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清韵 家的感 ...


  •   家的感觉,周逸川知道,就是争权夺势,尔虞我诈,阳奉阴违,笑里藏刀。
      当然,周逸川不怕,他是王府里唯一活下来的主子,是胜利者。可周逸川厌烦,他厌恶权势,厌恶家,厌恶那些藏拙于巧,机关算尽的日子。
      他到民间来,却发现无权无势的家庭也是一样的肮脏不堪,直到遇到了纪家父女,一般穷人骤富,都会立即露出真面目,放纵七情六欲,昏天暗地,泯灭人性,但这父女两个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当然,他们原也不是穷人。
      周逸川不止是好奇,他也羡慕,甚至会想要去保护,举手之劳,算是在这世间还保留一点妄念可以追寻。

      锦秋回房后,急急打开了外祖的卷轴,她想象中的外祖,是一个端庄的文人,大概就像段山长那样,卷轴或许是外祖亲自题的一副字,就像外祖母送她一柄团扇暗示她身为女子要端庄贤淑,不可抛头露面,外祖父或许是誊写了一份女戒吧?
      锦秋微微笑了笑,心里说道:锦秋啊,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呢!

      待得展开画卷,锦秋的眼泪就像珠子般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画里,是汪凝烟十六七岁时,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画扇面的场景,正是夏秋之交,屋里闷热,外面的桂花却开得烂漫,凝烟拿了一柄素扇,在描摹花样,少女恬静无忧,一派小女儿的娇态,锦秋低低唤着娘亲,原来娘亲也曾有过如此闺中岁月,那画笔触细腻,用色明快,显见是至亲之人执笔,一笔一划间都是拳拳父爱。

      我的外祖啊!十几年未见女儿,便是看着此画以慰相思的吗?
      锦秋控制不住眼泪,放肆地哭了一回,又拿起那柄云锦团扇细看,泪眼婆娑间,仿佛看到一对老人遥遥思念着小女儿。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净了面上床躺下,锦秋仍是难掩心绪,泪咽无声,梦里重逢,晨起泪盈巾。

      说书先生打开市场之后,锦秋就把人转手给蔻卿了,咱们这小县城的酒楼没那许多花样,京城里的酒楼,有美貌妇人在旁换汤斟酒,有机灵的年轻男子在旁随机侍候,跑腿代买,召唤陪妓,有歌妓艺人献唱小曲,只要能跑能动的,处处都能捞点打赏钱。蔻卿是见过世面的,酒楼里放两个说书先生,大家各赚各的钱,只不过是一种合作。

      锦秋正式开始走高端路线,这不,知县家的小姐约了一些大家小姐在琅嬛书肆的雅间集会,大家投壶下棋,联诗品茗,锦秋吩咐小川再买些时鲜花卉回来,供小姐们焚香插花。

      周逸川早间见她脸色不好,还担心她今日应付不来,现下见她精神还不错,打发和露去忙活,自己则留意着东家。

      张小姐虽是官家小姐,却对政治并不感兴趣,与同伴们交游也不过是享受被众星捧月的感觉更多,同知家的小姐,主簿家的小姐,还有县丞,典史,税曹,刑曹等等的官家小姐,都不如张知县的品级高,另外商户家的女儿即便再富有,也是不敢得罪一众官家小姐的。
      众人见张小姐对书肆的女掌柜恭敬客气,也都依样更客气两分,想来这是张小姐对文人的尊重吧。

      张小姐见锦秋生意不忙,大着胆子邀请锦秋一起,并亲自一一介绍了小姐们与锦秋认识,温温柔柔的,并不像外面说的那样跋扈。

      想来民间总是喜欢拿县太爷开玩笑的,衙内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是常态,小姐强占有妇之夫也不罕见,其实呢,或许只是路上呵斥了一个骚扰妇女的闲汉,或许只是手下人买胭脂的时候插了队,总之,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又能作恶到哪里去呢?

      加上她的地位在那里,旁人表面不得不谦让于她,心里却归作上位者的错处了。

      锦秋这样想着,也就与大家玩到了一起,锦秋的投壶下棋都很擅长,尤其是投壶,她手腕灵活有力,各式花样都能来,大家看得频频叫好,张小姐更是命丫头取出瑟,亲自弹奏《狸首》和之,也有几个善音律的小姐哼唱起来。

      楼下的客人不知是官老爷家的小姐在楼上谈笑唱和,只觉得乐声铿锵,歌声婉转,二者相和,既有青春活泼之感,又有昂扬进取之意,身处一列列书架之中,更感到心中满涨着对生活的憧憬,忍不住脚步轻快地挑上几册书,高高兴兴地付账。

      锦秋本就是即兴加入的,也不好太出风头,遂罢了手,在旁凑趣听曲吃果子。

      周逸川在楼下听着,他在想,锦秋是真的开心吗?应该是的,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开心就会笑,若是笑,也必然是开心的,与他父王的那些夫人姬妾不同,那些女人惯常一起说笑的,可那些笑声令人作呕,也令她们自己作呕。

