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沉沦》小黎

7、爱，是若即若离

　　傍晚，我回到家。
　　家里没人。想，是顾北带着公公出去了。不甚在意。
　　我等到半夜，他们也没有回来。厅里硕大的水晶灯照亮了全部角落。踱走在房间内，我心里还是感觉一阵阵的寂寥，空虚。其实，更多的是担心。
　　我打了顾北的电话，电话还好好的放在家里的书桌上。心更是撮成了一团。连夜我来到了近郊的精神病院。询问中得知顾北跟公公都没有来过。游走在冰冷的银灰色的世界，我却不知道何去何从！风夹着雪砸在我的脸上，很疼。
　　原来，我对我爱的人，真是知之甚少。除了知道他是公公一手带大。公公在他中学时期，郁郁成疾，时好时坏！还有他家门前台阶上有硕大的青石。再就是那些让人无法忽视的细节外对他我竟全不知情。
　　有种将要失去的惶恐不安，以及握不住的苍白无力！
　　再次回到家，天色渐渐变亮。
　　打开门，一股热气传来。我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我紧张地推开他，上下打量，接着喜极而泣地紧紧抱着他。还好，我的北北一直都在。心安了不少。
　　“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永远站在原地等候！”北北的嗓音有些沙哑。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北北哭过。
　　我往房间内瞥去。公公不在。
　　“老……（公）……北，爸呢？”在他面前我还是不敢喊老公。
　　顾北的身子一僵，没有回答。紧紧地抱着我，好像要把我揉碎了嵌入身体般的用力。脖子上有清凉的东西——顾北哭了！
　　他没有说，但是从他很伤心的样子。我猜，公公许是犯病了。
　　我心一紧。这样才是真正的他吧。他在逐渐的把他脆弱的一面展示给我。我也紧紧回抱着他！
　　北北的唇凑到我的耳边，灼热，麻痒。“一直都跟在我身边好吗？我一转身就看到你的地方！”我含着泪点头！
　　我们都很累。
　　可我们依旧放纵自我。用最原始的律动，慰藉空虚寂寞的灵魂。
　　那天的他很温柔。但是，我已经逐渐适应了他的狂野。
　　也可能我有被虐的天性，喜欢臣服在喜爱的男人身下！也喜欢被野蛮的对待！
　　睡着时，天已大亮。
　　市里豪华酒店还是我们结婚时的装扮。婚礼的背景乐正喜庆的循环播放着。顾北还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唇角上扬到优美的弧度。
　　一束艳丽的玫瑰，被捧在身前。
　　顾北就这么向我走了过来……我就这么笑着。心，有一瞬间的窒息。
　　还差两步远。顾北伸出手，我害羞地垂下了头。把手举到了半空，等着！
　　半晌，没有预期的温热熟悉的掌心。只有俩人无情冰冷的背影。
　　他挽着别的女人的手，就这么走向了舞台！
　　我站在原地，世界在我周围旋转，撒下漫天的冰雪……直到我的耳朵再也听不见的声音，看不到别人的指指点点的怜悯目光！
　　心疼到抽痛。我醒了。原来是梦一场！
　　粉色提花窗帘遮挡不住明艳的阳光，我揉揉松懈地双眼，赤着脚走了出来。楼上楼下静的可怕。抬头，望着那紧闭的书房门，我喊了一声，北北！半晌，没人回答。
　　垂下眼睑的时候，我看到了餐桌上摆放着的早餐。
　　走了过去。
　　我掀开盘子，看到煎好的鸡蛋还带有余温。心底的一角蓦然塌陷，彻底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细看，摊好鸡蛋并没有做娃娃脸，或是配点蔬菜水果的精致造型。但是，我真的感觉很满足。真的。就连手边的牛奶，触手也还温热。
　　我推开身后的椅子，准备去洗手。看到了一支水笔。并没在意，就把笔放在了一边。餐厅离着厨房最近。我就近来到厨房内的水龙头下冲洗，丢掉擦手纸巾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张揉成团的稿纸。
　　我蹲下身子，捡了起来。
　　熟悉的字迹，透着股张狂与不羁。
