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马宝璐

1、平凡的一天 今天我原本

　　今天是平凡的一天，苍舒这样想着。

　　卧在软和温暖的床上，熄灯的夜里，苍舒看不清头顶的天花板，心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洗漱、吃饭、上课……今天本该如同过往的一切，平凡的度过。

　　至少，面前不会凭空出现一张面具。

　　苍舒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视线下移，视野中心正是一张散发着淡淡莹白色光晕的银白色面具。

　　面具的材质似玉似金，其上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口鼻出留有孔隙。苍舒抬起胳膊，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食指向前触碰。

　　“穿过去了……”像是在抒发心中早已忍耐许久的惊慌，伴随着大口呼气泄露出一丝气音。

　　苍舒的指尖由于恐惧而不可抑制地微微颤动，毕竟，正常人遇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第一时间自然是感到害怕。

　　她感觉不到任何的滞涩，穿透面具的那根手指仿若只是平常的悬空在空中，任凭她如何尽力地去感知，指尖也只能感受到夜里微微的凉意。

　　悬在半空的左手无力地垂下，落在被子的边缘。

　　这张奇异而神秘的银白色面具，出现的时候毫无征兆，苍舒几次深呼吸，勉强压住心底不断冒出的慌乱不安，夜风吹过，渗出冷汗的脑门一凉，混乱的思维一下清醒，她当时正在干什么？

　　对！对了！她正准备自杀！

　　苍舒猛的抬起右胳膊，纤细的手指正紧紧握着，借着面具的莹白光晕，她看见手指缝隙间露出淡蓝色药片。

　　那是她为了自杀而准备的药物。

　　她为什么要自杀呢？想到这里，眼前突然出现面具这件事情好像也变成不重要了，苍舒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凉水，内心又变得往常一般不起波澜。

　　自杀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或者冲动之下做的决定。自杀，她已经谋划了三年了。用谋划这个词来形容她的自杀，是不是很可笑？

　　其实，她本该在三年前那个夏夜里死去。

　　三年前，还是高中生的她，深夜里爬到楼顶，望着夜空中虚幻的繁星，面上拂过凉风，鼻息间是傍晚雨后清新的泥土味道。

　　真美啊，美得如此不真实，美得如此虚幻。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16年的世界，她义无反顾，从八层的高楼一跃而下。

　　然后，她砸死了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半夜一个外校人会溜达到女生宿舍的楼下还正巧被她砸到。

　　最后，苍舒毫发无伤，一点油皮没破，她的第一次自杀就像是进行了一次高空跳伞。

　　代价是杀死一个人。

　　后来经过警方调查，被砸死的那个人是一名被通缉的反社会罪犯，经常潜入学校等密集地区安装炸弹造成恐慌，那天夜里来的时候，他正准备前往炸弹安置好的地方进行引爆。

　　最后，经过她父亲的从中调和，并且附上了一份她的精神病书，法院并没有判处她过失杀人罪。

　　她远离家乡，在外留学，而她的那位父亲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既不关心她自杀的原因，也不责备她为她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父亲对她没有爱，她某一天突然就意识到了这个真相。

　　父亲像是为了解决这个麻烦而出现的工具，而那个炸弹犯则是为了防止她自杀的工具。

　　而她并没有在第一次自杀未遂之后停止，相反，愈演愈烈。她尝试过各种方法自杀，然而，就像第一次那样，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阻止她。

　　买了大量安眠药结果已经过期许多年最后只是拉了肚子，从桥上跳河结果衣服被挂在桥下沿不知道哪里出现的挂钩上，上吊自杀结果钢制长管竟然年久失修生锈断裂……

　　她却仿佛对自杀这件事上瘾了，以往感觉到世界带给她的憋闷与窒息感，在自杀的那一瞬间消失了，她感觉到无比的自由与放松。

　　于是，她认认真真地谋划起自杀这件事。排除各种干扰因素，只为一次成功的自杀。

　　今天，就是今天，苍舒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的自杀……能成功。

　　药用自己组装的仪器检验过了没有过期，床头柜上的水没有问题，窗户房门都锁死了短时间不会有人破门而入，所有电子设备全部断电……自杀经验丰富的她，已经将自己能做的全部都做了。

　　除了眼前这张突然出现的面具。

　　苍舒盯着这张面具几秒钟，猛地闭上双眼，深吸了几口气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不管了，已经谋划了三年，今天这药她必定要吞下去。

　　忽视掉面前悬浮的面具，苍舒撕开药物包装，将三粒药片倒入口中，端起水杯一饮而下。做完这些，她合上双眼，以端正的睡姿躺在床上静静等候死亡的来临。

　　一切进展顺利，今天，她就将解脱。

　　药效发挥的很快，脑袋逐渐混沌，变得一片空白，四肢无力，仿佛陷入了一场不可抗拒的梦境。

　　而陷入昏迷的苍舒并没有发现，那张奇异而神秘的面具，表面竟渐渐浮现出繁复的纹路，原本浅淡的白光竟越来越盛，最后，一道极为耀眼的白光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