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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二章 花开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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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花开无声
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站了起来,教室里一片哗然,我感到同学们的目光在我和转学生之间来回看着,我却无暇顾及这些,两眼盯着这个转学生一眨不眨。
我用力眨眨眼,再眨眨眼,眼前男孩的形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胸腔里血气翻涌,回忆纷沓而至,我想坐下,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无力指挥自己的身体。这张面容,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也是我生命中前15年回忆中最重要的记忆。我怔怔地凝视着他,心乱如麻。
但眼前的男孩礼貌一笑,避开我的目光,说:“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这样礼貌的语气,这样陌生的声音。
不是瑾岩。
不是……
我迷茫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张口说了什么,大概是道歉一类的话语。
我逼着自己坐了下来,心却仿佛还幽幽的漂浮在空中,震惊地无法回魂。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中失去的焦距慢慢回归,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讲课,我坐着,思绪开始一点一点被扯回身体。
我鼓足勇气悄悄看向旁边的男孩,他似乎无意地微微别过头去,逆光让他的面容有些不清晰。我低头,看到他交叠着放在桌子上的手,修长而柔和,在阳光的照射下白若汉玉……
如玉般无暇的手……
我睁大了眼睛,轻轻咬紧了嘴唇。
嘴中又有血腥味蔓延。
一堂课在我愈来愈清晰的思维和渐渐积攒起来的怒气中飞快过去。下课铃声刚响,我立刻拉着转学生冲出门去。
走廊。
阳光恬淡而美好地散落在地上,梦幻般的粼粼闪动着。
确定没有人后,我松开手,向后倚在墙上,直视面前的男孩。四目相对,男孩迅速移开目光。我张了张嘴,却发现面对这样一张脸,我根本失去了语言能力。
直到男孩忍不住尴尬的气氛主动开口:“秋水同学,有事情吗?”
“没事啊,”我脱口而出,声音冷得不像我自己,“只是,这位转学的同学,上次在彩虹鱼馆我不是提醒过你吗,易容的时候记得把你的双手也伪装一下,塞德。”
我依旧直视着他,慢慢伸手触向他的脸颊,人皮面具粗糙的质感在指腹间轻轻摩擦。手指绕向颈后,寻到人皮面具边缘,然后慢慢地,却用力地揭起。
沐,或者叫他塞德,似乎连挣扎都忘记了,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任由我一点一点撕开面具。
“Medoc是察觉到什么了所以派你来帝丹高中潜伏么?呵,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你在潜入的1小时之内就暴露了会有什么反应……”
面具揭起一半,露出白皙得有些过分的皮肤。
“哦不对,肯定是你背叛组织了吧,上次彩虹鱼馆事件我似乎遗失了一幅画啊,看来是在你的手中呢,然后你易容成这个样子躲避组织搜查,但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沐君,你是想刺激我呢,刺激我呢还是想刺激我呢?”
那颗小小的痣露了出来,还是那样奇怪的位置,平添了几分阴柔。
“不过你刺激我还真是很有用啊,我忽然明白那天晚上组织琴酒并帮助我们的第三方力量是谁了…Medoc可真是够阴险的呀,一箭双雕…呵呵,就是不知道拿你这个叛徒去换Blade他肯不肯……”
面具脱落下来,眼前是沐那张比女子更绝美的脸庞。
“沐君,我想你现在肯定不知道,我有多么想——杀了你。”
小心地把瑾岩模样的面具抱在怀里,然后,我扬起手——
“啪!” 手掌因为太过用力而麻木,沐抬起头,脸上带些惊愕,又带些内疚和不知所措,他白皙的脸颊慢慢红肿起来。
这次换我避开他的目光:“别以为我现在很冷静,刚才不打你是因为无法对这张脸下手。听着,我不管你的目的是怎样,也不管你的初衷是怎样,但我有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这个男孩,不能允许任何一个人去玷污他,我决不允许!”
