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你依然是我的光》名子张

53、时至今日 你依然是我

　　在孟行兰离开之后，他的生活曾经一度陷入了停滞不前的状态里。

　　那段时间，天空却明亮的讨厌。唯有夜晚，能让他的痛苦得以宣泄。只是痛苦弥留在他的世界里，消散又出现，周而复始，让他痛苦不已。

　　直到他的妹妹江玟出现了。

　　打开门，家里不再是温暖的光线，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与隐隐的潮湿气味。

　　客厅空旷寂寥，连脚步声仿佛都在发出回响。

　　江玟径直走到了主卧门口，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试图打开房门，却发觉房门根本没被关上。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玟站在门口，引入眼帘的是独自坐在床边的江理，他佝偻着腰，失神般看着窗外。

　　他一声不发，也没有注意到门口出现的江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江玟带着绝望又无奈的心情走到了江理身边，她抬手轻轻落在江理肩上。

　　“哥？”

　　江理缓慢地眨眼，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人。

　　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妹妹后，江理试着不被察觉自己的落魄，努力恢复往日的神采。

　　只是这些都被江玟看了出来，她叹息一声，“哥，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吗？”

　　眼前的江理毫无活力，这与从前截然不同，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

　　自从孟行兰的葬礼过后，江理总是说没事，面对她们的帮助时也依然如此。

　　倘若真的没事，又怎么会是现在的画面。

　　一味的欺骗，不过都只是增加痛苦呀！

　　江理听着，不知道怎么说出反驳的话语，现在所有的狼狈都被她看在眼里了，他还能狡辩什么呢？

　　他抬起双手扶在自己的额头上，他只觉得难受，只觉得痛苦。可是，无人可以诉说。他也不想把自己的难过告诉其他人，他不愿别人也来承担。

　　而且，她离开了，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个空壳。

　　原来，他竟没有办法习惯孟行兰离开的日子。那么，曾经答应她的承诺是不是算是失约了呢……

　　江玟看着他，化解悲伤也变得艰难。

　　气氛越来越安静之际，江玟想到了江上阳。她再次开口：“哥，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你不止是你一个人，还有江上阳啊。”

　　江理眼中闪烁起一点点光亮，他无声地看向江玟。

　　之后，在江玟苦口婆心的劝慰下，江理努力地跨越那段失去爱人的时光。

　　按时按点的上下班，有些不同的是，江上阳成了自己生活的大部分。

　　江上阳与他不同，他清晰地知道母亲孟行兰离开了，可是却好像不受影响一般。

　　江理看着江上阳，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孟行兰。他的生活围绕着江上阳，其中却还是有着她的影子和她的痕迹。

　　江理以为孟行兰离开的岁月会很难熬，可是转眼，江上阳就已经长大了。

　　他喜欢上一个人，考上高中与大学。

　　江理还在想，家人朋友帮助着自己，生活也高抬贵手放过了自己。

　　只是病痛总是在人类当中随机挑选，然后侵蚀他们。

　　得知病情的那一天，江理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

　　回家的路上，夜空布满了繁星。

　　那一刻，他想起了孟行兰在医院里对苏时岄所说的话。

　　她说：“想见到某个人的时候，或者不开心的时候，岄岄抬头看看天，蓝天白云，浩瀚星空……我们总能看见的。”

　　江理望着夜空，心中怅然。

　　“可是行兰……我看不见，我看不见呐……”

　　她存在于自己心中，可是想要见她时，只能通过那些照片。

　　如果人生真的美好一点儿，那么命运为什么总是不愿意放过他们。他明明还有很多事情，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他想要自暴自弃，可是偏偏有那个孩子留住了自己。

　　直到病情在那个冬季彻底爆发，爱又重新教会了他面对。

　　在医院醒来后，江玟来了。

　　之后，江上阳作为说客和自己聊了起来。

　　虽然江上阳面对自己时笑着，但是他的眼神却很沉重。

　　“爸，我们一起去姑姑那边吧。”

　　江理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静静等待着江上阳说出他的理由。

　　“我知道你会担心麻烦他们，也会害怕耽误了我。”江上阳说着，哽咽一顿，“可是家人就是这样的，不会害怕你的麻烦。我清楚的知道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能帮助你，也害怕自己逞强而害了你。”

　　江理看着江上阳，轻轻摇头，“不是那样的，阳阳。”

　　江上阳低着头，眼眶里的泪就要忍不住，“爸，我不想失去你，除了妈妈，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你曾经答应妈妈的承诺，你不要再独自一个人去承受了，好吗？”

