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母亲 他可怜的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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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榕走后，生活仍呈心电图一般曲折。
沈阮灵不仅要忙着挽回形象做公关，还要计划去肯尼亚拍宣传片的事情。
季冬依没给自己放假，每天微博还是能收到许多私信骂她有心计有手段，她手头工作都因为先前网络风波受到影响。
谈了对象，季冬依想抽空回一趟老家把话说开，她和伯玥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
谁料伯玥电话来的很突然，姐弟三人吃完饭聊天的大好气氛瞬间冷场。
季冬依在伯榆亦的注视下接起电话。
“妈。”久违的开口。
对方没说话，就像那通电话根本无人应答一般。
榆亦和丞炆同时低下头。
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当天兄弟俩对妈妈的态度欠缺理智。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伯玥一个人过的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姐姐一反常态没有迁就她。
“你们吃饭了？”伯玥干涩的问。
“吃了。”季冬依看向桌子上丰盛的晚餐，心里一酸，“您吃了吗？”
远在老家的伯玥只开了床头灯，最近白头发又长了不少，她和年轻时不同，没再喜欢照镜子打理头发，面对自己已经老去，子女长大的事实，伯玥心头有件事在考虑该不该说。
已经瞒了多年，这个节骨眼说出来，子女会认为她在博取同情。
时间是否是一记良药？伯玥活了半辈子没得到答案。
近些年伯玥的日子谈不上舒坦，但过得不差，丈夫入狱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以为生活完了，自己还要抚养三个子女，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拿什么去养家。
伯榆亦打碎的合照被伯玥用胶带粘好放在自己床头，老旧的台灯散发微弱的光辉，伯玥攥紧自己胸口的衣襟，长叹一口气，放慢语速：“不打算回来了？”
季冬依心里五味杂谈，“暂时不考虑，最近有事要忙。”
伯榆亦脸色沉了些许，他可怜的妈妈还是不长记性吗？故技重施？
“依依啊，是我不好。”伯玥没再看向照片，“我对你要求太高了，要是没有你，没有咱现在的家。”
话堆积在胸口上下翻涌，伯玥向女儿幽幽诉说自己8年前的一次选择。
丈夫入狱后，家里变成一盘散沙，榆亦丞炆还小，季冬依又要读大学，两个儿子是伯玥亲生骨肉，伯玥父亲以离婚为条件，要求伯玥放弃季冬依，带着两个儿子跟父母生活在一起。
答应离婚，父母会给儿子们提供住所，包揽未来教育的所有费用。
自打伯榆亦兄弟俩出生，伯家一直想将兄弟二人要过来放在南方抚养，在他们看来季父文化水平不高，不过是赶上好时候做工程发家，比不上伯家这种书香门第。
伯家传统封建，女孩子勤快些，会做饭会打扫家务，长大后嫁人就好，伯玥为了季冬依读大学的费用发愁问他们借钱，简直不可理喻。
伯玥纠结过，看到两个儿子依赖姐姐的模样，她于心不忍。
儿子们从小都是季冬依帮忙带大，姐姐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是高大的。
父母的偏见完全是思想扭曲，季冬依学习成绩极好，懂事听话，平时辅导两个弟弟尽心尽责，让她上大学是丈夫没入狱前的期待。
一念之间的选择让伯玥拒绝了父母。
她咬着牙卖掉所有首饰补贴家用，而父母不通人情，沟通多次未果，最后逼得她走向断绝关系这条路。
就算是气话，伯玥没有心思去讨好父母，她不能离开这个家，她一走，孩子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家庭碎了，另一个紧随其后，伯玥放弃最后的依靠。
生活压力接撞而来，没支撑太久，伯玥精神负担到达顶峰，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支付养活四人的费用。
难堪的生活同时让伯玥心里微弱的后悔加重。
如果她肯放弃季冬依，她们母子三人不会再过苦日子，季家亲戚虽少，出了事纷纷躲着，总会有人愿意接受季冬依吧？