我本打算很御姐地说完这段话然后潇洒地离开,情绪却还是如同失控一般喷发出来,到最后,我几乎是哭喊出来,然后转身跑开,像个逃兵。
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我的一切理智都被喜悦冲走。
我以为瑾岩又回来了,我以为我们可以再像15岁以前一样在一起了。
那一瞬间,我还想,这一次,一定要亲口告诉瑾岩我喜欢他。
然而幸福感越强,随之而来的痛苦却愈加难以承受,所以推理出真相的那一瞬间,我曾有杀死沐的冲动。
虽然我知道,为脱离组织追捕而易容成瑾岩的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是,
既然注定要绝望,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
宁愿不曾拥有,也难以忍受眼前的幸福灰飞烟灭。
上午最后一节课。
初春的阳光绚烂而张扬地洒落下来,校园里的樱花已隐隐约约沾染了些粉色的柔光,上课铃响过,校园重归于寂静,所有的朝气蓬勃都被收入一间间教室。没有教室上课的楼层更是了无生气,这是上课时间,不会有人来这个地方。除了走廊最里面,一个坐在墙角捂着脸的女孩,孤独地静默着。
阳光闪动了一下。
我拿开挡住眼睛的手,轻轻揉了揉发红肿胀的眼眶。
还好,最终没有允许自己哭出来。
那些潮水一样涌来的往事,最终还是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居然已经能够让自己的理智战胜情感,连眼泪都忍得住。
手机显示有新短信。
是星的。
“我调查了一下,事态比我们想的可能还要严重。雪菱,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保护自己的方法了。守护者魔法可以使人昏迷,具体方法是右手中指反扣食指,中指弯曲到食指第一关节,瞄准敌人,然后瞬间伸直中指。还有,珍惜你的力量。”
我摸出MP3,看着闪烁的几格电量,苦笑……
呐…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还能活多久呢……
再次深呼吸,我收起羽芒,犹疑地望了一眼走廊尽头,七桥久沐就在楼上的走廊,我刚才那样激动地跑开,不知道他会不会追过来……不,应该不会的,他应该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东西了,虽然没有证据,但这次我知道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最终还是给柯南打了电话,把我的所有推论以及沐叛逃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我去问一下茱蒂老师,她会联系水无,如果七桥久沐真的是叛逃人员,在这个时候对我们的确很有利。”
柯南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理智,果然,大战在即了吧……
我收起手机,向外面走去。
在楼梯口,一个光头的老保安尽责地巡视教学楼,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忽的侧过脸瞥了我一眼。
我下意识地脚步一滞。那个眼神,让我感到有种诡异的危机感蔓延开来。
回头,看到老保安的手机滑落在楼梯上。或许是被脚步声掩盖,他居然没有发现。我上前两步捡起手机,刚想喊住老保安,忽然,一个可怕的推测爆炸一样闪现在脑海中。
“嘀嘀嘀……”手中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单调的电子音被走廊延伸出无限次回音,震荡着耳膜。
前面的老保安猛地转过身来,看清了他的脸后,我回忆了几秒,然后一个激灵,撒腿狂奔。
老保安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喊着“给我站住”追了过来。
我丝毫不理会,笑话,要是你喊站住我就站住那不成了傻子了……
天啊,世界怎么那么小,居然是赎罔寺的那个老和尚,在我砸场子的时候被我歪理堵了一通又被麻醉的那个可怜的老头,怎么,现在连和尚都能失业吗?
刚才的推测又再次闪现,昨晚黑衣组织他们之所以那样无声无息地潜入校园,很可能是早有内应。记得穿越过来之前看到的柯南漫画,琴酒已经对米花市有所怀疑。
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在学校内部埋下了组织的人……
我一阵心寒,没想到连学校都已变得这样危险。
我“噌噌噌”跑下楼梯,老和尚依然穷追不舍。
至于这个老和尚…真的只是凑巧吗…
不对!上次在赎罔寺正是因为砸场子才会导致我与Medoc的相遇,沐当时也说了,Medoc是赎罔寺的主人。那个寺庙很有可能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或许也是黑暗组织的一个据点,或许那些和尚,也是组织成员!
这样一切就对了,这个老和尚,是组织成员安排在学校的接应。身为保安,可以很方便的为他们搜集到有用的信息,钥匙、出入登记和监控录像什么的也都不在话下……
我跑过刚才质问沐的那个走廊。
看到低头倚在墙壁上男孩时,我不由一惊。虽然料到过他会在这里,但他叛徒的身份如果被组织所知道……
似乎是脚步声惊动了他,他不安地抬起头看过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过来,眸子里歉意与的请求的情绪,只有一秒钟,却让我立刻移开了目光。
虽然已经不再生气,的我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样害怕失去的脆弱的眼神。
作为他的朋友。
手机铃声已经停下来。我看到右手边的琴房,立刻对他指了一下,喊:“不想死就去琴房,快点快点!”
说着话的时候已经顾不得许多,推着他进了琴房,老保安已经追到身后。
我们死命地压住门,但门被老保安塞进了一只脚别住,无论如何都关不上。听着门那边粗重的喘气声,我又加了几分力气,对旁边的沐做了个口型:组织的人。
沐也是一惊,老保安趁机又把门推开了几分,眼看他的头就要探进来了……
我咬了咬牙,坚决地说:“闭上眼睛,无论感觉到什么别睁眼。”
“这怎么可能?”沐轻声说,温和却坚定,“这件事是我的原因,怎么能让你去面对?”
