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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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夏初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柔软干净的大床，淡青色复古壁纸，浅米色的布艺沙发靠墙而立，窗外鸟语叽喳，空气中一阵清甜的花香味。
这不是那间冷冰冰的病房。
大脑足足空白了几秒钟，夏初才慢慢回想起前因后果，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昨晚睡得好吗？”蒋寒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慢悠悠地从浴室走出来。
他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运动装，袖子挽起到手肘处，手臂露在外面，发丝上有一颗淘气的水珠从毛巾下逃脱，顺着脖子滑落。
夏初随意瞥了一眼，眼神却不自觉地被那滴水珠吸引，顺着它的轨迹划到蒋寒衣襟敞口处。
露出的锁骨隐在纤长白皙的脖颈下方，随着他擦头发的动作微微收紧又放松。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夏初立刻将视线收回，舔了舔嘴唇正襟危坐，专心盯着身前的被子，“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把这里发青的地方敷一下。”蒋寒走到床边，将一个东西放在夏初手背上。夏初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另外一条毛巾。
夏初捂住热乎乎的毛巾，一脸担忧，“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不会。”蒋寒回答得十分笃定。
虽然不明白他的自信来自于哪里，但夏初还是放心地点了点头。
“小寒，”夏初抓起床头的抱枕搂在怀中，迟疑了一下说，“我要改名字。”
“什么？”蒋寒没反应过来。
夏初靠在床头，一半认真一半玩笑地说：“这次生病让我看破红尘，顿悟人生，所以，我打算改个名字，重新开始。”
“唐小姐打算改个什么名字？”蒋寒问。
“就叫……”夏初顿了一下，轻声道，“叫我夏初吧。”
“夏初？”蒋寒眼中闪过诧异。
“对，”夏初语气坚定，“初夏的阳光热情、柔软，充满生机，温暖却不刺眼，刚刚好，正是我想要的人生。”
蒋寒盯着窗外树影下斑驳的日光，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
“这位是新来的同学，下面请她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唐静姝，从二附中转过来。”
她站在讲台上，低垂着琥珀色的眼眸，苍白的脸颊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静姝静姝……”下面立刻有男生显摆似的接过了话头----“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什么意思啊？”
高中的男生正处在躁动期，看到长相漂亮的女生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纷纷打岔，来博得关注。
“意思就是：姑娘真可爱，约我到城角，却又故意躲着让我找……哈哈哈哈……”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唐静姝低头拎着书包坐到了座位上。
蒋寒彼时对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毫不感兴趣，只是斜坐在椅子上，靠着墙百无聊赖地冷眼旁观。
--“叫我夏初吧。”
--“我叫唐静姝。”
脑中像是走马灯般，反复回放着过去和此刻的画面。
蒋寒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眩晕，恍然地靠在窗台前，有一种分不清今夕何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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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来的第一天事情特别多，又是体检又是办手续，蒋寒忙得脚不沾地，夏初也被折腾得够呛。
一直到晚上才消停下来，夏初困得睁不开眼，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盹。
迷迷糊糊中被脸上传来的一阵凉意惊醒，她掀开眼皮，发现是蒋寒正在用湿毛巾给自己擦脸。
夏初硬撑着坐了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口齿模糊地问：“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蒋寒收起毛巾，“不早了，赶紧睡吧。”
夏初飞快地刷了个牙，然后眯着眼睛跌跌撞撞走到床边，刚要一头倒下去，突然又猛地坐了起来，“等等，小寒，你昨天晚上在哪里睡的？”
“沙发。”蒋寒指了指床边的沙发，弯腰拉开，沙发立刻变成了一张折叠床。
“你睡这里？”夏初起身拦住他，“之前在医院要你整夜陪护是不得已，现在我已经没事了，你就去外间的床上睡觉吧，沙发这么小，怎么能睡得好。”
“不行，”蒋寒声音温柔，态度却十分强硬，“医生说你的状态有可能反复，万一半夜出现意外怎么办？”