　　“小黎。你这猪还真能睡，不过早点一定要吃！我一会还要去医院照顾爸爸。就不陪你了！”爸他真的是犯病了。心里很难过。北北一定更伤心吧？是谁也受不了至亲的人，在你面前病情发作的苦楚。
　　看了下表，刚过十点。
　　难道他知道我每天早上都不吃早点？我不知道。
　　这张字条的开头，起初并不是小黎。而是被他写完又深深地划了。字词之间的间断也很大。显然是斟酌许久。
　　“小黎。早点一定要吃！一定要长得胖胖的。不然，琳琳又该跑公司发飙了！”
　　“小黎。记得吃早点！”我居然，能在这张字条上感觉的出来顾北带着命令的口吻。要我吃饭的样子。很滑稽，也很可爱。我细细地折叠起来。存在我笔记本的夹页中，就像珍藏一生的虔诚。
　　市立医院。
　　询问了前台，我顺着护士的指点，来到了病房。
　　门没有关严。我想还是不要敲门了。万一公公睡着，岂不是会吵醒他？于是，我轻轻推开半掩着的房门。公公睡着了，手上打着吊瓶。顾北很疲倦地趴在床沿。我扫了眼，调到无声的电视正上演着午间新闻。便轻轻带上了门，把手里带来的午餐，放在了那对单人沙发中间的小茶几上。
　　天很冷，房间内的暖气即使开到最大，在这样白色的世界里还是感觉有些阴冷。而睡着的顾北只是穿着一件羊绒衫。我脱下来的绒衣，轻轻搭在了他的身上。我已经是很小心，很小心了，不过，在我轻轻的碰触下，他还是醒了。
　　“怎么找到这的？”顾北的声音很轻，仿佛就连微微婉转着的尾音，也随着风荡漾在我心间。
　　“北北，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一个人承受好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累了一夜，他变的我好像不认识了。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眼睛也是红红的。
　　顾北把自己坐的凳子递给了我，自己半蹲在我身边。顾北握着我的手，他的指尖冰冷，但是手掌却是温热。
　　“爸爸他怎么样了？”我看着他问。
　　他眉头紧紧蹙起，眉宇间也染上浓浓的惆怅！
　　我低下头，噤了声！
　　一顿午餐吃的毫无滋味！
　　下午，一名五十多岁的大夫带着名实习护士来了。顾北脸色凝重地望着那名大夫。
　　大夫扫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公公。看到我在，大夫询问的眼神看向顾北。顾北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大夫轻咳了声，面色严谨，“经我们诊断，您父亲确定是患了脑癌晚期。这是医院下达的病危通知书。”
　　顾北转头看着熟睡中的公公。再回头时，我看到顾北面色苍白如纸，双目赤红隐忍。
　　看着顾北如此，大夫也尽量委婉的介绍病情，“临床表现症状为，呕吐，视力障碍，头痛，精神异常等。病人实在是没有手术的必要。只能服用药物暂缓抑制病情。”
　　大夫做了常规的检查之后，带着护士走了。
　　转身的刹那，我看到顾北痛苦地揪着头发，蹲在地上。我走了过去，轻轻的在背后抱住了他。他就像个孩子，哭着，瘫软在我的怀中。
　　我轻轻的安抚他焦躁紧张的情绪。
　　“不要离开我。不要……我知道我很混蛋。但是我已经在试着改变。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唯一的亲人。但是，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离去而无能为力!我真的好难过！”
　　多少年后，当我回忆当初北北的那些话，还是无尽的心痛。为我，为他。同样也为我们逝去的荒唐的爱情！假如……假如，我执意留下。继续装作毫不知情的度过余生，还有没有今天每每梦回魂归的深深遗憾。
　　“北北不要这样。还有我在！”我揉着北北的头发，把他用力按在我的怀中。
　　哭累了。顾北说了声，出去一下。我以为他只是去洗手间，一会就回来。却没想一等就是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