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沉沦》小黎

5、爱，是生活的琐碎

　　天色渐冷。近郊精神病院外墙的爬山虎早已失去了蓬勃的生机。一根根错综复杂的滕脉交织在深灰色的墙壁。狰狞丑陋！
　　“顾太太你又来看望你父亲？嗨，像你这样的儿媳妇可真是少了！三十四号房的那位病人。至今都没见她的子女来看过。”一楼大厅，熟稔的护士看到我来，热切的打招呼。我回之一笑。就冲她那句顾太太，我小小的虚荣心膨胀的不知所以。
　　在顾北出差的三个月的时间里，我隔三差五都会来看望公公。情绪好的时候，他会絮絮叨叨讲述顾北的小时候。我总是细细的听，很认真，很认真！看着老人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地讲述。我只能在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那个并不完整的童年。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吧？老人情绪不好的时候，我会陪着他。就像哄孩子似的给他讲故事，讲笑话。
　　“顾先生真是好福气！”护士抱着针药转身在我身边走掉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羡慕崇拜的眼神。
　　我摇摇头笑了，这期间甜苦自知！
　　顾北，顾北。一直都是我心中的梗塞。口鼻就像被人轻轻地敷上一层一层的薄纸，逐渐地不堪重负，逐渐地停止挣扎……难道爱他，就是一种慢性自杀？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一间配置高档的病房内。公公正瞪着眼睛看电视。
　　“淑清，淑清。快看我们的北北在电视里呢？”公公见到我，一直认错成淑清。我给他纠正了无数次。公公转眼就忘，之后，我也懒得计较。
　　我走向前去。电视里，顾北西装笔挺地出现在长盛新楼盘的剪彩现场。不得不说，长盛在顾北跟父亲的经营中简直是云泥之别。生意做的有声有色，而在家的时间简直是少的可怜。
　　咨询了护士，得知公公的病情很稳定。我放下心来。傍晚离开的时候，公公死活不肯让我走。望着那双犹如婴孩般单纯的双眼，我有些不忍。
　　磨破了嘴皮，跑断了腿。终于让护士同意把父亲接回家住几天。
　　“停车，停车。”出租车里。公公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满是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呼喊。我冲前座的司机点点头。很快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
　　一阵烤地瓜的甜香味道扑面而来。公公推门下车，直奔烤地瓜的摊点而去。我赶紧丢下一张红票追去。
　　公公犹如看到稀世珍宝一般，拿起人家摊上刚出炉的地瓜就往怀里塞。看着满大街停顿关注的目光，我有些无措，又有些生气。
　　烤地瓜的大婶，试图抢回公公手里的地瓜。无奈拗不过公公的执着。烤地瓜的大婶看着公公的样子。脸色铁黑地走到我跟前。
　　“年轻人，怎么可以带着病人乱上街呢？”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公公很小心的躲在我的身后。
　　我板起了脸，“爸，你怎么可以随便乱走呢?刚刚在医院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要听话！”公公委屈地抱着地瓜。躲了又躲！我生气是因为他的乱走，这么多的车这要是万一……我不敢想象！
　　周围人越聚越多。
　　“是呀，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你们监护人都是怎么看的？”
　　我试图夺过公公手里的烤地瓜。公公防备地看着我，满脸委屈，“不给，不给。北北最爱吃。我要买给北北！”我的眼有些湿润。声音也变的略微沙哑，“好，爸。我们买给北北。我们买给北北！”
　　我准备了好多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晚上，顾北回来了。我以为他会很晚。因为今天是新楼盘剪彩第一天。
　　我听到开门声音的时候正在客厅收拾公公吃饭弄的满地狼藉。我的身上也糊满了各种菜汤。
　　顾北进门。我颠颠地跑过去。为他布好拖鞋。接过沉重的公文包。顾北是工作狂，笔记本随身携带。转身，我放进了书房。
　　公公眼睛一眨不眨地坐在地毯上。吃着薯片看着动画片。
　　“爸爸！”我在书房出来。顾北很震惊地看着公公。继而目光又放在我身上。
　　“爸，他……他病情稳定……对不起……我擅自做主把他接回来……”我低着头，等待他的训斥。好像已经麻木了。
　　“……不过，这是大夫批准了的！”说到最后，我起誓般瞪着双眼，高举右手！
　　“没，我不怪你。饭好了没？”顾北眼里飞快的闪过温柔。快的让我以为是错觉。
　　“好了，好了！”我忙着摆放碗筷。
　　顾北赤着脚坐在了公公的对面。满脸疼惜地看着公公。公公好像并不买账，把他推到一边！
　　顾北扑哧一笑。
　　有多久没有看到他笑了？我竟不记得了。只是那抹笑永远都吝啬于我！
　　“爸，他先吃了！北，你来吃吧。我看着爸爸！”我擦擦手上的水渍，走到顾北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北伸出手，僵在半空。我迟疑地握住。一个用力，差点摔个趔趄。顾北站在了我的面前。他拍着我的肩膀，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到我搭在脸侧的碎发，温热的气息笼着着我。有些燥热！
　　“走吧，爸爸看的很开心。我们一起吃！”
　　“恩！”
　　当顾北看到桌上放着的烤地瓜后，眉心紧紧蹙起。
　　“你买的？”
　　我垂着头回答，“是！公公说你……最爱吃……所以才买回来！”
　　我低着头是因为我不喜欢让他看到我眼里的情愫。我爱他爱到没有自尊，我不想再把这样受伤的自己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任他羞辱，任他践踏，任他鄙视！
　　顾北叹了口气，声音敛去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记住，下次不要再买了！有些东西过去，就过去了。”我不知道在他这样不完整的童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总希望他能说出来，哪怕他不爱我。我也一样为他分担！
　　我敏感的神经捕捉到一点。他说，有些东西过去就过去了？是不是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呢？我自我嘲笑自己的幼稚！
　　期间，他不动声色地为我夹菜。当我用我花痴迷恋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总是白我一眼，“看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人说我养了个病秧子！看你的脸白成什么样子？”我笑的更开心，开心到水雾迷住了双眼，我低着头在苦涩中暗暗品尝期间的甜蜜！
　　等情绪好点的时候，我也给顾北夹菜，“北北，你也多吃点！”
　　“……”顾北没有说话，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默默着吃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