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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瑾遥番外 离 ...

  •   离

      命运转弯,我们就此别离。

      ——《异界乐章》情人节特别番外
      ◆一◆
      瑾岩一出生,就永远的失去了母亲。
      瑾岩的妈妈在生他时难产而死,还没来得及听一声自己儿子的啼哭。瑾岩的爸爸没再续弦,一个人把瑾岩和他姐姐瑾华拉扯大。
      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瑾岩从小玩到大。爸爸妈妈和瑾岩的爸爸妈妈都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又在同一个城市拼搏,关系自然铁的没话说。瑾岩的妈妈去世后,爸妈便一直拿瑾岩和瑾华当亲生孩子养。又因为瑾华在外地上大学,爸妈的全部宠爱,就加在了瑾岩身上。
      幼稚任性的我自然不管这一套,只知道每次瑾岩来我家玩,爸爸妈妈就会围着他转,没有人再陪我讲故事、玩玩具。我对他越发不喜欢起来,常常在瑾岩来时装肚子痛来分散爸妈对他的宠爱。
      八九岁的男孩也正是调皮的时候。常常是瑾岩递给我一块糖,我放进嘴里后才发现那是块肥皂;或者是在我的钢琴椅上涂一层502,等我练完琴发现自己起不来时,瑾岩就在一边笑的阳光灿烂。
      更过分的是,瑾岩仗着比我大两岁,常编一些唬人的鬼话来忽悠我。
      片段一:
      “遥遥,你刚才是不是把香口胶吞肚子里了?”
      “嗯。”
      “完了完了,你完了,香口胶吞肚子里会把肠子粘到一块儿,然后你吃下去的东西拉不出来,肚子会越胀越大,里面全是屎,你不是撑死就得臭死。”
      结果,当晚我趴在爸爸的书桌上涕泪交流地写了一晚上的遗书。

      片段二:
      “遥遥,知不知道女孩子一辈子最多只能哭十二次?”
      “为什么?”
      “超过这个数这一辈子都会很倒霉。比如说游泳会染上脚气、拉肚子找不到手纸、嫁个老公是麻皮……”
      我哆嗦了一下,当下决定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哭了。
      然后,瑾岩悠悠地说:“啊,对了,你借给我的那本《柯南》上课的时候被林老师没收了。”
      接着使劲盯住我的眼睛:“十二次,只可以十二次啊。”
      言毕,瑾岩扬长而去,剩下我在原地咬着唇念经似的叨念:我不哭、我不哭……