      开心就笑,不开心就不笑,周逸川忽然笑了,就是这样,就该这样。

      送走了小姐们,书肆来了位谁都没想到的客人——段南星的母亲。
      老夫人出身诗礼之家,温和又优雅。

      锦秋本有些倦了,听闻段夫人光顾,忙打起精神接待。

      段夫人见她款款下楼,步伐又稳又急,行走间幅度颇大,难道没有缠足吗?哪个大家闺秀不是莲步轻移,碎步慢行,摇摇欲坠,弱柳扶风?还有这手哪能这样摆呢?说话也太大声,丝毫没有一般女儿家的羞怯,听闻前段日子还当街与人打架呢,长得倒是标致齐整,肤白滑嫩,但也没甚稀奇,安清县里总能找出几个出类拔萃的,而且以南星的文采,中举是迟早的事,若是早早就被乱七八糟的人勾去了,岂不是白等了这几年,暗暗叹了一口气。

      锦秋似乎没注意到段夫人打量的神色,含笑行礼道:“学生不知师娘光临,来得迟了,一直未能上门拜访,学生惭愧。”

      段夫人亦笑道:“纪小姐爽利,这书肆的名头响亮,方便了安清女子读书,合该我来拜访才是。”

      锦秋忙谦虚道:“师娘言重了,学生惶恐。”
      段夫人笑意似是深了一层,问道:“听闻安清的小姐们都爱你这雅间,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锦秋忙亲自引着段夫人上楼,周逸川也随同服侍。
      甫一落座,段夫人就开门见山道:“早就听闻纪小姐笃诚孝道,能文善武,实乃女子楷模,你养的姚黄牡丹也很好,可见你是个心细的姑娘,只是此物太金贵了,段府恐怕养不了。”

      说着示意丫头上前,段夫人竟然将牡丹送回来了,确实有些发蔫,周逸川上前接了。

      段夫人接着道:“姚黄牡丹华美珍贵,就同纪小姐一般,不是我等小门小户能养护得了的,这份心意,我知晓了,可这牡丹,我们却收不得,你是个好孩子,纯善真诚,你的福气造化在后头呢,我们家南星呆板无趣,配不上纪小姐。”

      锦秋执杯的手微顿,心中却是惊涛骇浪,怎地自己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呢,就被旁人知道了?

      嘴上却佯做惊讶道:“段夫人远虑,小女不及,不过一盆花而已,不值当什么,夫人托段公子送来的食谱方子,家父用了很有效用,回礼也是应该。”

      段夫人见她称呼都变了,想来是识趣的,低头抿茶不再多言,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两人又说了一回闲话,锦秋亲自带段夫人参观了书肆,最后也算得上相谈甚欢,甚至约好了以后常来往。

      段夫人交了个忘年朋友很是开心,但要是做儿媳妇,那可是不行,一般人家都不会娶丧母之女的,没有母亲教养,不善女红,不善掌家,不通内宅庶务,怎么放心把家交给这样的儿媳妇。看她身旁跟着的小丫头,也有六七岁上下了,正是该缠足的年纪,却还是到处跑着玩,就知道这是个不懂规矩的。

      段夫人回家也是要警告儿子的,暂且不提。

      周逸川全程陪侍在侧,见这段夫人简直撕开锦秋的面皮给她难堪,锦秋却泰然自若,面不改色,难道锦秋不是心悦段南星吗?

      送走了段夫人,锦秋的笑容就消失了,独自上楼对着那盆牡丹发呆。

      不多时,在书肆包了个雅间的那位贵客来了,说是听闻有雅集,来凑热闹,周逸川上楼请锦秋下来接待。

      锦秋只得先放下了心思,来到周清韵的雅间。
      “清韵,你来得迟了,小姐们都已散了。”
      周清韵也不在意,笑道:“既无缘,便不强求了,咱们两个说说话吧,我一个人怪闷的。”
      锦秋只知道这位贵女名叫清韵,从京城来投亲的,可亲戚一时找不到,只得暂时安顿下来,慢慢找寻,平生唯喜读书,故而在书肆包了个雅间,既不用担心随身书籍不够,也不用担心买了太多书带不回京城。

      锦秋见她性子朗阔不输男儿,几次相处下来,二人颇为投缘,只不过以前二人谈论风月,谈论政事,却未谈论过私事。

      锦秋见她似乎是有心事,便焚香煮茗在旁倾听。
      周清韵莞尔一笑道:“锦秋,你这脸色比我还差,我又不是那不通人情的,哪有再强逼你听的道理,既是好姐妹,便你先说吧。”

      锦秋斟了杯茶给她,笑道:“有个姐妹还不赖。我哪有什么心事,只不过有些事想不明白。”
      周清韵来了兴趣,“那我正好可以帮着一起想啊。”
      锦秋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事关他人,请允许我搞清楚,再说与你吧,你也不希望我将你的事说与旁人的吧?”

      周清韵点了点头道:“自然因为你是君子,我才愿意与你相交。”
      二人皆是大笑,又说了一回话,才依依不舍道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清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