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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弥补 让我也弥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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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那一年的初雪，落得不合时宜。
望着苏时岄背影的那个晚上，他的心感受到了猛烈的情绪，就好像命运在提示他，他衷心祈祷渴望的日子在今夜过后就要戛然而止。
心中的不舍和被迫做出的选择让他想要将自己撕扯成两半，一半能留住那个人，一半能陪伴那个人。
可是，他却深刻地知道不可能。
望着苏时岄的背影明明不过几秒，但是他却感觉过了很久。分离，从那一刻开始煎熬他的每一寸心脏。
雪花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唤醒他。
深深看了苏时岄一眼，他便转身离去。
踏碎薄薄的雪层，江上阳走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一路上的红灯不断，江上阳焦急地看着时间，脸色越发苍白，心情也随之感到无力与煎熬。
夜晚，雪花与碰撞声交织时，他的眼前好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缓了很久之后，江上阳抬手看见了自己手心的血迹。
雪花在温热的掌心化开，雪水渗入掌心，步步渗入血液，然后从掌心中央向四面八方滴落。
血水滴落在雪层里，极轻的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爸……”他低低呢喃着。
身边的人吓了一跳，“小伙子，没事吧？”
江上阳的脑子里全是江理的身影，还有姑姑那句：“你爸他在医院！”
江上阳不能继续等待，他这样想着，挣脱开拉着自己手臂的男人。
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撑着身子站起身，跌跌撞撞着走了两三步后朝着江理所在的医院赶去。
距离被慢慢拉近，江上阳走进医院前，他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掩藏住了衣摆的血迹。
等江上阳赶到医院时，他的姑姑正一脸担忧与疲惫地守在手术室门口。
她抬起哭过后红肿的双眼看向江上阳，他定定地站在门口，仿佛失了魂一般。
江上阳被姑姑拉着手臂安慰：“阳阳，别担心，你爸爸他还在手术，会好的，你等一下，等一下……”
江上阳姑姑江玟说着也是在安慰自己一样，只是声音当中的颤抖也出卖了她与江上阳一样无法安定下来的内心。
他抬起江玟的手，扯出一个弧度极浅的笑：“姑姑，我知道，我们一起等着爸爸出来。”
江玟听后点头答应，随后被江上阳扶着一起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塑料凳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是完全属于冬天的感受。江上阳他们的心，也是冰凉的。
江上阳扭头看向手术室，手术中的红色灯光洒在他的脸上。他静静地看着，眼泪不自觉地落下，在红色的光亮之下，那滴泪水就像是血水从眼里落下了。
而掌心隐隐作痛的伤口冒出热血，顺着他掌心紧张担忧的汗水混在一起，被他死死攥住。
他在模糊的视线里闭眼，默默祈求：请留下我的父亲，我愿意用我拥有的任何东西交换，每一样，都可以……
在数不尽的祷告里，他只是虔诚地在希望，留下陪伴他的亲人，不要带走江理。
终于，在天光泛泛亮起时，手术中的灯光熄灭。
他们猛地站起身走到手术室门口，听完医生的回答后，江玟说了一遍又一遍谢谢。
而江上阳松了口气，慢半拍地对医生说着感谢。
等到医生离开后，他身躯不稳地晃了晃。
江上阳扶着额头闭了闭眼，睁眼时，他看见江玟的手晃过自己眼前，转头看去时，姑姑江玟正受着惊吓地看着自己。
江玟的声音很小：“阳阳，你怎么了？”
江上阳皱了皱眉，“姑姑，你的声音有些小，你在说些什么？”
听着江上阳的话，重复说了几遍的江玟担忧拉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手心的黏腻后低头。
看见血迹后，江玟险些晕了过去。她看了看江上阳，默契地不拆穿脸色慌张的他。
在江理被送回病房安顿好后，江玟强硬地把江上阳带去了医生面前。
江上阳在雪天赶着去见父亲江理发生了车祸，他的右边耳朵与眼睛受到了伤害。