      老妈拿瑾岩当亲儿子养,也就没见外,点着他的鼻子凶他:“你比遥遥大,怎么这么不懂事?应该多让着她点儿,保护好她!懂吗?”
      瑾岩做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疯狂点头,一转身又拿着毛毛虫往我的钢琴椅上放。
      其实瑾岩挺会当哥哥的。记得大概三年级的时候,班里的“大姐头”欺负新同学,我看不下去,挺身而出,结果被大姐头和她一帮同学“教训”。我和那几个女生推推搡搡时,好友马岚珊已经跑去五年级2班通知了瑾岩。瑾岩像只豹子一样冲上来把那几个女生一顿好打,之后大姐头再也不敢欺负我。
      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开始好转。一起长大的我们只要度过了彼此对立的时期,那份默契是难以与其他人培养的。
      年纪不大的瑾岩常常仰望星空,他总是对我解释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在天幕后面远远的注视人间。我似懂非懂地盯着繁星点点的苍穹,只觉得头晕。
      其实当时如果我细心一点,可以看到瑾岩眼中的泪光,和他仰望苍穹时情不自禁念出的两个字。
      ——妈妈。
      ◆二◆
      初中时,学校成立了飞镖队,从未练过飞镖的瑾岩居然被教练一眼相中。飞镖教练是市体校的副校长,看人相当准。
      果然,第二天试练中瑾岩的成绩甚至超过了不少老队员。我坐在观众席的最高层,凝望着瑾岩丢飞镖时的姿态,虽然动作还不是很标准,但15岁的他,神色安然,目光灼灼,举止间有一种干净利落的帅气。
      扔中了靶心。瑾岩欢呼起来,目光扫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到我这边。他笑着,冲我比划了一个V字。
      不觉间,已是怦然心动。
      我们的关系也渐渐亲密起来,常常一起逃掉晚自习去逛夜市,一人一杯关东煮辣得眼泪直流;周六周日我们一起出门,他去学校练飞镖,我去学校旁边的少年宫练钢琴;课程结束后我去小卖部买瓶橙汁,等瑾岩训练结束后,一边喝他最爱的橙汁一边显摆什么“人体最柔软的地方是肚子,最坚硬的地方是肘部”全然一副大侠的样子。
      偶尔我们也会争吵,内容幼稚得可笑。比如《柯南》里面我喜欢小兰而他喜欢小哀,再比如《犬夜叉》和《柯南》谁会先结局(事实证明前者先)……每次吵架都会吵得很凶,但只要我一哭,瑾岩的口气几乎立刻就软下来,半是埋怨半是安慰道:“又哭了?泪腺真发达,林黛玉转世啊……”
      我在变得越来越爱哭的同时慢慢相信,女人最厉害的武器,果然是眼泪。
      ◆三◆
      一切改变开始于瑾岩初中毕业那天。
      瑾岩中考结束,体校校长殷勤的请他去体校练飞镖,并承诺免学费。瑾岩的父亲微笑着拒绝了。因为瑾岩的中考成绩,足以上全市最好的高中。与此同时,身在内蒙古的瑾华结婚了。
      作为庆祝,他们全家打算去内蒙古旅游。可是那几天我们话剧团正组织去深圳演出,我是话剧团团长,好不容易滥用职权帮瑾岩弄了一张通行证,瑾岩拗不过我一哭二闹三唠叨。最终擦着眼泪答应了陪我去深圳。
      从深圳回来,迎接我们的,是瑾岩的父亲和姐姐的骨灰盒。
      瑾华结婚的礼堂发生火灾,所有人,无一生还。
      记忆中那是个冷冷的阴天,天空好像蒙了一层纱,爸妈很尽力的操办葬礼。灰色的苍穹下,一排排花圈分外扎眼。我哭得说不出话来。瑾岩没有安慰我,而是站在窗边,仰眸凝视夜空。
      尽管那天晚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我当时佩服瑾岩的坚强,后来才明白,真正到了伤心欲绝的地步,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
      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四◆
      瑾岩最终决定去体校。他轻描淡写地说,那里不用花钱还有津贴,比较实际。
      那个暑假,瑾岩在失去了所有亲人后,迅速成长起来了。他拒绝了爸妈的资助,尽管他经济非常窘迫。有时我会在XX夜总会看到穿着保安制服的他,每当此时,我都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我任性地不想让骄傲的瑾岩尴尬,但没想到这样却深深的刺伤了他。瑾岩开始躲我,躲我们一家人。
      我想道歉,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怕我那张没把门的嘴再次刺伤他。那就想办法帮帮他吧。给他钱?不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以为是爸妈给他送钱,体现不了我的诚意啊……不过目前来说,能帮到他的就是钱呵,我自己赚到钱再给他不就行啦!——13岁的我幼稚地这样想到。
      我在马岚珊家开的大酒店打工,当然,我没有告诉老板我是马岚珊的同学。我想依靠的能力自己赚钱。
      在家从没洗过碗的我,还以为洗碗是世界上最简单的家务。但当我看到像小山一样堆在水槽中的碗,我开始改变主意了。
      暗黄色的油垢一层层浮在水面上,油腻腻的,令人作呕。这里的要求是用热水和强碱性肥皂洗碗。能把人热晕的桑拿天,我却要逼着自己把手伸进滚烫的、浮着脏油和食物残渣的洗碗水中。强碱性肥皂不仅去污能力强,腐蚀性也非常强。半个暑假下来,我的手变得红红的,强碱腐蚀后变得干裂,居然裂了无数细小的口子,一碰就是钻心的疼。
      为防止爸妈看出来,我一直戴着手套。大夏天戴手套,常引来无数路人目光。但我好像比没有那么在乎,我想为瑾岩做些什么,我想看到过去那个与我拌嘴吵架阳光灿烂的瑾岩。
      暑假结束时,刚满13岁的我很兴奋地把装了钱的信封交给瑾岩,整整一千块呢
      瑾岩不解地看着我他的脸在看到钱的瞬间变得煞白,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你这是干什么?"
      我连忙解释:"你想到哪里去了,瑾岩,这钱是我打工赚来的,不是管爸妈要的,真的。"
      “你怎么赚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冷声,“以后别来找我了,有闲钱的话捐给希望工程去吧,慢走不送。”
      从未见过的冰冷态度让我一阵难过,泪水刷掉了下来。我把信封塞回他手里,"扔了还是要收下,随便你,反正是给你的。"说完我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
      瑾岩一把抓住我的手,正好抓在我的痛处,痛得我忍不住叫出了声,瑾岩一惊,连忙低头看我的手。
      一条条细长的小口子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干裂了,露出里面的嫩肉。都快溃烂了,一碰就疼得不行。
      我受惊一样把手抽回来。
      "是因为打工才弄成这样的?"瑾岩声音中的怒气出乎我的意料,“文翊遥你是白痴吗?”
      “对,我就是白痴!”我一下子哭了出来,“我是白痴才会好心想帮你结果被一阵冷嘲热讽,到头来我这些苦全都白吃了,是我自找没趣行了吧!”
      瑾岩许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突然抱住我,我感到颈后微热,耳边传来小兽般的呜咽声。
      从他父亲和姐姐葬礼后就一直埋在心里,结成坚冰的泪水,终于融化了……
      那是瑾岩最后一次掉泪。

