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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花之死 如果说—— ...

  •   我生于豪门,却长在市井。
      我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风华绝代的男子。
      他的笑容能融化冰雪,他的声音能温暖春风。
      我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温婉的女子。
      她的笑靥倾城倾国,她的眼波动人心魄。
      一次偶然,她邂逅了父亲。
      自古才子配佳人,父亲的才气从他那风华绝代的外表中肆意地散漏出来,打动了母亲的芳心。而母亲那惊世的冷艳和高贵的气质也使父亲对她一见倾情。
      于是——
      命运的轨迹开始运转,一场才子与佳人的故事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开始了。
      然而,在我还未出生的时候,母亲便离开了那座深宅大院,来到了这里——一个北方的偏远小镇——一住就是八年。
      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分开,有时候却是另一种相守。

      在我八岁那年的春天,一场瘟疫席卷了小镇,腐烂的尸骨处处皆是,低翔的乌鸦日日哀啼。
      春天本应是万物滋长的季节吧?然而那一年的春天,却成为了人们最痛苦的梦魇。
      原本身体就柔弱的母亲不幸染上了瘟疫,永远地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让她充满留恋的世界。
      母亲最终也没能再次见到父亲——那个让她用整个生命来热爱的男子。
      母亲的死并没有对我造成很大的震撼。
      也许是因为,那一年,我才八岁。
      母亲那依然绝美的身躯和我们的那间简陋的小屋一同消失在了一片大火中,在我的记忆里就只剩下盘旋不去的乌鸦和烧红了半边天的火海,还有的就是那呼啸而过的东风,温暖,却寒冷。就像是母亲的怀抱,她曾经给了我温暖,却终又无情地抛下了我,留给我的就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和孤独。
      我把母亲的骨灰撒在了屋外的一片竹林之中,灰白色的粉末伴随着阵阵微风消逝在茫茫的月夜,我仿佛看到了母亲的笑脸浮现在这片黑暗里,温婉如从前。
      母亲生前最喜欢竹子,她总是说,竹子虽然看似脆弱,其实最坚强,坚强到能抵挡住寒冬里最厚重的冰雪。然而,母亲抵挡住了寒冬的考验,却未抵挡住那一年的春暖花开,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开始了流浪。

      流浪的日子总是异常的无聊,我离开了北方那座小镇,带着从母亲安眠的竹林里砍下的一根竹棍四处漂泊。
      又是一个春天的傍晚,我一个人浪荡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迎面走来了一个负剑的男子。
      他有着一双星目,浓密的剑眉斜插入鬓,削瘦的下巴写满了坚毅,挺拔的身躯透出着英气。这样的男子,走到哪儿都会成为人们瞩目的焦点吧?然而为什么我却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孤独?
      他的剑正如他的人——坚强、果决。我愿意拿我所有的财产打赌,凭我的直觉判断,那是一把染过血的剑——一把杀人的剑。
      这个世界上的剑有许多种,然而只有一种剑会透着这么强烈的一股杀气——杀手的剑。
      两年的江湖生涯,已经让我对杀气产生了一种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虽然那一年,我只有十岁。
      我们俩同时停了下来,四目相对。
      当时的我只是一个毛头小子,而他却已是饱经沧桑的样子,我们就这样傻傻地站在路中间望着对方,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即将要进行一场决斗。
      后来我也曾问过他为什么会对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不点产生兴趣,但他只是笑,不停地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的,正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如果那个时候,我知道他是刻意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知道他是那样殚精竭虑地想要照顾我一生一世,也许事情的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也许,那样对我对他,都是一种幸运。

      他笑了。笑得天真,笑得无邪,将刚刚那肃杀的气氛破坏殆尽。
      然后,我也笑了。
      他说,愿意跟我走吗?
      原来他的声音这样好听,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说,好的。
      那一年的春天,我十岁,他二十四岁。
      于是,我知道了他的名字——烟花。江湖上的头号杀手,出道九年未尝一败。
      是烟花之死,他不只一次地提醒我。
      为什么要叫那么奇怪的名字?烟花不是很好听吗?我喜欢叫你烟花。
      杀手的名字不是用来听的,而是用来唬人的。杀手不应该有这样的名字。烟花用像是对三岁的小孩子讲话那样耐心的口吻对我说。
      有人规定杀手不能叫烟花了吗?我反驳。
      于是,我依旧任性地叫他烟花,而他则称呼我为竹叶。他说那是他最好的朋友的名字。
      我突然想起母亲唤我青儿,于是我郑重向他宣布我要改名叫竹叶青。
      他笑了,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不行,竹叶,那样的名字是会吓到小孩子的!