“这……”夏初只恨自己身体不争气，无奈地叹口气，“好吧，辛苦你了。等恢复的差不多了，你就搬到外间去。”
“好。”蒋寒点头。
想了想，夏初又转身将床上的毯子递给蒋寒，“盖着这个，虽然快四月了，但是后半夜温度很低，还是要小心。”
蒋寒接过毯子怔了怔，有些无措，“你是在……关心我吗？”
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她的冰冷，突然感到一丝温暖，竟有些不习惯。
夏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抱着被子躺下，背过身去，声音含糊地说：“我大病初愈，抵抗力很差，你要是感冒了，会传染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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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几天过后，节奏逐渐慢下来，除了定时的康复训练之外，其他时间就在吃吃睡睡中度过，夏初开始感到无聊了。
这会正是午休时间，大多数人都在房内休息，疗养院里里外外十分安静。
夏初没有睡觉的兴致，蜷着双腿靠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给自己编头发。
这些天她已经学会了好几种发型，但还是觉得每天梳头发实在太麻烦。
“小寒，”白皙的手指穿梭在柔软的长发间，夏初随口问道，“你说我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不嫌麻烦么？”
蒋寒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不知在忙什么，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
“什么？”夏初怀疑自己听错了，手指一抖，编到一半的发丝立刻散了开来。
“我说的是……”蒋寒用力揉了一下太阳穴，“因为我老板喜欢长头发。”
“哦，原来是这样啊，”夏初恶作剧般地笑了一下，“那我现在就去剪个超短的头发，气死他。”
蒋寒眼皮颤了一下，迟疑道：“还是不要吧。”
“为什么？”夏初不解。
“他又看不到。”
“总会看到的，离婚时候不得见面吗？”
“你留了这么多年的长发，剪掉太可惜了。”蒋寒说。
“有什么可惜的？”夏初甩了甩发梢，“给我找剪刀去。”
没听到动静，夏初疑惑地看过去。
蒋寒正支着下巴打量她，眯着眼睛问了句：“你是不是太闲了？”
“啊？”
“要不要出去玩玩？”
“可以吗？”夏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能带我去哪玩？”
“想去哪？”蒋寒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电脑。
“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吗？”夏初直起上身，跪坐在窗口前，一脸期冀地望向远处，“下山怎么样？”
这周围除了山就是树，刚开始她还觉得挺新鲜，可是看久了也会腻的，困在这山中走不远也跑不掉，就像是一个精美的鸟笼。
这几天夏初逐渐体会到了被软禁的感觉，实在太憋了。
“你想下山？去市里？”蒋寒微微拧眉。
“我想去人多的地方，热闹的地方！”夏初双手撑在窗沿，抑制不住兴奋的劲头。
蒋寒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山下不远处有一处居民区，晚上七点有夜市，我们可以去转转，但是八点半必须回来。”
“没问题！”夏初欢呼着跳起来去柜子里找衣服。
夕阳的余晖渐渐退去，周围一切沉浸在朦胧中，天色将晚未晚，市场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夏初扎起马尾，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运动衣，和蒋寒并排走在破旧的小广场上。
这是她重活以来，第一次走到人群里。
眼睛突然变得繁忙起来，哪哪都看不过来。
这一片十年前曾是一个国企家属区，如今企业没落，大多数家属也搬离了，留下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和一些舍不得挪窝的人家。
“那边的烤肉闻着好香！”
“珍珠奶茶？我好久没喝过了。”
“这个荷叶包着的是什么啊？”
夏初拽着蒋寒的袖子，边走边跳，开心得像个孩子。
蒋寒微微侧头，看着夏初映在灯光下的脸庞，那种恍然的感觉又出现了。
明明还是这张脸，可是那些生动的、灵活的、充满活力的表情，在过去的十年中，从未曾出现过。
眼前的人似乎熟悉又陌生。
在今天之前，他甚至想象不出来这张脸上会有如此欢快的神态出现。
过去的她永远都是冷冷淡淡的模样，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特别开心的时刻。
“我想吃这个！”
夏初的声音打断了蒋寒的思绪，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面前的大排档。
“小龙虾？”蒋寒看起来十分吃惊。
“怎么？不行吗？”夏初犹豫着问道，“医生说不能吃海鲜？”
如果人的心理活动可以具象化，那么蒋寒此刻头顶一定明晃晃地飘着两个巨大的问号。
“不是，只是你以前从来不吃小龙虾。”蒋寒说。
“可是，我今天特、别、想、吃！”夏初目不转定地盯着正在经受猛火爆炒的虾尾。
蒋寒看着灯牌后面灰扑扑的桌子，挣扎了好半天，直到余光瞥见夏初偷偷咽了咽口水。
“行吧。”他吸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下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