　　听着头一次说这么多话的儿子，江理突然想起孟行兰还在时的所有温暖。

　　那些美好记忆里，有孟行兰的笑容，也有江上阳的笑容，还有自己的笑容。

　　哦，记忆里的江上阳也曾阳光开朗，他并不是没有悲伤，只是知道父亲的不容易，所以承受了太多。

　　自从孟行兰离开，自己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所以江上阳的笑容也变得很少。

　　原来，是自己影响到了这个孩子。

　　江理带着歉意触碰上江上阳的手，他的话语轻轻的说：“江上阳，我愿意答应。而这不只是为了你的母亲，更是为了所有爱我的人，包括你。”

　　江上阳抬头看向江理，江理朝着他露出笑容，“对不起，这么多年让你也独自承受着。以后，也告诉爱你的人，然后多笑笑。”

　　童年的岁月好像很难，却又因为身边的亲人朋友的存在也能努力面对。

　　江上阳转过头，抬手擦去眼角落下的泪，然后红着眼眶看向江理，笑着点头答应：“嗯，我知道了，爸。”

　　江理望向窗外，阳光照耀大地，偶有鸟鸣声。在阳光之下，清澈的雨滴随之落下。

　　关于他的爱人孟行兰，她留下来的，或许不只是和自己的承诺，还有那些漫长岁月里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

　　这一次，他终于清晰地看见了爱的源远流长。

　　如果天晴时会下雨，那便是天空向大地倾诉思念时蒸发的泪滴。

　　纵使距离千万里，也能听见她的声音。

　　*

　　留学毕业的那一年，江上阳特意来到了伦敦。

　　毕业典礼按时开始，江上阳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苏时岄。

　　他记录着她这一刻的荣誉，透过屏幕看着她，江上阳会心一笑。

　　典礼结束时，苏时岄带着江上阳在校园里漫步。

　　今天伦敦的天气很好，是个艳阳天。

　　这样的环境，让苏时岄想起了第一年江上阳来找自己的时候。

　　当时的自己想起了与孟行兰的约定，之后她又细细回想着，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她看向江上阳的侧脸，清晰明朗。

　　江上阳回头看着自己，问：“怎么了吗？”

　　苏时岄笑着摇头，“看你好帅啊，想多看两眼。”

　　江上阳被苏时岄猝不及防的夸赞搞得暗爽，他露出笑意凑近苏时岄，“那你多看看吧！”

　　苏时岄望着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认真说道：“江上阳，我有一个秘密想要和你分享。”

　　因为苏时岄的脚步停下，江上阳也停了下来。

　　站在原地的苏时岄表情认真，好像接下来要分享的事情很重要。

　　江上阳没有回答，而是与她四目相对，良久后，他说：“苏时岄，我也有秘密。”

　　虽然是意想不到的回答，但是没有多想的苏时岄只是眨眼望着他，简单地回复道：“嗯……哦。”

　　她的回应让江上阳忍不住噗呲一笑，他拉住苏时岄的手说：“告诉我你的秘密，让我和你交换吧！”

　　既然是自己先提了起来，苏时岄便拉着江上阳到一边坐下，将自己的秘密娓娓道来。

　　“小的时候，我去医院见到兰兰阿姨。”

　　听到久违的称呼，江上阳忍不住呼吸一滞。他没有想过这个秘密有关于自己的母亲。

　　苏时岄发觉他的表情僵硬，她抬手轻轻抚摸上去，“不是一个难过的故事，不要悲伤。”

　　江上阳扯出笑容，轻轻点头。

　　见江上阳笑了之后，苏时岄继续说了下去。

　　“兰兰阿姨和我说了太阳与月亮的出现与消失。她说，虽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太阳与月亮，但是它们并不是消失了，它们依然存在。只是偶尔它们需要休息，就像她的离开不是消失而是她去往另一个地方休息。”

　　听到这里，江上阳的表情再度紧绷僵硬。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所以他不相信这些话。况且小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生死，如果那个时候都不会去相信，现在的自己又怎么会去相信呢？

　　江上阳扭头看向其他地方，内心五味杂陈。

　　“我那个时候虽然小，但是也知道死亡的一个人消失的事情。兰兰阿姨的话让我能直面她的离别，与不再与她相见的事实。”

　　听到像是对自己的回应的话，江上阳僵硬着看向了苏时岄。

　　苏时岄笑着拉起他的手，“接下来就是关于我的秘密了，江上阳带着信任听下去，不要逃避。”

　　她看穿了自己，江上阳最终笑了笑，丢开了心中所有的杂念。

　　“我答应了兰兰阿姨，要一直和你在一起。”苏时岄珍重说着，“你说，是你的妈妈帮助了我们，还是我们的缘分早就已经开始了呢？”

　　江上阳震惊着微微张嘴，话语却组织了很久。

　　苏时岄含笑望着他，自己作出了回答：“江上阳，而我愿意去相信是我们的缘分在你妈妈的帮助下更加紧密。

　　不过我爱你，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是再大的别离也不会分开我们的路程。”