      天啊!没天理啊!杀手居然还会担心吓到小孩子!
      他用那白皙的手指弹了我的的额头一下(我一直都很奇怪杀手的手指怎么还会这么白,他却笑着说,因为我常常需要洗手嘛!),说,笨蛋,我干的是地下工作,少儿不宜的镜头是从来不会对外播放的!
      我……,我无话可说。
      烟花行动的时候总是不肯带我去,每次都只是抛给我四个字,少儿不宜。
      我问他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观摩观摩,他说下辈子吧。
      于是在我的怒火之下,他接连三天都在自己的碗里发现了蟑螂。
      如果那个时候我知道结局会是这个样子,我一定会对他再好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又新鲜地从我们身旁溜走,烟花经常会接到生意外出,而我却只能蜗居在这里练习他扔给我的一本剑谱。
      我虽然从未见过烟花出手,但我知道剑谱上记载的武功并不属于烟花,因为那上面的招式都太过仁慈,也太过繁杂,一招一式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使剑而更像是在跳舞!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和杀手的剑挂不上钩。
      我抱怨烟花给我一本女人才练的剑法,而他却说这很好啊至少以后我们没有生意流落接头的时候你可以男扮女妆去卖艺或者干脆卖身青楼那我这一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接下来他得到的当然是一顿臭扁。
      烟花在我的面前是从来不展露武功的,因此在我扁他的时候就常常毫无还手之力,可是无论我怎么拳脚相加,他不出招就是不出招,弄的我连打他都不好意思了,总像是我在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似的。
      当我在拿到剑谱三个月后就将它还给烟花并告诉他我已经练成的时候,我看到了他那由于吃惊而张大了的嘴巴,直到那天吃晚饭的时候都没能合上。
      后来他才告诉我,那是真正的竹叶的剑法。竹叶当年花了足足三年的时间才学会了这套剑法,而竹叶是他这辈子所见过的最聪明也是最有天赋的人。
      你长大之后一定会很了不起,烟花望着我说。张大的嘴巴经过了一天终于艰难地恢复正常。
      为什么还要等到长大?我现在已经不小了。
      不,你还太小。他又端出了那副长者的样子。
      可我已经跟你出师时一样大了!我提醒他。
      你还是太小。他不厌其烦。
      为什么?我抗议他的不公平。
      因为你不是我,你是竹叶,你永远都不可能是烟花。
      那一年的春天,我十五岁,烟花二十九岁。

      竹叶是谁?当烟花第一次叫我竹叶的时候我就这么问他。
      我最好的朋友。
      那他现在在哪儿?
      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
      什么病?瘟疫吗?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不。是相思病。
      什么是相思病?
      你长大就会明白。
      为什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一向最讨厌烟花说这句话。
      可你也不是大人。你还不懂得什么是爱。
      我懂,就像我爱你,你也爱我一样。
      不,不一样。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但这绝不是爱,只有真正爱过一个人,你才会明白,爱的滋味,是世界上最甜蜜也是最苦涩的,也只有在那时侯,你才会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相思。
      那你爱过一个人吗?
      应该算是爱过吧。烟花的眼睛望向窗外的一片竹林,那是我来的那年栽下的,如今已经长成茂密的竹林了。
      你想念竹叶吗?我是说真正的竹叶。
      想啊,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嘛!
      什么?竹叶是个女人?
      对啊。我什么时候说她是男人?
      可你为什么要我和一个女人叫同一个名字?!
      因为你像她啊!烟花说着笑了起来,明亮的双眸迷成了一条缝,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光斑——那笑容就跟我们初次见面时一样明媚。

      我们的日子依旧是平平淡淡,直到有一天——
      春日的早晨,有客来访。
      来人身穿一袭黑衣,头戴斗笠,宽大的帽檐下一层厚重的黑纱遮住了他的脸庞。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这一点从她走路时那婀娜的身段就可以看出——纤细的腰身,轻柔的碎步——能这样走路的女人,长相一定也丑不到哪里去。
      她的到来让我多少有些惊讶。因为一向都很少有女人会请杀手,尤其还是光看走路的姿势就这么迷人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我却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杀气——凌厉的杀气——一股强烈的让我窒息的仇恨。
      她径直走进烟花的房间,就好像她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似的。
      烟花正在做他最喜欢的事——对着窗外的那片竹林发呆。那片竹林总能让我想起母亲长眠的地方。
      显然,烟花也感觉到了杀气。因为我看到他本能地拔出他的剑——杀手的剑是从不离身的,剑在人在,剑离人亡。
      可是当他看到那个女人之后,事情却发生了另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随着一个清脆的声响,那被当成生命一样珍惜的剑跌落在地。可是烟花却毫无知觉,他的双目已经散失了往日的神采,直直地盯着面纱背后的容颜。
      当一个杀手握不住他的剑,这就意味着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了。这是那个谜一样的女子进来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声音和母亲的声音竟然如此的相似!只是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妩媚和犀利,少了一分温柔和忍让。
      我开始有些讨厌这个女人了。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烟花的眼中竟然会闪烁着惊慌,这么勇敢的烟花,居然还会害怕一个女人?!
