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少年时》摇摇小熊

74、第 74 章 你就仗着我

　　晚上，倪清月按名片一张张地搜索公司。
　　看着看着，她渐渐溜号，在搜索引擎输入“冰火科技”，点进去官网。
　　许蓦公司的官网就像他的公司一样简陋，一眼就能看出是创业初期，寥寥的业绩与空白的公司发展史。

　　她抱着手臂盯着屏幕上许蓦的证件照，想起高考前倪清月看到他准考证照片时调侃：“你拍照怎么都不笑的？和平常一样严肃，像要去赴死。”
　　许蓦这才轻轻抬了下嘴角，也没辩解，就搂着她肩膀。

　　苏佳忆打水回来，看到对着许蓦照片发呆的倪清月，问：“见到许蓦感觉怎么样？他有什么变化没？”
　　倪清月努着嘴摇头：“他能有什么变化，这辈子都那么古板严肃吧。”
　　苏佳忆觉得有趣，坏笑着揶揄：“也不知道是谁喜欢他的时候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稳重是男人最重要的品质，是安全感的保障。”
　　倪清月有些羞，捂住苏佳忆的嘴：“那也不知道是谁明明喜欢苏寒喜欢得不得了，还在那嘴硬。”

　　两败俱伤，苏佳忆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自从上次在医院见过，苏寒隔了两天继续给她发送无聊信息。
　　那两天里苏佳忆有些发慌，睡前想得都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可当早上醒来，收到他的信息，她又昂起头。
　　苏佳忆都觉得自己是个得寸进尺的小人，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爱并不比她少。
　　那些曾经她默默无闻爱他的深夜，她轻易相信的谣言，他带着玩笑的拒绝，和他悄无声息的消失，都变成她生怕重蹈覆辙的路。

　　正想着，电脑弹出一条消息。
　　校新闻台的内部咨讯，下个月医科大要来旭大开讲座，有优秀学生和老师，主要讲述疾病预防和急救知识，想去现场的可以报名，目前缺三个摄影、两个记者和一个主持人。

　　苏佳忆静默几秒，和老师说自己想要参加这次活动。
　　那面倪清月也选定了一家心仪的公司投递简历，双手合十，说保佑她一定能找到工作。
　　一直看电脑的林京白出了声：“你指望上帝保佑你呢？人家天天忙死了，哪知道你是谁。”
　　“那怎么办？”
　　“你许愿的时候得说出自己名字、性别、户籍、出生年月和身份证号，然后买点好吃的供上。”
　　倪清月便真的照做。

　　苏佳忆和林京白对视一眼，放肆地笑起来。

　　-

　　讲座在礼堂如期召开。
　　苏佳忆在校新闻台也算小有名气，毕竟在电视台工作过很长时间，又参与了知名度高的节目。一到现场就有些学弟学妹拿着笔记本追着她问问题。
　　问题都不算难，她便耐心应答，直到讲座开始，才落得一会清静。

　　台上说话的老师，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不是董主任。
　　她坐不住，假装在工作，偷偷绕到场边，伸长脖子往前排坐席上张望。

　　这一望，她轻松就望到了苏寒。
　　苏寒穿白衬衫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握着笔认真记录着什么。
　　他背脊笔挺，眼眉低垂，乍一看，和她刚刚喜欢上他时的样子一模一样，毫无变化。

　　都说喜欢上一个人，就能轻松地从人群中一眼锁定他的位置。这是多巴胺赋予人类的特异功能。
　　只是苏佳忆常会疑惑，难道不是因为那个人本身就耀眼吗？

　　感觉身旁有人影靠过来，她侧头看了眼，是个拿摄像机的女生，镜头对着苏寒的方向。
　　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她悄悄把头凑过去看。
　　而那镜头多倍放大，最后只聚焦在陆呈熙身上。

　　陆呈熙？苏佳忆抬头寻找，原来他也在，只是和苏寒隔了几个座位。

　　拿相机的女孩看着画面，脸上是羞赧的笑容。
　　“你拍他干嘛？”苏佳忆小声问。
　　那女孩如梦初醒，镜头一晃：“学姐，你不觉得这些人里，他最好看吗？”