　　江上阳酸了眼眶，用力地抱住了她，“小月亮，对不起，谢谢你。”

　　「对不起，让你独自经受我决定的离别。谢谢你，一直记得我等着我，还有爱着我。」

　　听着他自我矛盾的道歉与感谢，苏时岄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关系。”苏时岄贴近他的耳畔，“还有，没关系。”

　　江上阳贴近她的脖颈，感受熟悉的气息。

　　良久后，江上阳松开了她。

　　苏时岄笑着看着他，“江上阳，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江上阳不解，不过片刻后望着她的眼睛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关于他的秘密。

　　江上阳挠了挠头，“我的秘密，就是你一直在意的一件事情。”

　　苏时岄一愣，“我在意的事情？”

　　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后，苏时岄说：“你直接告诉我吧。”

　　“小月亮，这个称呼。”

　　经过江上阳的提醒，苏时岄豁然开朗。

　　“对啊，我之前就一直问过你，但是你总是避而不答。”苏时岄凑近江上阳身边，轻轻一撞，“我还以为是不是小时候的绰号什么呢。”

　　江上阳摇头，“不是绰号，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的发生的事情。”

　　“第二次见面？”苏时岄疑惑地摇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吧，你这个记得也太清楚了。我只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江上阳反而愣住，“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事情？”

　　江上阳的眼神里流露出期盼，苏时岄的回答却让她落空。

　　“第一次见面，不就是你被那个小胖子差点儿推到的时候嘛。”

　　果然，自己不能太期待。

　　江上阳无奈瘪嘴一笑，他摸了摸苏时岄的脸，“算了，你能记得这次已经很好了。我说的第二次就是你说的第一次见面。”

　　苏时岄听着迷糊，刚想问第一次见面到底是什么时候，江上阳便说出了称呼的缘由。

　　“那个时候，我问了你的名字。不过那个时候你说你的名字不好解释，所以你说可以按照月亮的月来记住你的名字。”

　　苏时岄思考了一下，“那为什么是小月亮？”

　　江上阳抿唇一笑，“因为是小时候见到了小小的你，所以是小月亮。”

　　还以为江上阳会长篇大论地解释出一堆东西，没想到真相竟然只是这么简单。

　　苏时岄哈哈大笑，“我想了很多种复杂的可能，原来这么简单啊！”

　　江上阳看着她的笑容，跟着也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后，休息了很久的两个人起身就要离开。

　　苏时岄却后知后觉地问起江上阳，“那我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江上阳不悦地努了努嘴，“你慢慢想吧。”

　　苏时岄拉住江上阳的手臂，一遍撒娇一边轻轻摇晃，“哎呀，江上阳，阳阳！你的小月亮想不起来了嘛，你告诉我吧！”

　　江上阳却无动于衷，自顾自朝前走去。

　　苏时岄眯了眯眼，跟上前去拉住了他，拜托道：“实在不行，你给我点提示呗？”

　　江上阳还是期待着苏时岄能想起，就告诉了她：“彩虹。”

　　苏时岄轻轻皱眉，“这么惜字如金的吗？”

　　江上阳摊了摊手，“提示已经很多了。”

　　苏时岄努力回想着，不自觉走在了江上阳的前面。江上阳跟在她的身后，时刻注意着她的安全。

　　不一会儿，苏时岄看着天空，想起了天气。

　　回忆如水般涌进脑海，想起初遇的苏时岄停下脚步，转头撞上了江上阳的胸膛。

　　她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笑着抬头看向江上阳，“我想起来了！”

　　江上阳带着笑意歪头，一言不发。

　　“不是说下一次见面告诉我你的祈祷有没有用吗？江上阳，你是不是也忘记了？”

　　“没有，我一直记得。”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有用的。”

　　只要真心虔诚地祈祷，会被听见的。

　　一次不够那就很多次，总有一次能被所爱的人听见。

　　苏时岄笑着望着他，不问具体只是轻轻一笑，“我相信你。”

　　江上阳牵起苏时岄的手，共同走在阳光之下。

　　这一生，拥有了亲情与友情，还有爱情。

　　生命中每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都构成了我们。

　　从某一刻开始，那些人便影响着我们，让我们始终坚信：光亮存在在每一个地方。

　　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只要存在，光便会照亮。

　　你爱我，我记得你，这一切都是无与伦比的珍贵记忆。

　　而我用尽一生，述写关于你的故事，直到所有人都记得你。

　　直到遇见你，岁月降下甘霖。直到死亡降临，生命结尾前夕，我仍然要重复地告诉你：

　　时至今日，无人能敌你。

　　“苏时岄，我只期待有你的未来。”

　　“江上阳，我也是！”

　　【时至今日，你依然是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