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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莲藕 安清 ...


  •   安清四季分明,九月里已经换上了夹衣,城外的农田里入目皆是一片金色,以往锦秋最爱秋日,因着她的生辰在深秋十月,也因着秋季是收获的季节,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来年的军饷不必再发愁。

      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

      辽东有稻谷,番薯,高粱,豆子,等等,不知安清土产都有什么?
      锦秋一大早就骑着马到城外闲逛,看到收成很好,几日前的悲秋之情瞬间一扫而光了。

      太阳渐渐升起,田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锦秋见他们满心满眼只有庄稼,也不好意思在旁边闲看着,便驱着马往山脚去,秋日晴空下,到山里转转不知又是一番何种光景?

      拴了马,锦秋慢慢走着,小动物们不比田里的农户清闲,个个忙着往洞里运东西,很快,锦秋就发现一棵板栗树,捡起一颗剥开尝了,脆生生的,很甜,不好意思啦小松鼠。

      捡了一兜野栗子的锦秋又遇到了一棵柿树,一个个像小灯笼似的,可爱极了,还有胡桃,杏仁,竟也有些满载而归的意思。

      周逸川也依样捡了许多,心里默默有了主意。回头问王东:“上次说的荷花池建好了没?”

      锦秋兴高采烈地回到家,纪飞辛已等在正堂,看起来愁容满面。

      锦秋有些慌神,忙问出了何事。

      纪飞辛只留下锦秋,关起门来,拿出一封信来给她看了。

      锦秋读完亦是大惊失色。

      信是当今陛下寄来的,不是旨意,不是诏令,只是闲话家常。

      陛下首先赞许了纪飞辛勤勉向学,更加赞许了他想开办女校的提议;随后又问起纪飞辛的身体状况,透露出想招揽回朝的意思,甚至说起幼时听闻纪飞辛的事迹便心生敬仰;最后,突兀地盛赞了锦秋一番,还关心起锦秋的婚事。

      纪飞辛不是世家出身,与陛下可没有什么交情,忽然套近乎,还问起锦秋的亲事,父女二人很难不多想。

      陛下才三十岁,正值鼎盛年华,登基两年多,地位未稳,若说要纳了锦秋入宫,也说得过去。

      陛下要为了平衡世家,扶持寒门武将,与武将联姻是非常普遍的做法,当今陛下的祖父,娶一武将之女为后,两人恩爱不疑,共生育了三子四女,占了整个后宫子女的十之八九,皇后崩逝后,陛下辍朝一年以表哀思,一时传为佳话。

      后来与武将联姻就更加成了一个未明说的制度。

      纪飞辛地位超然,在朝中无朋无党,眼看着陛下三年孝期将满,已有折子奏请选秀了,若是当今陛下为了将纪飞辛为他所用,以锦秋为试探,那纪飞辛无论如何也逃不脱。

      天地君亲师,陛下要夺情,臣子的孝期又算什么。

      锦秋忽觉未来一片迷茫,第一次感到权势的力量,巨大的惶恐要将她湮没,颤着声儿问纪飞辛:“爹,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纪飞辛也拿不定主意,心底发慌地安抚锦秋道:“别想太多,咱们爷儿两个相依为命,谁也奈何不了咱们。”
      说罢自己也有了些底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父女二人可以出海,逃到远方的小国。

      这样一想,纪飞辛开始筹谋给以前的同袍故旧写信,准备联络一条出逃路线。

      纪飞辛半辈子都在为了朝廷,为了百姓鞠躬尽瘁,落得浑身伤病,没想到有一天会计划着逃到外面去,心里五味杂陈。

      当然,纪飞辛也没有忘记给陛下回信,再三感谢陛下厚恩,直言身体硬朗,犹能征战,只不过倦鸟思林,心无大志了,至于锦秋,已有打算,只等孝期过了再确认过对方心意便可交换庚帖。

      锦衣卫的爪牙遍布全国,纪飞辛也不怕他查,任他再神通,少女的心思也查不出。

      只不过这种理由能否挡得住,又能挡多久,他也不清楚。

      是夜,锦秋心绪纷乱,一个人在屋顶饮酒,就着白天带回来的野栗子。

      酒入愁肠,化作清泪,眼前有些模糊,怎么也剥不开,忽然感觉身旁有人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自然地将栗子取过去,又将完好的栗子肉递回给了锦秋,锦秋也不看来人,接过来塞进了嘴里,又举起酒壶。

      周逸川也不知锦秋又是怎么了,明明白日里脚步轻快,还哼了一段小调,怎么夜里又发起愁来,难道是最近看的书太难了?周逸川回想了一下锦秋最近看的书,忽觉得浑身燥热,再看锦秋,真真是书里说的“口上珊瑚耐拾取,颊里芙蓉堪摘得”。
      周逸川不敢再想,夺过锦秋手里的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心跳却更加厉害。

      锦秋被抢了酒壶,心里不痛快,转眼看到周逸川,更加不满,带着哭腔质问道:“为什么要骗我?”