这个时候季冬依主动放弃上大学让伯玥看到一丝生机，女儿漂亮又优秀，外出打工一定能改善家庭现状。
事实证明，季冬依没辜负她的期待，过后几年，往家寄的钱越来越厚。
大夫曾竭力开导过伯玥，别让苦难牵绊自己前进的脚步，一家人正走向光明的未来，等孩子们都长大一切会好起来，她需要做的是保持好心态，按时吃药就好。
想法容易，做到却难。
作为一个曾风华正茂的女人，伯玥无法承认自己得精神病的事实，有意排斥药物。
大儿子进入叛逆期，长相酷似季父，每天看到他，骨子里失去爱人那份伤感每日每夜折磨着伯玥，她抱怨老天凭什么这样对她，好不容易盼到相守一生的男人，他却几乎永远抛弃自己。
比起季父许下过的诺言，现在守活寡三个字扎在心口直流血。
发生在老家的一切，她和榆亦之间的冲突更像对丈夫的发泄。
老家母子关系陷入水深火热，季冬依在西城过得很糟糕也选择隐瞒。
一个通过金钱获取藉慰，一个给予金钱承担愧疚，母女同时封闭心房。
伯榆亦刚成年就从老家离开选择投靠季冬依，小儿子丞炆看似听话，早有自己的想法，比起妈妈他想和哥哥姐姐在一起。
儿子们相继离开，女儿希望一家人搬去西城开始新生活。
她拼命守住的家是季父生活过的地方，不能放弃，伯玥陷入新一轮患得患失。
“...依依，妈妈对不起你们三个。”说到最后，伯玥掩面流泪。
季父入狱是祸端，那父母开出的条件就是索引。
家，一定是相互包容的家人在一起。
出了事，三个子女明明都在陪伴伯玥渡过难关，她却沉浸过去走不出来。
电话早就打开免提模式，过往清晰摆在姐弟三人眼前。
谈起这段破碎的家庭，都有说不出口的无可奈何。
伯玥作为大人向孩子们隐瞒了父母开给她的条件，可惜她没能心甘情愿。
季冬依时隔8年听到这样的话，眼里含着夹杂热泪的无奈，她有太多理由可以拒绝承担家庭重任，奈何困于自己的心魔，咬着牙替父亲赎罪。
最后，姐弟三人统统沉默了。
丞炆再也坐不住，跑到大门外吹风。
少年咬紧牙憋着的眼泪埋于无声的夜晚。
假如伯玥当时答应姥爷，他们会和季冬依分离，现在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竟然是妈妈的选择。
哭声由浅至深，他干脆蹲在地上捂住脸抽泣。
.....
年长的姐弟俩还坐在桌子前，季冬依全程没有哭出声，那颗麻木已死的心没有因为这通电话重新注入新鲜血液。
她流过的泪是为年少的自己，还有从前的继母。
“姐...”伯榆亦哽住，走到她身旁蹲下。
“我不会原谅她。”他冲季冬依苦笑，男人眼里泛红的血丝令季冬依心口闷痛。
“她说过，后悔生下我，没有我就不会有丞炆，我们是她的累赘。”伯榆亦双眼无神的颤抖着。
谁是受害者？不止是她，两个弟弟都受到负面影响。
季冬依微微弯腰，心疼至极，伸手将他搂在怀里，下巴靠在他头顶柔声道，“榆亦，都过去了...”
“你看看现在，结果比过程重要，我们都是因为妈妈一些选择走到今天。”
没有伯玥的逼迫，不会有今天。
身临绝境，人往往会爆发更加强大的能量。
家里有个女人在用自己的偏执为他们做反面教材，提醒他们不能成为那样的人。
季冬依不过是以问心无愧四个字强撑着走到现在。
伯榆亦一窒，低低嗯声。
伯玥同样是受害者，一个脆弱可悲的女人，为了他们放弃生养自己的家庭，她做出的牺牲，谁都没办法感同身受，那是怎样的绝望。
“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你和季榕的事？”姐姐怀抱让他心安许多。
“我想下次回去，当面告诉她，让她亲眼见到。”季冬依拍拍他的后脑勺，微笑着松开伯榆亦，认真看向那双黑眸，“等你有女朋友的那天，你会明白我的心情，不管我在不在，你作为长子要帮妈妈点灯，不要让她真的死心，放弃活下去的盼望。”
季冬依习惯了保持理智，履行作为长女领导弟弟的义务。
妈妈活着一天，她还是他们的母亲。
养育之恩，不准忘。
她想面对面告诉妈妈，我的幸福有归属，成功活成了自己渴望的模样，就算在泥泞中挣扎过，受过的伤变成伤疤带在身上，丑陋不堪，但没放弃，遇见了愿意接受这一切的人。
这份信念，正是伯玥所缺失的。
季冬依到现在还清晰记得第一次见年轻时的伯玥。
小小的她被继母容貌所惊艳，伯玥不是电视剧里盛气凌人的后妈，她骨子里那股南方女人的柔软令人向往，绽放的笑容都带着儒软的甜，浑身上下散发着知性温柔的气息。
她没闻到伯玥身上有刺鼻的香水，更看不到她脸上有浓妆艳抹过的痕迹，坐在一张桌子吃饭，季冬依浑身紧绷，伯玥看出她的不自然，夹菜先给她夹再给爸爸。
就算弟弟们相继出生，饭桌上伯玥依然先给她夹菜。
那份属于她的偏爱，季冬依不会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