“不是这样……”我哭笑不得,问题是守护者魔力限制条件就是不能被看见,你不闭眼不行啊……
正在考虑怎样解释的时候,门“哗”地一下子被推开,我们俩被撞得后退两步。
我不顾一切的踮起脚,左手按在沐的脸上遮住他眼睛,侧身,右手指向老保安,扣动中指,引发了星教给我的昏迷术。
一道红光划过,我眼睁睁看着自己中指指尖射出的红光闪电一样穿过向老保安,保安都来不及摆出吃惊的表情便向后倒下去。
我也被这光芒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往后退却忘了沐的存在,结果就是两个人重心不稳都差点摔倒。
我被沐脖子上的金属颈环撞到,吃痛“哎呀”一声,抓着衣服前襟稳定重心,然后拿开了挡着他视线的手。
沐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眼前的场景。
我喘了口气,问:“是组织的人吧?”
沐点头证实了我的猜测,松开揽住我的腰的手。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急忙后退几步到安全范围内。刚才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一瞬间,几乎来不及思考,可以说是经过多次历险的身体越过思维层面的本能反应,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呃…你能不能先把他拖到那边的工具间里?我…我一会儿再解释吧……”我不自然地说。
沐对我清浅一笑:“不用解释的,没关系。”
我感到顿时轻松了很多,忙对他也笑笑:“之前的事情,是我有些太激动了,忘记我说的话吧……”
等沐离开后,我随便坐到钢琴椅子上,开始努力思索应该怎么办。
“对了!刚才的电话没有接,Medoc一定会再打过来…或许,可以让柯南模仿老保安的声音来获取组织的信息…或许,或许还有机会救出Blade……”我立刻关了老保安的手机,防止他再打过来。然后略一踌躇,还是打通了星的电话,简单地说了一下这边的状况。
“……星,学校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组织的人,能不能联系FBI或者警方封锁一下学校?”
“不行的,雪菱。”星丝毫没有余地地说,“现在FBI的人很少,而且并没有大规模行动,是没有能力封锁学校的,至于警方,我们得到的信息是里面有不少组织的眼线…不然你认为这样一个大规模的组织警方有可能完全不知道吗?”
“这……”我一时语塞。
星完全不理会我,只是自顾自地说:“你现在先稳住那个男孩,根据水无情报,的确有重要人员叛逃,不过水无没有得到叛逃人员的代号,所以,你现在等我十五分钟,我们正在赶去米花中学的路途上,无论那个男孩是不是叛逃,都对我们意义重大。”
“你这是在让我利用他对我的信任,出卖友情么?”我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不舒服。
“所以说…”星沉吟了一下,“你还是太天真了,雪菱。别管这么多,确定他没有危险的话,先别让那个男孩离开你的视线,实在不行就昏迷他,别心软,以后你就会知道我是对的。”
“…好吧。”我忍下争辩的欲望,很不情愿的答应。
挂掉电话,我随手翻开面前钢琴的琴盖,零零散散地敲着旋律。
随手弹了一曲适合零散音调的《magnet》,一曲终了,听见身后轻柔的鼓掌声。
沐就这样站在正午的阳光中,风轻轻吹过他额前的碎发,白皙的脸上,被打过的痕迹格外殷红。白色校服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冬日初春的薄冰,闪耀着柔和清雅的微光。
我随手把垂落的头发顺到耳后,尽量用平和而自然的语气说:“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我今天可是免费点歌的哟……”
沐微微一笑:“随便。”
我略略思索,然后杂乱无章地弹了些音符,又咚咚咚咚用手掌按了几下键盘。
沐皱眉:“这是什么曲子?”
我认真地回答:“《随便》”
我们两个一起笑了。
一种说不清的舒服的感觉缓缓流淌过心房,似带着淡淡青草气息的凉风。和面前这个人做朋友,不必解释、不必斟酌、更不必担心冷场,有种恰到好处的信任能让彼此迅速有熟络的默契感,似乎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的老友一般。
忽然又想起星的嘱咐,我丧气地低下头去,转身只认真地看着钢琴。想了想,开始弹奏那些明快的钢琴曲。
只是,我却忧郁地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变得如此成熟了呢?那个无忧无虑的脱线小女生,什么时候开始被我渐渐埋葬在青春的年华中最纯洁的那段回忆里了呢……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