      锦秋终于问出这句话了,她终于肯给机会解释了,周逸川生怕她反悔,赶忙开口道:“锦秋,我并非有意骗你,只是为了能过上想要的生活,只得隐瞒,你出生便有和美的家庭,有疼爱你的叔伯兄长,或许很难理解我这样的人,我从出生起便注定了争夺,生活中充满了狡诈与虚伪,若是不舍弃那一副光鲜的外表,便只能一辈子活在深渊里。”

      锦秋咂了咂嘴,似是在听,又似乎在神游天外,周逸川扳过锦秋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锦秋,能遇到你,我想我前半生所受的苦都是值得的,你想的事,我都懂,我说的话,你都能理解,赌书泼茶,倚楼听雨,柳堤闲行,花前微笑,汲泉烹茶,月下对酌,在书肆的这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们灵魂相契,性情相投,我怎么舍得打破这样的生活呢?”

      他的神情太过认真,锦秋的酒意散了些,但一时愣怔,不知作何回应,周逸川又接着道:“可是锦秋,比起战战兢兢心怀隐秘的继续,我更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锦秋仿若被一道惊雷劈中,心砰砰直跳,连装醉也不能了。

      周逸川见她反应,知道是全听进去了,索性再进一步,缓缓倾身靠近锦秋。

      还未碰到樱唇,锦秋便飞身跳下了屋顶,逃也似的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还上好了门闩,甩掉鞋子,裹进被子里不出来了,生怕外面有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翌日一早,锦秋陪纪飞辛练了棍法,回房梳洗时听倚云说,城外有个仙弈庄,有一大片的荷花池,现在荷花落了,池里有许多莲藕。

      锦秋遗憾夏日里忙的没看到芙蕖盛景,不过采莲藕也是新鲜事。
      可惜锦秋现在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了。

      倚云不知她心中烦闷症结所在,也不知该如何劝,却听和露道:“小姐,莲藕能生吃,能凉拌,能炒肉,能炖汤,做法无穷,甚是美味,凉拌了酸酸辣辣的,裹了肉馅炸又是香酥爽脆,都是老爷的口味呢。”

      纪飞辛一听,若真有诸般做法,那倒的确符合纪飞辛的口味,不免动摇起来,问道:“既是庄子,应是为人私有,哪能随意出入呢?”

      说起这个庄子,倚云是知道的,当时这庄子主人要到南方投奔一个开票号的亲戚,急着处理家产,王东便做主替他主子买下了,可惜他主子不喜欢,一直压在了王东手里,后来因着锦秋想看荷花,王东便索性将这庄子改造成了荷花园,后来他主子迷恋下棋,又将庄子改名仙弈庄,当然,倚云现在已经知道王东的主子就是宁郡王周逸川。

      倚云便答道:“庄子主人因懒得打理,便随意使人去采莲藕,按市场价低些付给银钱即可。”

      锦秋感叹:“瞧瞧,这东家也太懒怠些,那我们就去帮帮他吧。”
      倚云,和露:......

      几人带好工具出发往城外去,到了一看,已有一人正在水底摸索,见那人深陷淤泥,锦秋便不敢下去了,左右看了看倚云和露,那眼神就是要打退堂鼓。

      倚云识趣地道:“看起来莲藕都被人摸完了,我们只能到集市买了。”
      锦秋点了点头故作遗憾地道:“唉!那好吧。”说完转身便走。
      倚云又追上来道:“小姐,那边好像有个亭子,我们歇歇脚再走吧。”

      锦秋便抬脚往倚云指的方向走去,坐在亭子里恰看不到满池残荷,相反,迎面秋菊有佳色。

      迎着飒爽秋风,送来阵阵芳香,锦秋有些想躺在竹椅上小憩一会儿,便枕着双手,闭上了眼睛,默了一会儿说道:“不知山上有没有菊花,咱们采些回去酿酒可好?”

      却听周逸川应声:“何必还去山上采,这片菊花本就是为你准备的。不止是菊花,还有那片荷花池也是。”

      锦秋睁眼看了看他,想起陛下那封信,心里也生气不起来了,可要说回到过去的日子,也是不能够了,便道:“尽管非我所愿,不过我可能要嫁人了。”
      锦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强调非她所愿,好像在解释什么似的。
      周逸川一愣,难道锦秋便是为着嫁人的事苦恼吗?可是谁会逼锦秋嫁给她不爱的人呢?

      周逸川想不出,强笑着道:“这庄子,给你添妆。”
      锦秋也苦涩笑笑,在更大的坏消息面前,与他的矛盾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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