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翡’君子》沧海蔚蓝

5、财帛动人心

　　王泉没说话，只拉着解圭璧出了黑市去了隔着一条街的一家酒楼。

　　这会儿大下午，前后不占，酒楼大门被木板遮了大半，就留一人出入的‘缝儿’。
　　王泉拉着解圭璧侧身而入。

　　跑堂的小二正支棱着下巴颏儿，在账房的后台打着哈欠眯着眼儿。
　　听见响动，眼都不睁。
　　“客官，打酒啊？”

　　没人这会儿吃饭，后厨的掌勺儿这会儿也歇了，一般这个时候进来的都是买酒的。

　　王泉从怀里一吊串好的玉币，约莫十枚。

　　“给我们开个雅间儿。”

　　小二被玉币砸了个正着，也不恼，见钱眼开。
　　笑弯了眼的店家立马跑过来，哈着腰把两人请上二楼。

　　“不用伺候茶水。”
　　打发了小二，王泉从怀里摸出一只褐白交杂的毛皮口袋。
　　他将之打开。

　　解圭璧不是第一次瞧见这种毛皮袋子了。
　　那伙儿黑衣人身上就好像都有这玩意儿。

　　王泉见解圭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琉璃珠子似得，一眨不眨盯着自己这绿石鼠的袋子瞧。
　　心里有些得意，忍不住显摆道：
　　“绿石鼠袋子，小孩儿没见过吧？
　　我这可是二色的袋子，比纯色的袋子就差了一点儿。”

　　王泉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掏矿石。
　　足足掏出了十来块，才罢手。
　　“小家伙儿，你真能看出什么门道？”

　　今天这事儿来得突然，现在冷静下来，王泉也觉得自己是急糊涂了。
　　修行者中万里出一‘师’，就是石师。
　　寻脉看石，这都是石师的本事。

　　眼前这小子连修行者都不是。
　　跟石师就更沾不到边儿了。

　　解圭璧此时盯着十一块石头最边上一块儿。
　　就算没那股子淡淡的香味，凭借上辈子的家学渊源。
　　解少也觉得这块儿十有八九是‘有货’的。

　　忽略掉总是勾着他想对这块料‘做点什么’的香味。
　　解圭璧抬手，把边上这块料拨弄出来。

　　“王哥，要非去不可，这块料儿，您留个心眼儿。”
　　这心眼儿怎么留，自然不用半大小子的解圭璧多说。

　　“你搁这儿等我，我自己去一趟。”
　　王泉半信半疑，离开茶楼。
　　解圭璧心底也有小算盘，只是，王泉这刚去，事儿没个结果，他闷着没说。

　　窗外一只雀儿，扑棱棱翅膀飞走，没引起任何人半分注意。
　　酒馆儿对面是民房，房顶地仰八叉闲散地躺了个黑衣人。
　　黑衣人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揪的野草。

　　那雀儿飞来，停在他手指，叽叽喳喳。
　　一边轻叫，一边蹦蹦跶跶，很是活泼。
　　黑衣的男子似是真听得懂这鸟鸣，听完后一个鲤鱼打挺激动地坐直了身。
　　惊走了那雀儿。

　　黑衣男子手在腰上绿石鼠袋子上一抹，拿出炭笔纸条。
　　‘唰唰唰’写下一行字，小心翼翼遮掉好。
　　他一吹口哨，附近枯树枝上蹲着的乌鸦眸子瞬间由黑变红。
　　扇着翅膀，落在了黑衣男子的举起的手腕上。

　　男子在他爪子上绑好了纸条。
　　“快去！公子等着呢。”

　　王泉不动用修行者的力量，可没鸟儿飞的快。
　　就在他再一次走进那小院院门时，合合兽拉着车厢内。
　　那好似神仙一般的人儿已经取下了乌鸦脚踝上的纸条。

　　展开纸条，一眼扫过。
　　男子黑沉沉的眸子有了起伏。
　　他捏着纸条的手指尖儿有点泛白。

　　心思细如阿鹰娜，注意到公子细微的异样，好奇开口询问：
　　“那雀小子的传了什么信儿回来？”
　　能让动了杀心的公子，一眨眼儿的功夫‘春暖花开’。

　　“翡迦，你去后面马车，押着东西先回去。”
　　听自家公子这么说，阿鹰娜眉可来了劲儿，兴冲冲问：“公子，那咱们呢？”
　　是不是现在就去宰了黑市那不长眼的石师？
　　“不，去百雀盯着的酒馆。”

