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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花笺 锦秋低 ...


  •   锦秋低着头拨弄着野花,状似不经意般问道:“小川以前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变故吗?”

      周逸川尽可能诚实地回答:“以往家父只顾着纳妾享乐,对我们母子颇为冷淡,家母亦是在后宅耗尽了心血,家不成家。父亲去后,我们这一支与嫡系的关系更远了一层,也就更败落了许多。”

      锦秋忽然问道:“大家族的后宅到底有多熬人?为何许多人谈虎色变?”
      这本应该是母亲教育女儿的东西,锦秋一概不知,可这让周逸川怎么开口呢?

      周逸川递上手帕给锦秋擦汗擦手,扶起锦秋往凉亭里走,二人在亭子里坐定,一边看着山下的景色,周逸川一边缓缓开口道:“小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以小姐的身份,也必是要嫁作少奶奶的,小姐怕吗?”

      锦秋好笑,嫁人自是嫁一体贴夫君,又不是嫁给一群人,夫妻和顺,琴瑟和鸣,有什么好怕的,君不见安清待嫁少女个个粉面含春,争妍斗艳,就为了在心上人面前好好表现吗?再不见月老庙里的香火经年不绝,可不见哪个小姐怕成亲的。

      周逸川忽然有种无力感,简直是夏虫不可语冰,等日后吃了苦头......不对,周逸川操心这个干嘛?锦秋日后怎会吃苦头。

      想了想道:“小姐也不必想那许多,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有些人是依附强者而生的凌霄花,有些人是悬崖顶上直面风霜的雪莲花,但小姐是山间湖水中亭亭玉立的芙蕖,只有充足的阳光养分才养的出这样难得的性情,既是上天赐予了小姐这样的性情,便注定了做出适合的选择。”

      论人生阅历,锦秋有所不及,眺望着远处的村落人家,思考着周逸川说的话,不同的性情,决定了选择的不同,各人便各有不同的人生了,芙蕖吗?锦秋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说她像芙蕖了,究竟哪里像呢?
      “小川,你像什么花?”

      周逸川笑道:“小姐灵秀,方才以花作比,芸芸众生,不过蝼蚁,哪配比作鲜花呢?”

      锦秋却正色道:“怎么是蝼蚁呢?切不可再妄自菲薄,你是山间的寒露,落到了我的花瓣上,现在我要把你收进罐子里,留着酿酒啦!”

      周逸川失笑。

      二人在山上折腾了有半个多时辰了,此时坐在伴山亭里看看山下的炊烟,说笑一会,极是放松。

      锦秋忽想起一事:“张知县家要办牡丹宴,给我也递了帖子,是不是能接触到后宅了?”

      周逸川却另有想法:“这几个月诗会花会都要多起来了,小姐不妨印些花笺来卖。”

      锦秋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个东家实在及不上你。”

      山间小路四通八达,凉亭也许多,有投壶联诗的,有听曲对弈的,有少男少女“偶遇”搭讪的,锦秋和小川在这里歇脚,却不知另一条路上的伴山亭里,纪飞辛和借住的表姨也在。

      锦秋现在回家越来越晚,纪飞辛整日里要么在院子里练棍棒,要么在书房里写大字,免不了和表姨就接触愈多。

      这一日风狂雨骤,为了照顾路远的学子,书院也停了课。
      表姨吓得不得了,跑来找纪飞辛求助,纪飞辛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陪着表姨絮絮叨叨地随意说些闲话,直至雨过天晴。

      表姨不好意思地说道:“纪大哥,奴家胆子小,让你见笑了,叨扰了这许久,真是不好意思,不知秋姐儿在铺子里情形如何?想来小姑娘也是怕打雷的吧,难得我和秋姐儿投缘,不若我便去找找她吧。”

      纪飞辛见她态度坦荡,还惦记锦秋,心下微暖,也站起身道:“一起去吧。”

      二人来到铺子里却听说锦秋带着个小厮往山上去了。

      纪飞辛暗骂这丫头着实是胡闹,刚下过大雨哪能上山!草深露重的,姑娘家怎么受得了这份寒气?
      表姨却笑道:“是了,昨日秋姐儿还跟我念叨骐山的落日呢,这才停了雨又赶过去了,这孩子还是一副小孩儿心性。”

      纪飞辛古怪地看了表姨一眼,她什么时候和锦秋这么亲近了,做爹的都不知道闺女昨日去骐山游玩了,她却知道,不由得多打量了她几眼。

      纪飞辛索性往骐山赶,盘算着抓到锦秋回来定要教训她一番的,淮西不比辽东,大姑娘也不似往日的小丫头,许多东西都要改,但若说改成个什么样儿,他也说不上来,不过锦秋那般聪慧,只要她想做,定然是可以的。