      我为什么会来?我当然会来了,你早就知道我会来的。怎么,不欢迎我吗?那个女人的声音渐渐变得更加妩媚,更加震慑人心。
      对,我早就该知道你会来的。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烟花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酷而生硬,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现在是你该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生冷,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知道了。其实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只要你还记得就好。对了,门口那个小鬼是谁啊?该不会是她的儿子吧?
      当然不是。她的儿子早已经死了,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这你是应该知道的。
      对,我当然还记得。说起来还真要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呢。她的声音从又变得妩媚动人了,显然是她想起了一件令她十分高兴的事。
      (我已经被他们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了。)
      别再提当年的事了,你走吧。烟花显然并不喜欢这个女人,不,甚至应该说是讨厌这个女人才对,而且是从心里面的憎恶。
      呦,赶我走啦,你就是这么感谢你的大恩人的吗?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没有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事就好,我立刻就走。哦,差点忘了,你最好今晚就行动,我会事先撤走所有的守卫。
      什么?今晚?那么快?烟花显然没有料到那个女人来这里是为了让他今晚就动手。
      快?是么?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十五年了,我的青春就在这等待中消磨,我没有一天是快乐的。我再也等不下去了,哪怕是一天都等不下去了。她的声音此时却突然变得很虚空,很飘渺,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
      我知道了,今天晚上我就去。你可以走了吧?我突然有一种感觉,烟花这么迫切的要赶她走不会仅仅是因为憎恶她这么简单,而是另有玄机,他好像生怕她会在这屋子里发现什么。
      我会等你。今晚,子时。如果你不去的话,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然后,她走向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竹叶青。我不顾烟花一再的反对,坚持要在竹叶后面加一个青字,以增加一些男子气概。
      哦?竹叶青?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她的话语中透出着古怪,意味深长
      我正想问她哪里有意思,她却突然施展出了绝顶的轻功,蜻蜓点水般的飞出了门槛。
      在她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到了那个妩媚的声音对我说,小弟弟,今晚子时,我在外面那片竹林里,一定要来哦,我们不见不散。还有,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凭我的直觉以及江湖经验(其实我的江湖经验也只有一开始那两年,后来就再也没离开过这里,我所知道的一些事大多都是从烟花那里听来的。)判断,她用的是一种传音入密的上乘武功,这种功夫能让声音直接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而其他人却什么也听不到。但使用这种武功首先必须具备的就是深厚的内功,既然她的武功这么高强,那为什么还要请杀手呢?
      在她从我身边掠过的瞬间,我看到了被风吹起的一角面纱下的容颜,细嫩的皮肤晶莹凝润,微翘的下巴透出着高贵。那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
      还有……她居然叫我小弟弟!!!我绝对不会饶了她!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我已经十五岁了!

      是夜,月光如水,竹林如画。
      想和我一起去吗?这是那个女人走后烟花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不。对我来说和烟花一起去看他杀人远没有那个女人的约会更有吸引力。
      烟花对我的回答似乎感到很诧异。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想和我一起出去吗?
      那你呢?你不是一直都不希望我和你一起出去吗?对于狡辩的功夫烟花永远都不是我的对手。
      以前我不让你去是因为我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做一名杀手,可是这次不同,你不去的话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烟花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暗淡,好像他已经预见了什么即将发生的事情。
      别胡说了,我还等你回来呢。我告诉你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可不去给你扫墓啊,你给我什么样子去就什么样子回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都跟你没完!
      烟花这次居然没有反驳,而只是无力地笑了笑,可是他越是那个样子就越让我生气,无论是出于精疲力竭,还是痛苦难过,抑或是出于其他任何情绪,都不会让我感到愤怒,而他的软弱表现却让我无法忍受。当危险来临,痛苦不断的时候他没有理由不在我面前表现得坚强。
      可是你一个人也许会有危险的。烟花无力的说。
      会有什么危险?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和那个女人有关吗?她让你杀的到底是谁?我把憋了一天的问题一口气都问了出来。
      这些你早晚都会知道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你总是说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可是我已经十五岁了!我不是当初那个八岁的小不点,我已经长大了!