　　……

　　解圭璧在酒馆里等了半个时辰。
　　他心里有点打鼓，怕事情出了岔子。
　　但又不舍得放弃王泉这么一个上好的合作对象。

　　解少一咬牙，想着自己在等十分钟，要是王泉再不回来，他就先撤。
　　谁知，刚这么想，门口就传来响动。
　　原本坐着的解少立马凝神倾听。

　　之前二楼这儿也有响动，不过是另一拨客人，去了隔壁。
　　但这次，来者直接推开大门。
　　王泉面色不是很好，脸上带了伤。

　　解圭璧忙起身，但见王泉后面还跟着店家小二，便又忍耐着坐了回去。
　　“后厨开工没？”

　　店小二笑着应道：“还差些时辰，但快了。”
　　王泉烦闷，又扔了一吊玉币过去，“打一壶酒，看着弄几个下酒的小菜来。”

　　“得嘞！凉食都是大师傅做好的，现成儿的，给你切个酱牛肉，在来一叠子老醋花生，我看看肉皮冻还有没有卖剩的，这样成不？。”

　　王泉不耐烦摆了摆手。
　　店家出门时带上了门。
　　听见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儿，解圭璧才有几分急迫地询问：
　　“王哥，这是跟那家店起了争执了？”

　　被问起，王泉有点儿尴尬了。
　　他半信半疑，虽然防了一手，但最后还是没忍住。
　　把解圭璧指出来的石头拿给了那家的石师看。

　　石师看的时候没有半分异色，按照这里收‘边角料’的价收。
　　王泉就没卖，改口说他愿意出钱，请石师当场帮他开了这块料。

　　“然后，那人就当场翻脸了？”解圭璧试探着询问。
　　王泉脸色奇差，也是头次遇到这事儿。

　　石头被抢了，解圭璧虽然觉得可惜，却也没太在意。
　　有货是有货，但那石头香味儿不重，打个比方就像是一盘鸡汁儿盖饭。
　　有点香，管饱，但改不了没荤腥的事实。

　　不过他觉得自己要是能‘吃了’那块料，多少也能垫吧垫吧。
　　再不济也能研究一下自己脑子里‘那东西’到底还能有什么用。

　　“嗐！不说这些糟心事儿了，王哥谢谢你！”
　　“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来，王哥请你，咱爷俩先垫吧垫吧，等这酒家后厨上工了，哥请你好好搓一顿。”
　　解圭璧自打被王山玉一家子占了家，就没正儿八经吃顿好的，饿的前胸贴后背的。

　　“好呀，先谢谢王哥了~”他说着，笑弯了眼。

　　不多时，店家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了四叠小菜一壶温酒进来了。

　　“来嘞，您尝尝这个，酱银苗，大师傅藏起来自己吃的，就这么点儿。
　　嘿，跟你说，吃一口这个，砸吧一口小酒儿，这日子美呢~”

　　解圭璧好奇，探头探脑看着碟子，那看着像是一叠子酱小鱼苗。
　　小二上完菜下去，王泉取了两只杯子，到了两杯酒。
　　一杯推倒解圭璧面前，一杯自己取了。

　　解圭璧到底还记得自己这壳子还是个小鬼，估计没沾过酒。
　　他怕醉了，便没动，拿起筷子把桌上几碟子凉菜挨个尝了个遍。

　　那酱银苗甘甜、酱香，小鱼有嚼头，好吃！
　　可惜没有饭，不然这东西也挺下饭的。

　　他吃的乐呵，但也不忘说正事。

　　“王哥，咱们合作呗。”

　　王泉正想这事，有点心不在焉，闻言眼皮子一跳，但很快还是稳住了。
　　“哦？小家伙儿你要跟我合作什么呢。”

　　解圭璧道：“就赌石啊，我去挑，挑中了哥你买回来。”

　　王泉眼皮子开始跳，放了手里的酒杯，不然他怕拿不住杯子，让这小孩儿看出什么。

　　“你那本事……跟哥交个底儿，能有几成把握？”

　　解圭璧寻思了一下，到底还是留了个底，含含糊糊道：“一半一半吧，哥被抢的石头是例外。”

　　可王泉却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听起来的确比石师低不少，人家是几乎不会走眼，厉害的还能从有货的石料里挑出最好的。

