“嗯,是吗?我不清楚诶。”
亚森皓文也盯着娴叆儿看了一阵儿,才笑着摇头,“想什么呢!要是按照你的思路,我们班主任难道会不认得自己的堂妹?”
“什么堂妹?我从小在汐城长大,从来没听我妈妈说过我有堂姐妹。”娴叆儿答道,并不看身侧二人,目光望向远处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毓凌瑄伸出手,在娴叆儿眼前摇了摇:“叆叆,你在看什么?”
“嗯?”娴叆儿扭头,迷茫地眨眨眼睛,“我在找人,博燏说他过来等我,一起去璁晷。”
亚森皓文在一旁插口:“你这一天行程排的真满!早上学生会,下午历史课,这都傍晚了还有一场?”
“本来没打算去的,但是都答应博燏了。”娴叆儿叹气,“刚好风雅颂三社招新在一起,我就陪他去看看。他不进雅社岂不可惜?”
亚森皓文深表赞同:“他好像从小学画,确实应该去试试。”
正说着,就见博燏远远走来,行至台阶下仿佛才看清门前三人,笑着招了招手。
“你室友这仪态身形,不去当模特也挺可惜哦!”娴叆儿侧首对亚森皓文说,而抛下亚森皓文和毓凌瑄,开心地跑下台阶去找博燏。
亚森皓文看毓凌瑄面无表情的盯着娴叆儿一路跑下去的背影,忍不住出言调侃:“感觉你的叆叆见到我室友,比和我们在一起开心多了。”
“投缘吧。”毓凌瑄道,俩人也慢慢走过去。“乍见之欢,谁都一样。”
“算是吧。”亚森皓文想到自己,不过也和博燏刚刚熟悉起来,但今早确实相谈甚欢。
“等急了吗?我没想到你这边结束的这么早。”博燏笑着问娴叆儿,又看向她身后二人,“亚森和毓凌瑄你们也一起去吗?”
“哎呀,我忘了问,你们俩去璁晷吗?”娴叆儿转过身,笑盈盈问二人。
亚森皓文摇着双手,满脸拒绝:“我就算了,一路过去经过理晷万一又被我哥逮到。”
“好吧,我要是遇上你哥哥,会给你带去问候的!”娴叆儿掩口笑着,又望向另一边,“毓凌瑄,你呢?”
“家中有事,我也不去了。叆叆你把这两本书给我吧,我给你放宿舍信箱里。”毓凌瑄从娴叆儿手中接过木匣,“你住在哪一栋?”
“十九栋。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这本编年史万一不小心失落就麻烦了。”娴叆儿轻轻拍了拍毓凌瑄捧着的木匣,又把《凰女传》放在上面,“哦,还有你给我的玫瑰笺,我夹在书里了。你要不要拿出来放匣子里,当心路上掉出来。”
毓凌瑄看着娴叆儿搭在书上的纤指,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手边,拇指未动,浅白的指甲已经划走。他抬起头,看着眉眼含笑的娴叆儿温言道:“无妨,掉了再送你一个就是。快去吧,玩得开心!”
娴叆儿点点头,笑着和毓凌瑄、亚森皓文二人道别,便和博燏往璁晷的方向去了。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亚森皓文突然幽幽开口:“乍见之欢谁人都一样,那久处不厌呢?”
“现今我们都是彧瑑学子,又是同班同学,必然会是久处的关系。”毓凌瑄侧目亚森皓文,“许久不见,虽然和你算不上乍见之欢,但你我也算故交。要不要叙叙旧?”
亚森皓文爽朗一笑:“求之不得,那毓少爷可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毓凌瑄抬手做了个请,两人一道往校外走去。
晚霞卷云,红辉遍洒。璁晷的蔷薇花开了,从连接文理二院的廊桥,到翩蝶院后的禁林石壁,粉如少女腮上的娇晕,靛似伏波散后的深海,最是瞩目的红,艳丽如血却仅得三株。一株缀在华裳,随着翩跹的裙摆散落一地珠光;一株衔于口中,伴着悠扬的吟唱氤氲满园芬芳;一株跃然纸上,就着生花的妙笔点染天幕星辉。
风拂轻纱摇曳,雅揽华章入卷,颂倾天籁绕梁。彧瑑三社立百年后,终遇三元同辉。新一载的大幕,就此正式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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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