      你只需回答去或是不去。烟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这多少让我的怒火稍微的降低了一点。
      我不去!
      那好吧,也许你不去会更好一点,只是你今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我是不能照顾你一辈子的。
      为什么又说这种话?不是说了我不许你有事的吗?
      好。我答应你,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我一定会一根头发都不少的回来,你可要在家做一顿好饭热好酒等着我哦!烟花的脸上又洋溢起了无邪的笑容,他的眼睛眯到了一起,长长的睫毛交错丛杂,那笑容正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明媚。
      恩!看到烟花终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我的心情也终于又平静了下来。
      烟花拿起了他的剑,像往常一样稳步走了出去,可是我分明看到了他出门时暗淡的眼神。
      一片片的竹叶在月光下随风而逝,在夜空中飘荡,卷起了一片片的哀愁,洒落了一地的悲伤。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烟花的话也许会变成事实,但我决定还是先去赴那个女人的约会,因为我相信烟花,我相信他会信守对我的承诺,我更相信他的剑——那柄还从未失败过的剑。

      亥时已过,子时将至。
      我拿起那陪伴了我多年的竹棍一个人进入了竹林。烟花一直都不让我用真正的剑,所以我练剑的也都是用这跟从母亲墓前带来的竹棍。这时我才记起自己原来一直都没有回去给母亲扫过墓,唯一还留有纪念的东西也只剩这个竹棍而已了。
      呦,看来你比我还心急,居然这么早就到了?我才刚进竹林不久,就听到那充满着娇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显然,她也刚到,却以为我早在这里等她了。
      我也懒得反驳,只是冷冷的说,你找我来到底要干什么?
      看来你真是得到了他的真传,连说话的口气都那么像。成天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自以为心里面想的是什么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不说话就可以装出一副很冷酷的样子吗?其实是个真正的大傻瓜!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里夹杂着复杂的感觉,让我捉摸不透。
      我不许你这么说烟花!我大声吼道。
      烟花?你以为我在说谁?我说的可不是那个蹩脚的杀手,而是你的亲生父亲。
      哼,我根本就没有爹。虽然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我并不想知道关于我爹的事情,尤其是从她的口中。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爹娘,是逃也逃不掉的。她的声音越来越柔软了,柔软得把我层层包裹起来,怎么钻也钻不出来。我问你,你爹是不是叫做寒烟?
      不知道!我有些不耐烦了。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我娘没告诉我。
      你娘?那你娘叫什么?是不是叫做叶婉儿?
      不是!
      不可能!怎么会不是呢?不可能不是的!那我问你,你娘叫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短促而激动。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说,你快说!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而刺耳,听得我的头都有些疼了。
      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去找烟花,于是就对她大喊,我娘叫落如冰,而不是什么叶婉儿!
      不是!不是叶婉儿,是落如冰,不是叶婉儿……她不停地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然后突然间放声大笑了起来。那刺耳的笑声惊醒了林中的小鸟,打破了月下的寂静。
      看来这一切都只是她搞错了,我越来越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烟花而是来到这里了。
      那么,我可以走了吗?我象征性的问了一句,其实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
      走?怎么,你还想走吗?她的声音重又变得完美而有魅力了。
      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孩子,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感到一股怒火正从我的胃部向上漫涌——她居然说我是孩子!我不介意她杀人灭口,因为斩草要除根是江湖上的基本常识,但令我气愤的是事实上我根本就还什么都不知道!
      想杀我吗?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我说着举起了手中的竹棍。
      那个女人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花枝乱颤。
      你就打算用这个打败我吗?小弟弟?