　　但这小子别说石师了，连修行者都不是啊！

　　王泉压下心头的狂喜，又问：“怎么合作个法儿？”

　　解圭璧嚼着小银苗儿，好好咽下去才说：“钱一半一半儿，利也一半一半，如何？”

　　如果坐在对面的是个修行者，王泉早就狂喜地答应了。

　　但一个半大孩子……

　　王泉垂眸看着桌上的酒盏，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角。
　　上面还挂着淤青。
　　心里不知想着什么。

　　解圭璧一直小心翼翼瞧着，心想要是王泉不答应，他也只能再去找别人，或者……实在不行就去找那一帮黑衣人。

　　那货人是有料，没石师，正着急，应该可以谈。

　　王泉却这个时候笑了，在意举起酒杯，“好！就为这个，咱俩不得喝一杯？就当认个结义兄弟了！”

　　解圭璧心下也是高兴的，出了酒肆，他们就能再回黑市捞一笔。

　　他看了杯子里的酒，想着一杯醉不了吧。

　　便举起酒杯，跟王泉碰了碰。

　　抿着喝了一点点，嘿，不醉人。

　　他心下没了防备，王泉又是个热络的，跟他说了不少修行者的趣闻，没少再劝酒。

　　“小弟，就之前，咱俩看那牛角马面的怪家伙，你知道那是什么么？”

　　此时有点上头的解圭璧小脸儿红扑扑的，一双琉璃眼儿有点迷离，小手儿捂着杯子口，挡着王泉再给他倒酒。
　　“合合兽呗，那伙人里小塔似得大哥告诉我了。”

　　王泉眼皮子一跳，立马紧张地问道：“你认识那伙儿人？他们知道你这本事？”

　　解圭璧迟钝地摇了摇头，“不吧，不熟，他们也不知道。”

　　话说完，他再也忍不住，支着脑袋睡了过去。

　　王泉推了他两次，被把人推醒，这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抱起解圭璧跟做贼似得，就要匆匆离去。

　　可拉开雅间儿的房门，却面色煞白，倒退了几步。

　　随之，一样貌俊美的黑衣公子，身后跟着一笑嘻嘻面容姣好的女子，闲庭信步走了进来。

　　这不正是那黑市小院儿里遇到那伙儿坐着合合兽拉的车的人么！

　　王泉脑子清醒了，连句‘为什么’都不敢问，只戒备地放下怀里睡的香甜的解圭璧。

　　“这位公子……”

　　俊美公子微微摇头，淡淡开口，“他都说与你五五分利，你为何还要如此行事。”
　　这人不待半分烟火气儿，让人以为他并不生气，尚有转圜余地。
　　可他似乎不想听王泉如何辩解，又淡淡道：“你不给他人留路，他人自不会与你留路。”
　　身后的美人儿不用这位公子多说，就屈指一弹。

　　一阵劲风带起‘血莲’绽开，王泉捂着破了个血窟窿的喉咙徐徐到底，到死眼睛都是瞪圆了的。

　　而打穿他喉管的不过一枣核儿，此时已经穿过了他喉管，楔进了他身后雅间的墙壁里。

　　阿鹰娜笑的格外灿烂，表示她心情真的不差。

　　“公子，这小子又骗人，他说一半一半，我看绝对不止，保不齐得有八成~乖乖~咱们可真捡到宝了！”

　　俊美的公子走上前，迈过地上的尸体，在阿鹰娜目瞪口呆之下，倾身轻轻把人抱了起来。

　　目瞪口呆阿鹰娜：“！！！”

　　“百雀，你过来帮阿鹰娜善后。”

　　一只最常见的小灰雀扑棱着翅膀从屋檐落在了窗棂，歪了歪头，又扑扇着翅膀飞去了对面民宅的屋顶。

　　……

　　解圭璧一觉睡得又香又甜。

　　鼻翼下是好闻淡雅的檀香香味。

　　身下又软又暖，他好久没有睡到这么香喷喷又暖融融的床铺了。

　　舒服地打了滚儿，恋恋不舍睁开眼，入目的绛红色的床帏。

　　他有点会不神儿。

　　直到听到不远处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醒了就起来。”

　　解少腾地坐起身，急忙爬下床，果不其然。

　　看到了侧身坐在内室八仙桌旁，一只手捻着一串碧绿的翡翠珠串儿，一只手拿着一本书细细翻看的俊美男子。

　　‘哗啦’男子翻了一页书，“既然醒了便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