得知这个消息后，江玟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医生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两个人心乱如麻。
“我想你们或许要仔仔细细去做做全面的身体检查，特别是血液方面。”医生看着报告单严肃地说着。
江玟听后想起了江上阳的母亲孟行兰，想到她当时病态的状况，她忍不住身形一晃。
江上阳的状态与江玟不同，他静静地点头应声。
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玟，她拉住手边的椅子靠背，低头试图掩藏住自己的悲伤。
在江玟看向他时，江上阳对江玟露出轻轻一笑，语气沉稳地说：“姑姑，没事的，都会好的。”
不管是江理住院，还是自己生病。
江玟神情先是麻木，随后她把手放在江上阳的肩膀上，试图说出些什么话来缓解此刻的坏消息。
然而难过悲伤到话语全被堵在喉头，她几度哽咽后最终说出：“嗯，会的。”
房间的光亮晃得他眼前白茫茫一片，他静静看着医生背后的白墙，静静开始惆怅。
他知道，那些话都是安慰，谁也无法确定未来是否能够好起来。
*
冬天下了好几场雪，江上阳守在父亲身边，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江理。
在所有苦难故意一股脑侵袭而来的不安岁月里，江上阳照顾着父亲。
或许他也会继承母亲的病，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样？父亲又会怎么样？而他在意的苏时岄，又会是什么心情？
他的生命，自从那一天初雪与苏时岄分离开始，陷入了不确定的期限里。
江上阳不想耽误苏时岄，也不想让她为自己付出什么。
苦难，是属于自己的苦难，他不想牵连苏时岄。
新年过后，江上阳的姑姑江玟再度出现。
江玟坐在床头和江理说着些什么，等到买完饭回来的江上阳推开门时，病房里的两人齐齐看向他。
江理望着江上阳轻轻一笑，而江玟望着他仿佛在说：“终于等到你了。”
等到江理休息后，江玟将江上阳叫了出去。
她拉住江上阳的手，诉说着他们决定好的事情：“阳阳，姑姑和爷爷奶奶商量好了，你和你爸一起去到我们那里。
“去到你们那里？”江上阳疑惑着重新说了一遍。
江玟点头，“对，你觉得怎么样？”
江上阳沉默，他的沉默是因为不想去让姑姑来操劳与辛苦，明明这些是他应该去做的。
见江上阳不回答，江玟解释着说：“那里的医院与生活条件都更好，有利于你爸恢复和你之后的身体检查与治疗。”
说着江玟一顿，说：“那样，我们也能更好地照顾你们，不让你自己一个去承受这些你承担不了的痛苦。”
她希望，江上阳不要像他的母亲孟行兰一样，选择独自一个人去承受，那些苦难与痛苦，一个人承受不了的。
江玟静静等待江上阳的答案，也不去催促他。
而思虑许久的江上阳已然做出了决定，他望着江玟，浅浅一笑：“好，都听姑姑你们的。”
只要江上阳做出了决定，江理也会同意，两个人都知道的。
“嗯，好。”江玟满意地点头，“等到你爸他恢复好一些后，我们直接带你们一起过去。”
“谢谢姑姑。”
江玟抿唇一笑，“阳阳，都会好的。”
江上阳点头，轻声应答：“嗯。”
深夜里，他看着苏时岄发来的每一条消息，心中默默地一一回复。
小月亮好不容易与自己在一起，他的爱好不容易得到回应。他悲愤这一切的降临，唾弃自己的无力。
他思念至极地翻开了自己与苏时岄的照片，手指悬空地移向她的脸庞。
原来得到月光的照耀，也是会被上天嫉妒，所以生活就被打破吗？
江上阳的抽噎声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响起，“妈，我该怎么办……”
江上阳的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悲痛，搭在双腿的手开始轻轻颤抖，他此刻太需要一个答案了。
白色的雪花在头顶的窗口前飘过，而世界的模样定格在小小的窗里，江上阳困在暂时无法逃脱的空间里。
窗外白光亮起的时候，一夜未眠的江上阳终于狠下心向苏时岄提出了分手。
江上阳走过江理的床边，他靠近玻璃窗边，身体感受到了未被完全隔绝的冷空气。
冰冷的世界里，呼出口的热气也会瞬间消失。
江上阳的目光先是落在窗外，随后慢慢聚焦在眼前的玻璃上。
雾气迷蒙，他看不清了。
放在一旁的手机不断地跳动着，手机界面传来一条又一条消息，都是来自苏时岄。
窗外的雪花纷飞，冬天还在继续。
江上阳回到家收拾东西就要离开Y市的那一天，苏时岄出现在了自家门前。
只是他不能动摇，他始终冷着一张脸，让这一场苏时岄的等待破灭。不愉快的见面以质问开头，争吵结尾。
苏时岄的背影消失在他眼前，而他什么也不能去做。
江上阳望着苏时岄的身影，心里越来越悲哀。
从喜欢上苏时岄的某一天开始，每一次他都会看着她的背影从自己眼前消失，那些时刻他是幸福了。
而这一次，苏时岄的背影与初雪那一天分离的背影重合，他知道了命运的诉说，早就向他预告了痛苦。
只是，谁也无法察觉，谁也无法去改变。
那一天，随着雪花落下沉淀下来的，还有两个人都逐渐失望变凉的心。