      大妈!不要小看我哦,要知道剑道的最高境界是可以斩木为兵的,世间万物,花草树木,都可以当做兵器,更何况是一根竹棍呢。既然她称呼我为小弟弟,我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叫她大妈喽。
      显然这个称呼让那个女人不太高兴,因为她好像决定要速战速决了。
      好了,我没功夫陪你在这儿闲磨牙,我就赶快送你去见你的烟花吧。说到这里,她的心情仿佛又好了起来,因为我可以感受到她那面纱下得意的神情。
      你把烟花怎么了?我想起了烟花临走前的神情和说过的话,突然又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现在还没有怎么样,不过很快就说不定了,只要子时一到,你的烟花就会和那个人一起——
      只剩三刻钟了……
      你到底和烟花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我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想着怎样才能从她嘴里套出烟花的去向,好即时赶去通知他有危险。
      哦?他没有告诉你吗?亏我还想要杀人灭口。不过没关系,反正现在你也已经知道了不少的事情,杀了你去给他陪葬也不冤枉。
      你总应该告诉我杀我的原因吧?我嘴上在和她拖延,其实一直在找机会脱身。虽然我已经练成了那套剑法,但我还是不能相信那和跳舞一样的剑招使出来会有什么威力,况且我一点临敌的经验都没有,对那个女人的实力也不甚了解,所以并不敢贸然和她动手。
      好吧,反正你也是到嘴的鸭子——飞不了,就让你明明白白地去和阎王爷做伴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就是我要置你们于死地的原因。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变成了那飘渺的、捉摸不定的样子,就像是她真的回到了过去——

      十五年前,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十六年前才对。
      十六年前,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两个人相遇了,他们一个叫寒烟,一个叫叶婉儿。
      他们是人们公认的金童玉女,同样的绝世容颜,同样的出身名门,同样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同样的爱穿白衣,人们都说他们是下凡的仙子,因为天上不容许有七情六欲,所以甘愿放弃仙籍下凡来再续前缘,甚至连当今的皇上都还下旨为他们赐婚。
      谁知道,就在他们成亲的当天,替皇上前去祝贺的一位公主见到了寒烟,并疯狂地爱上了他。这个公主就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娉婷公主。
      虽然公主爱上了寒烟,然而这婚事是皇上钦赐的,金口御言,又怎能更改?无奈,眼看娉婷公主在相思的折磨下日渐消瘦,皇上也是急得没有办法,只得以为公主聘请老师为由命寒烟每日进宫教授公主琴棋书画,实际上是希望一来能缓解公主的相思之苦,二来是要让公主看清寒烟和叶婉儿之间坚不可摧的感情好让公主知难而退,放弃她对寒烟的爱。
      谁知越是这样,公主就陷的越深,她越了解寒烟对叶婉儿用情之深,就越是爱他。和寒烟在一起的时候成了她最大的快乐,她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着那个时刻的到来,只要一刻见不到寒烟,她就像是失去了三魂六魄,而寒烟一到,她又马上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小鸟,她越来越离不开寒烟了。
      皇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明知不可能让寒烟一辈子都呆在公主的身边,却也不忍心见公主被爱情折磨的死去活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献了一计,说只要让叶婉儿认为寒烟不再爱她,自动离开寒烟,皇上就可以公然解除婚约,招寒烟为驸马。
      皇上此时正心急如焚,听了这个计策虽然觉得对叶婉儿有些不公平,但是出于爱女心切,也不得不如此办理。于是,他秘密派人在民间选中了一个女人,故意派她去接近寒烟,一来可以逼走叶婉儿,二来可以考验寒烟是不是一个用情专一的男人,值不值得公主以身相许。
      而我,就是这个被选中的女人。
      这跟烟花又有什么关系?我打断她,问道。我在这里心急如焚,她却还在慢条斯理地讲述她当年的往事,这不禁让我有些恼怒。
      她没有理我,继续说了下去,显然她已经陷进回忆中拔不出来了。
      其实寒烟还有一个弟弟,叫做寒叶,他虽然不像哥哥那样出色,却从小就被送到昆仑山上练得一身好武功,他就是我的师弟,今天的杀手——烟花。
      什么?烟花是你的师弟?!
      我的注意力已经从伺机留走上被她的话硬拽了回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要接近寒烟,必先进寒府,要进寒府,必先接近寒叶。也许这就是我被选中的原因吧。
      我从昆仑山上来到了寒府,寒叶当然很高兴地邀我住在他家,我也就顺理成章地答应了他。
      然后,我见到了寒烟,没想到却因此而改变了我的整个计划。
      什么计划?我对这件事越来越好奇了。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接着往下说。
      我真的爱上了寒烟。这是我当初没有预料到的。
      其实我也是皇帝的女儿。娉婷是我的妹妹。
      我的母亲本是个绝色的美女,无奈出身青楼,又爱上了微服出游的皇帝。他许下诺言要接母亲进宫,然而却让母亲一再的失望。
      母亲终于明白她的出身决定了她永远无法和她心爱的人相伴到老,所以她离开了他,生下了我。她给我取名花月,就是因为她至死都不能忘记当年那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死了,后来我便被师父收养。
      二十岁那一年,我从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便下山来寻找我的父亲。然而我到了皇宫之外才明白,后宫三千佳丽,我的母亲也只不过是皇帝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我也不过是他众多儿女中最卑贱的一个。
      我没有去见他,而是决定要报复,为了我的母亲,也为了我自己。
      皇宫的守卫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一群废物,我出入那里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我一直在暗中窥视,寻找复仇的时机。我知道了他最疼爱的女儿就是娉婷,也知道了他正在为她的事而发愁。于是,我找人给他出了那个计策,并故意让自己被选中。
      我把目标定在了天真幼稚的娉婷身上,因为让一个人永远活在忏悔与悲伤之中远比让他简单的死去要痛苦得多。我本来只是打算趁机杀了寒烟,当娉婷因思念而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时候,他才会尝到我娘当年的锥心之痛。
      然而,我却真的爱上了他。
      所以我决定要用尽一切办法得到他,如果我得不到,我也不会让其他任何人得到。
      我住进了寒府,就能天天见到寒烟,而叶婉儿也很快就把我当成了好姐妹。
      渐渐的,我发现原来寒叶已经爱上了叶婉儿。
      什么?寒叶爱上了叶婉儿。我再一次忍不住要插嘴。
      对。他爱上了他的嫂子。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是他亲口告诉你的吗?