　　苏佳忆皱了下脸，不敢苟同。
　　她取过相机，把镜头对准苏寒的侧脸，给女孩看。

　　女孩琢磨了一会，摇摇头：“这个也好看，但还是刚刚那个最帅。”

　　苏佳忆觉得不可思议，苏寒怎么会比不过陆呈熙？
　　她低着头，认真端详镜头里的苏寒。
　　他却像察觉到似的，蓦地转头看过来，隔着屏幕与她对视。

　　苏佳忆手一抖，佯装淡定地挪了下镜头，把相机还给那女孩。
　　转身离开时，她听得见自己的血液已经沸腾，她暗骂了句：“没出息。”

　　讲座结束，观众离场后才是新闻台的采访时间。
　　苏佳忆只是被允许参与这场活动，但并没有采访任务，于是悠然地靠在墙边。

　　不出意外地，苏寒走过来。
　　“给你个机会采访我。”他说。
　　苏佳忆无语地抿着嘴：“你是哪位？”
　　“你是不是为了我才来的？”
　　“学校安排的，我又不知道你也在。”

　　苏寒被呛得哑口无言，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

　　身边总是有人来来回回，不是和苏佳忆打招呼，就是向苏寒问问题，再或者反过来。
　　相对而立这么久，他们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

　　眼看老师叫他，苏寒握住苏佳忆的手腕。
　　她低头看了一眼，却在那手指中间的指节看到一处伤痕。
　　不算第一次，专业相关，他以前也会不小心被锋利的玻璃片或刀片划伤。

　　他迫切而认真地说：“今晚我去你宿舍楼下，有事和你说。”
　　苏佳忆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说：“不听，要说现在说。”

　　苏寒顿住看了她几秒，匆匆摇了头就跑到老师身边准备合影。
　　她目光追随着他身影，看他自然地与同学说笑，让出中间的位置，自己站在旁边，冲镜头微笑。
　　他依旧是她喜欢的，那么好的一个人。
　　是她永远觉得最好看的脸，是她总是想要伸手拥抱的肩膀，是她依恋的清淡的消毒水味道。

　　苏佳忆忽然觉得一直以来的游戏有些无聊。
　　她暗自决心，就到今晚，只要今晚苏寒站在她面前示弱，那她也要大大方方告诉他，关于她的爱意。

　　于是从讲座散场的几个小时，苏佳忆故意没卸妆，吃过晚饭在宿舍正襟危坐等着苏寒，一收到他的信息就飞快跑出门。
　　她从楼梯间的窗户探出头，看到楼下双手插兜，背着纯黑色书包的清瘦少年。
　　下楼的脚步加快，她浅浅弯了唇。

　　“有什么事？”她昂头问。
　　他却只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转身向楼后的小巷里走。
　　苏佳忆一愣，快步跟上。

　　他们站在冷黄色的灯光下，苏佳忆低头把口红抿得更匀。
　　“我过几天去北京。”他开口，或许是太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发涩。
　　“干嘛去？”她问。
　　“交流学习，两个月。再回来就是暑假了。”

　　那就是两个月不能见面，苏佳忆心里泛起淡淡的酸。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这回如你愿了。”他讽刺地笑了下。
　　苏佳忆蹙了下额，抬起头与他对视，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她在苏寒眼里看到了疲惫。
　　她到嘴边的还击又憋了回去。

　　苏寒胸腔起伏，呼吸变得急促：“所以能不能在我走之前，把我们的事说清楚？”
　　“怎么说清楚？”她声音里也带着气。

　　“要么和好，要么…”他盯着苏佳忆，眉头紧锁，“要么分手。”

　　分手两个字还是苏佳忆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
　　她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到太阳穴，火辣辣地，发出轰鸣声。

　　他看出苏佳忆情绪的变化，却像松了口气一样，说：“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们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她急起来：“我不喜欢你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你以前就因为被追得烦了，和林非凡谈恋爱！”他声音提高。