      ◆五◆
      以我的一双手为代价,瑾岩慢慢走出了阴影。那天他流泪的事,我们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起。只是我们更加无话不谈,彼此互损、开玩笑也毫无顾忌。我们还一起写了一首歌,名字叫《成长》。我作曲、瑾岩作词,我钢琴伴奏、瑾岩录音……那段日子单纯而美好,似乎成为了一段梦境……
      如果没有那些变数,我想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一起长大,一起在对方的记忆留下自己的影子,一起见证彼此褪去青涩与稚气的重要岁月……直到我们中间的某一个有勇气告白,或者彼此间的感情渐渐升华成知己,这样做一辈子的朋友……
      我终于相信了那句话:命运会嫉妒你得到的太多,从而残忍的夺回,只有此时,你才会明白失去的东西是多美。
      两年前的那天,成为我记忆里永远的疤。
      冲天的火光……
      灼热的气浪……
      窒息的烟雾……
      杂乱的对白……
      ——“瑾岩……打碎这块玻璃,我们或许可以…咳咳…跑出去…咳咳……”
      ——“别大声说话,遥遥…大声说话会让烟雾进入气管造成窒息……如果砸碎玻璃,外面大量氧气涌进来,会造成爆炸,这座房子也会倒塌……”
      ——“那…咳咳…那我们…咳咳…死……咳咳…”
      ——“都让你别说话了…咳咳……”
      记忆中在烟雾笼罩下,瑾岩的样子,清晰的印在一片浅灰色的背景中,呜咽成悲伤的提琴声。
      瑾岩坚决地举起砖头,打破玻璃。新鲜、清凉的空气大量涌入,耳畔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房屋倒塌的巨响。
      那一刻,我觉得,就这样死在一起,也挺好。
      接着后背被用力地退了一下,瑾岩这个大笨蛋,居然借助爆炸瞬间的力量把我推了出去……而他却因为反作用力向后倒进火海中。
      我在半空中徒劳的回身,无助的伸出手去,碎玻璃划伤了我的脸。
      与此同时,房屋倒塌……
      瑾岩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边回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我只听见了这一句话。
      ——“遥遥,为了我,活下去……”
      15岁的那个夏天,被火光灼烬,只剩一片轰鸣。
      ◆六◆
      瑾岩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生活的。在看心理医生之前,我表面依旧正常地与大家说说闹闹,但内心,却常常是一片空白。似乎脸上的笑容、嘴里的笑声根本不属于我。我就像一个可悲而孤独的游魂,冷眼看着自己的行尸走肉带上各种各样的面具演着快乐坚强的戏码。
      我居然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我这才体会到瑾岩父亲和姐姐去世后那种悲哀。那种深入骨髓的悲痛。尤其是,在反复梦到那天晚上瑾岩把我推出房子、房屋倒塌……就像卡壳的录像带,一遍一遍重复着那天晚上的场景,似乎这样就可以把那天发生的事全部变为噩梦,一睁眼,仍然会看到瑾岩淡淡的笑容和那句熟悉的埋怨,“又哭了?泪腺真发达,林黛玉转世啊……”
      瑾岩葬礼那天,我死活不肯去。而是一个人跑到我们经常一起逃课去逛的夜市上,在喧闹的人群中捧着一杯麻辣的关东煮,用竹签扎着往嘴里送。
      麻辣的感觉刺激着味蕾,一切似乎变得恍惚起来,我渐渐沉浸在记忆与想象中,仿佛又回到之前那些单纯快乐的时候……
      “喂,瑾岩,这个很好吃的。”我习惯性地扎起一个丸子向左边送去。
      伸出的手,像被石化一样定住了。
      竹签从手中滑落,只剩一个蹩脚的手势,僵硬的停在那里。
      左边,明明空空如也。
      习惯,实在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东西,尤其是这个习惯总是在无意中触及你内心的伤口时,一张张过去的画面就像设定好的幻灯片,一张张放映在眼前。连拒绝观看的权力,都没有。
      全身一抖,关东煮的热汤倾溢出来,烫伤了手。
      泪水毫无预兆地流出来。我像个疯子一样,站在人来人往的夜市中任由眼泪在脸上划出透明的轨迹。夜风吹在脸上,未风干的泪水冰冷一片,很难受。
      艰难地伸手擦掉泪水,我突然无比真切的意识到,永远不会有人在我哭的时候再帮我擦去泪水了,永远不会再有人会逃掉两节晚自习陪我逛夜市了,永远不会有人听到我一直没有机会说出的告白了。
      ——瑾岩,我喜欢你。
      我习惯性地仰头,满天星光刺痛了我的眼。
      我终于哭出声来……
      街边的音像店循环播放着《星语心愿》,一遍一遍。

      我要控制我自己
      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
      装作漠不关心你
      不愿想起你
      怪自己没有勇气

      心痛得无法呼吸
      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的看见你
      却无能为力
      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
      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那头
      那里是否有尽头

      就向流星许个心愿
      让你知道我爱你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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