      我当然知道,因为他从来都不肯叫她嫂子,而是固执的要叫她竹叶。
      什么?竹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
      对,竹叶。我曾经听叶婉儿说过,当寒烟第一次把她介绍给寒叶认识时,寒叶曾经开玩笑的问了一句,此叶为何叶?而当时叶婉儿笑着说,汝为枫叶,我为竹叶。我想,他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她的吧。
      这么说来,叶婉儿也会武功喽?我想起了烟花给我练的剑谱。
      当然会。寒烟和叶婉儿曾合练了一套剑法,舞剑时就像两个在空中飞舞的仙子,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所以江湖传言说这套剑法正是失传许久的天外飞仙剑法,一人使出,天下无敌,双剑合壁,万夫莫当。
      天外飞仙?这么说……我的大脑又在飞快的运转。如果说我练的剑法正是天外飞仙的话,我就应该能够打败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了!
      我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原本那就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只是我没料到,寒烟对叶婉儿的感情居然那么深。
      于是我再次改变了我的计划,我决定利用我的妹妹,娉婷。
      我多次暗示叶婉儿寒烟很可能与公主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否则皇帝又怎会天天命他进宫,又迟迟不肯为公主挑选驸马。可是叶婉儿却都不为所动,依然那么爱着寒烟。于是我又暗示寒烟叶婉儿和寒叶的关系不太一般,可是他却还是深爱着叶婉儿。
      于是,我开始明白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无论用什么都无法破坏的,只有利用他们最大的弱点——
      那就是他们都太爱对方了,他们无时无刻都总是在为对方着想。
      在我的旁敲侧击之下,叶婉儿终于认识到娉婷是真的深爱着寒烟,而皇上也是迫切的要招寒烟为驸马,她再呆在他的身边只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于是,在一个春日的清晨,她离开了寒烟。
      那时,她已怀上了寒烟的孩子。
      叶婉儿走后,寒烟疯了一样的找她,可当他看到叶婉儿留给他的信之后又很快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可怕。
      只有我知道,那封信是叶婉儿为了让寒烟娶娉婷公主而特意留下的,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让他干什么他都会按她说的去办,哪怕是他最不愿做的事。寒烟没让任何人碰那封信,因此也只有事先看过的我知道那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此时我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半。
      寒叶对叶婉儿的出走感到很诧异,他不只一次的询问寒烟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可是寒烟总是默然不答,只是反复地念着他多年前初次见到叶婉儿的时候为她写的一首诗,诗里面嵌着他俩的名字:
      叶落似花含羞放,婉约如水碧清塘。
      寒冰本应逐流水,烟锁池岸情断肠。
      哼,这个大傻瓜,居然还真的按照叶婉儿说的去做了。
      皇帝在叶婉儿出走后的一个月就宣布要招寒烟为驸马,而寒烟也轻易就答应了。人们虽然觉得他们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是有些可惜,但又觉得公主和寒烟也很相配,所以也就全国喜庆,准备公主的婚事。
      只有寒叶觉得这件事有古怪,三番五次的问我叶婉儿出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我对他说只要他答应替我去杀一个人,我就告诉他一切。
      他问我要他杀谁,我告诉他等我想到了就会通知他。他想都没再想就答应了。
      于是我告诉他,是因为寒烟爱上了公主,才让叶婉儿不得不选择离开。
      我告诉寒叶只要他杀了公主叶婉儿就自然会回来,所以他就在一天夜里闯入皇宫杀了我的妹妹,皇帝最疼爱的娉婷公主。寒叶从此也就成为了钦犯,不得不改头换面,成为了一个人见人怕的杀手。
      我在这个时候才假装在无意之间让皇帝发现了我的身份,让他知道了我也是他的女儿。那时他刚刚失去了一个女儿,马上又得回了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儿,自然就把对娉婷的关爱十倍甚至百倍的加注在我的身上。当时全国上下已经将婚礼准备停当,如果突然宣布婚礼停止自然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因此寒烟也就顺水推舟的成为了我的夫君,而我,便成为了新的娉婷公主。