      却不想才走了没多远,表姨脚下一个不小心就扭了脚,纪飞辛,纪锦秋,周逸川都是有功夫在身,脚下极稳的,就算是要摔跤,也能立时反应过来,避过去,但表姨就不同了,刚下过一场大雨,山上泥泞很不好走,坚持没一会儿,还是摔了一跤。

      表姨大度道:“我恐怕一时走不得路了,便在这亭子里等你们吧,山路湿滑,秋姐儿的情形还不知如何,你快去找她吧。”

      纪飞辛好似被人扇了一个巴掌,冷着声道:“我老纪平生最讲义气,岂是那等扔下你独走之人。”

      说罢也不待表姨反应,脱了她的绣鞋,三两下帮她接好了骨头。

      纪飞辛心里确实惦记着锦秋,也不知这孩子早上出门穿的是小靴子还是绣花鞋,会不会摔跤?可眼前的女人却也是为着担心锦秋才上山来的,断没有抛下她的道理,纪飞辛一个堂堂男子汉绝做不出这样的事。

      表姨试着走了走,果然轻松了许多,刚咧开嘴笑着想道谢,话还未出口,就是一个趔趄,扑到了纪飞辛怀里。

      表姨是个年龄正好的寡妇,纪飞辛也是个年龄正好的鳏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把二人都吓了一跳,表姨的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儿,纪飞辛也没有感受温香软玉的心思,扶起表姨后,口里直道冒犯。

      既然二人没有旖旎心思,便也坦然,只是表姨的脚恐怕不便走这山路,纪飞辛无法,只得揽住表姨的腰,脚尖轻点,向山下掠去。

      将表姨送上马车,便一路疾驰往医馆赶,正骨敷药后,纪飞辛才放下了心。

      锦秋二人休息够了便下山来,仍是打马回城。
      路过县城门口还驻足看了看县衙贴出来的避雨防雷告示,就是没遇上纪飞辛。

      回到铺子里时,屋顶已补好了,后院的井可能还需几日。
      一切都是雨过天晴,充满生机的样子,锦秋听说纪飞辛来过,便打发倚云回纪府报平安。接着找出颜料,铺开纸张。

      锦秋对补屋顶和掘井都失去了兴趣,专心致志地设计花笺。
      荷花的最多,另有牡丹,芍药,山茶,茉莉,......

      锦秋知道,自己的书法丹青都及不上周逸川,便也请他一同设计。
      周逸川画了许多,都是各式野猫的花笺。
      锦秋不解问道:“小姐们最是爱好风雅,什么寒梅傲雪,什么空谷幽兰,什么亭亭翠竹,你画这许多狸奴作甚?”

      周逸川不说话,吹干了墨迹,将他的野猫花笺和锦秋的放在了一处。
      锦秋的脸就上有点挂不住了,这样一比,显得锦秋的花笺太过于老套呆板,不如周逸川画的小猫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小猫或坐或卧,时跑时跳,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可爱极了,锦秋爱不释手,索性撂下笔看周逸川画。

      周逸川语带促狭回答道:“花钿能画雉鸡,花笺自然也画得狸奴。”
      锦秋干笑两声道:“呵,呵,那不是雉鸡,是翠鸟。”

      周逸川忍不住笑出声,手下一歪,小猫手中的线团就拉出好长。
      他满眼笑意地将笔递给锦秋道:“小的画了这半日,还望小姐心疼则个,画两张翠鸟花笺,给咱们开开眼界。”

      锦秋觉得周逸川这几日很是不乖,恨恨地接过画笔,画了一只在北地见过的野狼。

      周逸川抱拳道:“小姐的妙笔丹青果然不俗,一出手便把我那一窝踏雪寻梅给吞进肚里了。”

      周逸川又重新拾起笔,画了一叠黄色的猫,白色的猫,三花猫,等等。

      锦秋又尝试了其他的设计,都不如第一眼看到野猫花笺的冲击大,便马上制版印刷了,夏季花会很多,若是大家都用琅嬛书肆的花笺来写帖子,那也是一项大生意啊。

      周逸川却道:“不只是花会雅集的帖子,欲寄彩笺兼尺素,还有互寄相思的呢?”
      锦秋毕竟是闺阁少女,有些害羞地问道:“那互寄相思,画什么样的比较好呢?”

      周逸川沉吟片刻摇摇头道:“小姐未曾相思吗?”
      锦秋轻笑一声回道:“哪里需要就寄情了,画些鸳鸯,芍药,当归,杨柳,红豆,飞燕...”

      周逸川见她想法之多,默默递上画笔,那样子恭敬极了,锦秋都摸不清他是真的敬服自己的想法,还是表达一种嘲讽。

      可谁让锦秋对琴棋书画女红刺绣都不擅长呢。

      不过锦秋忽然灵光一闪,想起秋芙姐姐制的花汁子来,用于浸染花笺不是极好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花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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