江上阳坐在姑姑的车上，侧头看向窗外向后消失的风景，心情越来越低落。
分手之后的时光里，江上阳总是会想起苏时岄。
透过朋友看着她的消息，不敢打扰她的生活。
毕业那一天，苏时岄出乎意料地出现了。
他承认自己当然有所期待，哪怕苏时岄不会出现，江上阳自己也会找机会远远看着苏时岄。
只是小月亮，对不起。
他不能动摇她，因为他终于知道：
“那些于我命运中降临的东西，不是每一份都能被攥住。”
那些无关聪明与否，也无关感情深厚。
他终于要去学会，放手。
*
和好后的某一天，苏时岄看见了江上阳手机界面上刘褚艺的名字。
想起毕业时与重逢时，刘褚艺与江上阳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苏时岄心里难免芥蒂。
她纠结了一整天，最终在晚上主动开口问了江上阳。
“那个，你和刘褚艺……”
听到苏时岄提到自己与刘褚艺，不明就里地江上阳还眨眼等待着她的问题。
苏时岄看着江上阳，最终闭眼大声喊道：“你们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听到苏时岄的问题，江上阳瞬间懵了。
他愣愣着反问：“我和她，能发生什么？”
江上阳的问题让苏时岄有些生气，她拿起手边的抱枕大力地丢向江上阳。
“我在问你，你是重复我的问题，还是在想反问我？”
江上阳如实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苏时岄听后更加生气，她手边的抱枕已经被眼疾手快地江上阳拿走。
她用力地打了一下江上阳的肩膀，转头就要生闷气。
而江上阳拉住了她，重复着苏时岄之前说的话。
“岄岄，你说过的，我们有话要说清楚！”
趁着苏时岄听了这话后失神，江上阳从背后抱住了苏时岄。
后背感受到江上阳的体温，苏时岄不安的心安定了许多。
片刻后，冷静些的苏时岄轻轻开口：“毕业的时候，在高铁站遇到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你和刘褚艺。”
江上阳听后点头，接着询问：“嗯，那然后呢？”
“然后……”苏时岄一顿，还是说出说出了自己想问的话，“我想知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们之间是不是有其他的感情？”
说到现在，再迟钝的人也会明白苏时岄的意思了。
江上阳思考着要解释着自己与刘褚艺之间一起的原因和发展，只是看着苏时岄她的脸，他恍然大悟地知道那些并不重要。
她想知道的从来不是原因和故事发展，而是自己明了的回答。
“没有关系，也没有感情。”
江上阳松开苏时岄，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
他的话语坚毅，他的目不转睛，都让看着江上阳的苏时岄感动不已。
“啊——”
先是一声嚎啕，随后苏时岄摒弃所有杂念，酣畅淋漓地大哭了一场。
江上阳手足无措地待在苏时岄身边，擦过眼泪时莫名变得有些慌张。
苏时岄一边哭，一边拉住江上阳的手环抱住自己，“抱紧我。”
她的气息在鼻尖萦绕，江上阳轻轻一笑紧紧抱住了眼前哭的不算好看的小月亮。
岁月在许多感情下增长，不总是只有幸福，偶尔也需要眼泪的存在。
回家后见到父母和江理聊天，听的不清不楚的苏时岄带着疑问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静坐了半个小时，随后打电话叫来了江上阳。
在苏时岄逼问之下，她终于听到了江上阳与自己分开的那些年里，匆匆而过却不算轻松的岁月里的苦难伤痛。
那些自己觉得伤痛与刻骨铭心的事情，对于江上阳而言也是一样的。
她只是听到都觉得难受，想到江上阳没有说出那些让自己担心的细节，苏时岄就更加难过。
听完过后，苏时岄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她瘪嘴难过地说：“江上阳，你过得太辛苦了……”
江上阳刚想安慰，苏时岄擦掉滑落的眼泪。她抽了抽鼻子，努力坚强地望着他。
“我希望你能够在有我的时候，不要自己一个人独自去承受太多……”说着她难免想到江上阳他一个人独自承受那些时的痛苦，苏时岄哽咽停顿，哑声道：“江上阳，我爱你。”
江上阳目光炯炯地望着她，眼里释放着温柔。
在眼泪就要又一次落下的前一秒，苏时岄抱住了他。她将脸颊靠在江上阳的胸膛上，耳畔听着他的心跳。
她轻轻开口，眼泪跟着落下，“江上阳，我不需要只是你弥补我，让我也弥补你的创伤与难过。让我陪着你！”
江上阳抱紧了苏时岄，“嗯。”
如果感情是一块布，那么撕扯破烂都需要两个人一起去弥补。毕竟感情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情，那些伤痕都不需要掩藏，而是弥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