      计划进行到这里本来应该很成功的,然而寒烟却没有像我当初想象的一样把他对叶婉儿的爱转移到我的身上,尽管我已经用尽了我全部的手段,他还是对我冷冷淡淡。我对自己说,给他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于是我想只要十五年之内他能爱上我,我就好好的照顾他一生一世。

      可是现在,十五年了,他依然忘不了她,我受够了,如果我不能得到他的爱,那么我就不会允许他再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几天前我找到了寒叶,让他履行承诺,帮我杀了寒烟。我对他说当年正是因为寒烟的背叛才使得叶婉儿伤心出走,下落不明,寒烟理应受到惩罚。果然不出我所料,寒叶对叶婉儿的爱终究战胜了他与寒烟之间的兄弟之情,他答应了去杀掉寒烟,就在今晚,就在现在……
      所以,现在烟花要杀的人就是他的亲哥哥,寒烟?我被这个女人的心机吓到了,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烟花看着她的时候眼中会闪动着惊恐。
      没错,现在一切前因后果你都知道了,我也要送你下地狱了。她说着从腰间抽出了一根绸带,那应该是软鞭一类的兵器。
      在她还没使出一招之前,我的竹棍早已穿透她的胸膛,那步法正是天外飞仙里的一招。
      你……天外飞仙……你怎么会……
      她的面纱已经掉落,我看到了一张酷似母亲的脸,虽然透漏着高贵,却远没有母亲的典雅,就像是一张没有灵魂的面具。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后,她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欣慰的笑容。
      没有……关系……反正……寒烟也会……下来陪我……那样的话……我还是能……永永远远地……和他在一起……叶……落……似花……含羞放……婉约……如水……碧清塘……寒冰……本应逐……流水……烟锁……池岸……情……断……肠……哈哈哈……寒烟……你到最后还是我的……什么以诗定情……名字嵌在里面……又怎样……叶婉儿……寒烟……哈哈哈……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你说!你刚才说你娘叫什么?
      我看着她死前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只是希望她能快一点死我好赶去救烟花。
      落如冰!
      落叶……如水……寒冰……原来……原来……可是怎会……
      她的样子突然变得可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咽了气。
      我没有功夫细究她的话是什么意思,赶紧向驸马府赶去。
      只剩下一柱香的时间了!

      我将全身的内力都聚集起来,疯狂的奔跑着,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四周都寂静的可怕,仿佛每一个人都知道这里即将要发生什么事一样。
      我从墙头跃进了驸马府,果然是没有一个守卫。
      四下一片漆黑,只有靠近庭院的一间屋内有着一点灯光。
      我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飞身上了房顶,掀开一片瓦向下窥望。
      我看到了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如果不用美丽这个词来形容,我简直找不到一个词可以和眼前的这个人相媲美。
      只见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坐在里面,虽然已经人到中年,却依旧的面如冠玉,发似锦缎,人如春风!
      他的对面也坐着一个人——
      烟花!
      一个杀手居然和他的猎物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如果在平时我一定会觉得很有意思。不过还好我没有来晚。
      我正想下去,却看到烟花对我摆手,示意我不要做声。
      我不明白烟花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我已经来了,只要小心一点阻止烟花不要杀寒烟就行了。
      于是我继续趴在房顶向里张望。
      她……还好吗?寒烟说道。他的声音就如从深谷中传来的箫吟,如大海上传来的笛音。
      不好,一直都不好。烟花的眼中并没有仇恨的影子,只剩下寂寞和忧伤。
      她现在在哪里?
      你还关心她在哪里吗?既然你一直都忘不了她,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想,看了这个,你就会明白。寒烟说着递给烟花一张纸。
      这是——
      是婉儿走时留给我的信。
      烟花接过信纸,看了起来。然后,他突然大喊了出来——
      什么?原来……原来……这么说……难道你……
      他看着烟花,晶莹的瞳仁里映着那张难以置信的脸。然后,微微的点了点头。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我只是想见见她,还有我们的孩子。
      她……她……她已经……
      烟花的脸上开始呈现极端痛苦的表情。寒烟好像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身体陡然一震。
      她……是什么时候?