　　林非凡。
　　苏佳忆都快忘了她那个空有名头的前男友。

　　“我很快就和他分手了！”她也喊回去。
　　“所以你之前，也轻轻松松要和我分手。”他声调落下来，尾音渐灭。

　　这回苏佳忆是真的慌了神，她又想说自己从没喜欢过林非凡，却又气他瞎联想。

　　“还是说不管是林非凡也好，我也好，你从来没爱过别人？”苏寒眼色冷冽，“苏佳忆，爱和被爱是相互的，你不能只要求别人。”
　　他的话像一把刀，稳准狠地插进她的心窝。

　　她喉咙发干，生硬地吞了几次口水后不知怎的，眼眶又湿润。
　　她飞快眨眨眼睛，反问：“我要求你什么了？你不愿意和我谈恋爱就分手啊，我绑着你了吗？”

　　苏寒的手攥成拳，他发狠把肩上的书包甩到地上，额角有根青筋轻轻跳动。
　　“你一直问我喜欢你什么，”他向前一步，直视苏佳忆，“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高中有很多人说过喜欢我，喜欢我的脸，喜欢我人缘好，然后没过几天就消失。那你呢？”
　　“从高中开始每一顿饭你都要和我均摊，我送你几个相机你又推三阻四，如果你真的从心里把我当成自己人，怎么会算得这么清楚？”他继续质问。

　　苏佳忆想起躺在宿舍里，苏寒送过她的相机，除了大一那台，剩下都是当时新出的微单，每次发了奖学金，他用它们当作她的生日礼物。
　　可苏佳忆还是觉得贵重，试探着和他说过几次，却也怕他以为她不喜欢，没多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跳过这个话题。
　　“我那些人没什么不一样，我也只是喜欢你长得帅，喜欢你身上的光环，”她表情紧绷绷地，为了不落后宁可口是心非，“苏寒，我说过，你不愿意就分手。”

　　这条小巷倏地安静下来。
　　曾经他们在这里拥吻，承诺了未来还不够，连下辈子也扯进来。
　　如今却抽出刀子，凭着对彼此的了解，在这场注定没有赢家的战役，肆无忌惮地攻击对方软肋。
　　然后他们都清楚看见了彼此眼里涌动的潮湿，映出冰冷的月光。

　　苏寒先卸下火，紧锁的眉也打开。
　　他眼皮耷拉下来，嘴角也向下，嗫嚅着说了一句什么。

　　苏佳忆没听清，吼道：“你又要说什么！？”
　　“我说，苏佳忆，你就仗着我喜欢你，知道我不想和你分手，”他大声说，声音里带着委屈，“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吗！”
　　然后他捡起书包，连尘土也没来得及拍拍，就快步离开。

　　苏佳忆却在原地怔住，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她翻着眼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是刚喜欢他时，他故意用电动车捉弄她。
　　那天她便站在路边，不管不顾地对他嚎出这句话。
　　她还记得那种感觉，很难过，难过得想要把眼前这个人装进麻袋暴揍一顿，但又太喜欢，喜欢到连瞪一眼都舍不得。
　　因为实在没办法，才能束手无策地破罐子破摔。

　　苏佳忆回头看了眼，苏寒的身影早就消失。
　　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无措地握紧兜里面准备的碘伏棉签。

　　以往他划伤手，带着伤痕来找她，她都是用这些随意擦拭糊弄一番。

　　行尸走肉般回到宿舍，倪清月扑过来抱住她，欢天喜地地说她喜欢的那家公司叫她去面试。
　　“恭喜。“苏佳忆有气无力地回应。
　　倪清月看出她不对劲，忙问怎么了。

　　可是苏佳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本来的愤怒全被苏寒那句“你就仗着我喜欢你”抹平。
　　甚至因为苏寒拒绝分手而带了些庆幸。
　　直到看到桌上是临走时忘记收好的镜子，苏佳忆才记起，她下楼见他的初衷，是和好如初，是直白而大胆，是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