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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我在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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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一个人,他离开了好些年,我知道他会回来。他承诺过,待到来年梅子熟,他便回来娶我。
直到可是来年梅子熟了的时候,他却没有回来,后来年年梅子熟时,他都没有回来。可是我知道他总会回来的,我们秦人最重承诺。
他是春天走的,那年,秦与楚汉有战,天子派人征兵,凡满十五岁的青壮年男子须服兵役,他便就这样随督军走了,留下的,只有一把桃木梳和一棵青梅树而已。当时,他十七岁,我十五岁。此后,我便日日用桃木梳来梳理我及腰的长发,像鸟儿梳理羽毛一样,桃木梳已经破旧不堪了,我也不愿换。
青梅树是他亲手为我植下的,就在我家门前,可是秦朝亡的那一年却被楚人一把火烧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木墩了。我每天傍晚都会坐在木墩上,眺望着远方,等着他回来。我很早以前就瞎了,可是我觉得如果他出现,我一定能感应到,一定能。
我现在已经很老了,老到白发苍苍,行将就木,我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岁了。我的记忆大概在他走了以后就定格了。我的父母早已过世,唯一的姐姐嫁给了一个魏人便再未回来过,同乡的人已迁到了深山去躲避战乱。
我一个人住,邻居是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翁,我们并不说话,因为老翁不会说话,他或许是个哑巴。我猜测他是从秦楚战场回来的人。他并没有妻或子,也是孤身一人。他成为我邻居的那年,恰是秦亡的那一年,我双眼瞎的那一年,青梅树被烧的那一年。
那年啊,秦亡,楚汉交战,汉不敌楚,便有汉军躲到我家中,楚军不耐烦进来,便在我的屋子四周放火。彼时,我在里屋做针线活,被浓烟熏得两眼昏花,不能出逃。幸而有一人将我从屋里带到家里的地窖,方逃过一劫,只是两眼就这样瞎了。那个将我带到地窖的人,我却是并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但是我记得他右手虎口有一道疤。
我的身体现在一日不如一日了。是了,活了这么多年,临老倒总是病着,一个月得有大半个月下不来床。人呐,反正得走,可是我想在走之前再见见他。这么多年,他肯定是变了模样的,我这般想。即便是我现在瞎了双眼,不能看见他,能听见他的声音也是满足的。
我又想起我十七岁那年,有同乡的人从战场回来,说他死了,可是我不信,他说他会回来,我便等着他。父母听闻他的死讯,本想早日将我嫁与他人,但我不愿,以死相逼,父母疼爱我,便就此作罢。是我不孝,姐姐已出嫁多年,唯有我在父母身边,却还违背他们的心意。
可是我确是做不到嫁与他人,我想等他回来,我知道他没有死,因为报丧的同乡说,并没有找到他的尸身。为了免除麻烦,我便从此绾妇人发髻,旁人以为我是不贤被夫家赶了出来,亦或是以为我是寡妇,没有人再来我们家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