      七年之前。死于瘟疫。
      那孩子呢?
      他很好,是个男孩。
      他现在在哪?
      他一直和我住在一起。很健康,也很快乐。
      我突然明白了那个女人死前所说的话,也明白了为什么一直以来烟花会对我这么好。
      那就好。寒烟,不,应该是我的父亲,突然很轻松的笑了,那绚丽的笑容仿佛真的能融化冰雪。
      然后——
      我看到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一柄惨白的匕首插在他的胸前。血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白皙的肌肤滑落,落到那雪白的衣服上,溅落了一片片殷红的花瓣,就如同一朵朵在雪地中绽开的梅花。
      不——
      我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纵身跳入了屋内。
      我看到烟花已经冲过去抱住了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烟花大声吼着。
      一直以来……我都在……等她……没想到……她却……先我而去……如果说……她还记得我们……我们的承诺的话……我想……她一定……一定还在黄泉路上……等……等我……我不能……不能让她等得太久……她一个人……会很孤单的。
      那你就不管我了吗?不管你的儿子了吗?烟花指着站在他面前的我,说道。
      对……对不起。我看到了他脸上愧疚的表情,但是我一点也不悲伤,真的。我只是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我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和我的父亲重逢,并且又这么迅速的又要失去他。
      他望着我,就好象努力的要从我身上看出我娘的影子。然后,他突然望着夜空念道:
      叶落似花含羞放,婉约如水碧清塘。
      寒冰本应逐流水,烟锁池岸情断肠。
      婉儿,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还会陪着你,和你在一起,翩翩起舞,一生一世。
      我的父亲,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男子,就这样在和我匆匆见了一面之后永远的离开了我,一如我的母亲当年离开我的样子。

      我突然记起了那个女人所说的话,她说只要那个人一死,烟花他就也会……
      我拼命的想把烟花拽起,带离这个地方,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烟花的身体渐渐倒下。看起来他是中了剧毒。
      那个女人居然算准了烟花会抱住寒烟而在他的衣服上涂上了剧毒!
      对不起,我不能信守我们之间的承诺了。他的眼中依然没有一丝惊恐,只是充满了内疚。
      不,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说过如果你死了我是不会去给你上坟的!还有,我好不容易才给你准备了一桌的好酒好菜,你不能让我白费劲啊……我哭着喊道。烟花的死远比父亲的死给我带来的震撼要大得多,这么多年来,他不仅是我的朋友,还像是我的父亲。
      不要这样,这样我走也会走的不安心的。你知道我为什么给自己取了烟花这个名字吗?因为烟花的生命总是很短暂的,虽然短暂,但是凄美。虽然它的一生只灿烂一次,但确能让人毕生难忘。因为烟花永远不会在等待中缠绵,而是选择了在刹那间永恒。所以,不要哭,认真记住我最灿烂的样子吧,我不遗憾,至少我这一生中曾经恨过、爱过、等过、盼过、哭过、笑过、成功过、失败过……
      你爱的人到底是谁,是我娘吗?我突然很想知道他的答案。
      不,我喜欢你娘,但那不是爱,只是喜欢,就像我也喜欢你,喜欢我的大哥一样。我这一生,唯一深爱着的一个人,就只有她,只有我的师姐,从我八岁那一年第一次见到她,我就已经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她不知道,其实我也为她作了一首诗:
      花前怎知相思苦,月下方明情意深。
      寒枫曳曳红胜火,叶落飘飘为谁人?
      只可惜,她爱的人是大哥,而不是我……
      我这时才明白烟花那时看着她的眼神,那不是惊恐,也不是憎恶,而是心痛,撕心裂肺的痛。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竹叶是得相思病死的?我突然觉得如果我不停地和他说话,他也许就可以不死。
      我骗你的啊。烟花突然笑了,那笑容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然后,那明媚的笑容永远的停留在了他的脸上。

      我拣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信,只见上面写着:
      本欲与君长相守,奈何公主垂青独消瘦。待得来生还阳日,誓与君,翩翩起舞到白头。
      夫君,不要来找我,和公主成亲,否则,你我将阴阳永相隔!十五年后,若你我都还活着,定于此相见,永世相守。
      我想起了母亲死前痛苦的呻吟,想起了她那绝望的眼神,想起了我拿起放在墙角的竹棍一下子刺进了她的心口,想起了她最后那幸福的笑,还有那最后的声音:
      如果说——
      真的有下辈子,
      你还会……
      和我一起……翩翩……起舞吗?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烟花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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