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回雪》香盈袖

3、03

　　“金庄主，请放心，当年剑魔和叶盟主虽然掉落悬崖，可是尸体也都被我们找到了。这剑魔杀帖绝对不是秦炎的。”

　　说话的是个长髯老者。面如金纸，发色枯黄，太阳穴处却高高鼓起。正是有江南第一掌之称的卜年离。他也是当年围剿剑魔的幸存者之一。

　　堂上高坐的金玉满身之人，衣着奢华致极。年已近五十，面色红润，一副财主样子。江湖人自然不会不识他这招牌模样。正是富贵庄庄主，金长寿。

　　他手上擎着一张一掌长的铁片，长剑形状，剑柄处还系了两条红穗。薄薄的铁片上刻着个细长的“杀”字。不知是用什么涂抹过，鲜红得刺眼。

　　“印先生你觉得呢？”金长寿询问的看向五年前乃是盟主叶寻笛随侍的印百天。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解答。因为这突然出现在富贵庄门上的东西五年前曾经夺走近百武林高手的性命。

　　脸色很是难看的印百天蠕动着嘴唇，却没吐出一个字来。

　　“大哥，金庄主问你呢。”莽撞的三龙焦尚站在大哥身后提醒道。

　　被焦尚一碰肩膀，印百天竟然猛的跳将起来。而他那苍白无血色的脸更是让所有人担心他下一刻就晕倒。

　　“我、我……”仿佛短短时间里又老了十岁的印百天垂下头，又猛的抬将起来。“金庄主，这个的确是秦炎那个魔头的帖子。我、我决不可能认错！那红穗的编法和五年前一样，除非是曾经接过这杀帖的人，以及当初叶少爷和我，便再无人仔细端详过此物。这东西的出现……金庄主，印某和三位结拜兄弟都有家室所累，实在、实在不想同这魔头牵扯到一起。”

　　大堂上十来人面面相觑。“浑江四龙”龙首印百天，不仅曾是前武林盟主的贴身随侍，这五年来更是为人行侠仗义，在江湖上不论是武功还是人品都是素有名声的。如今竟然只因为这张来历不明的铁片吓得只想逃避。似乎忒窝囊了点。

　　除了金长寿和卜年离这两位曾经亲身经历过当年剑魔之事的人外，旁人均觉得印百天不过空有虚名而已。

　　金长寿闭眼沉思了片刻正欲张口，座下一人突然“哎呀”叫了一声。

　　众人齐看去，只见一青衣道人正站起抖着衣服，却是翻了茶盏洒了一身茶水。

　　“残灯道长可有烫到？”金满堂慌忙上前呵斥那端茶的小丫鬟道：“怎么上茶都不会！”

　　一派温厚老实相的残灯道人打了个喏道：“这孩子还小，并没什么错。我下去换个衣裳就好。”向堂上人一拂拂尘，又挥手招了适才闯祸的小丫鬟便请辞去更换衣物了。

　　金长寿也不以为意，继续张口劝慰印百天留下相助。浑不知那暗涛已然在他富贵庄下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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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贵庄招待贵客的翠烟院里，两个声音在残灯道人的房间里低低的争论着。

　　“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包含怒气的声音低吼着。

　　“许你到这里就不许我来么？”另一个声音却稚嫩了许多，满是浑不在意的腔调。

　　“师傅和爹爹怎么能让你自己出门！你一定又是偷偷遛出来的！”

　　“嘿嘿，我要是不偷跑还不知道有人违背红师傅的意思胡闹呢！”

　　“你、你知道什么！”

　　“红师傅早说了不许你在外报仇，你这次连杀帖都放出来了，就等着被红师傅打屁股吧！”

　　“你……”

　　只见屋内残灯道长卷着袖子一副怒气满腔的样子正和他眼前那个适才洒了他一身茶水的小丫鬟对峙着。

　　“这次总算被我抓到把柄了吧！”小丫鬟不过十岁的样子，长相竟然正是此前在客栈出现的孩子。那张可爱的脸上笑得好不嚣张。“只要我这次拦了你，回去红师傅和白师傅肯定会欢喜，就不会气我了！”

　　“舒回雪！”残灯道人的声音不再是温醇低沉，而是少年人的清亮，透着无边的怒气。“你专门跑出来坏我好事的是不是！”

　　那孩子一蹦坐到高背椅子上，猖狂的将两脚高高翘起平伸着左右摆动起小小的脚来，笑得邪气的很。“说到坏人好事，那不是你总做的吗？我可没你那么卑鄙，我不过是想阻止你做错事，可不是阻止你做好事。”

　　“残灯道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冷静些说道：“你究竟要怎样？当年的事情你又不是不清楚。那些卑鄙小人怎么能放他们继续逍遥。”

　　“当年的事情红师傅和白师傅哪个介意了？你个傻瓜为什么还抓着不放？红师傅同意你出来是想让你过你自己的日子，可不想让你学他曾经那样子纠缠在这些是是非非里。”

　　“回雪，那些往事哪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我不是我爹。”“残灯道人”笑得惨然。“秦非，秦非，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是非是非，我还是那个非……”

　　不及“残灯道人”肩膀高的孩子伸手招他，待他靠近就直接投进他怀里。

　　“秦非，你的存在就是替红师傅补偿我的。别忘记你欠我两条命。听我一句劝，别在这里待下去了。过去的还管他什么。”

　　抱着怀里温暖身体的，秦非心里一片安然。似乎之前因为仇恨而激发的愤懑全部被怀中这个小小的人都一并吸了去一样。

　　“嗯。”他点点头，同意了。

　　我欠他的。从他出现以后，我欠了他太多了。秦非心里默默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