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少年时》摇摇小熊

54、第 54 章 烧光她用来

　　收集够照片素材后，苏佳忆又拿出本子记下苏寒对于实验室的介绍。

　　“实验室包括有通风设备的实验室一间、仪器室一间、准备室一间…”
　　“我们科学合理地管理仪器设备，分类存放、合理排列…”

　　尽管两人已经认识许久，可苏佳忆只知道他曾经被老师重用，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认真工作的样子。
　　不用搜索苏佳忆也知道，实验室的介绍词都大同小异，他完全可以在学校官网上随意复制一段发过来。
　　可他现在却专心地、严肃地，给她讲解各个仪器的使用方法。
　　她恍然想起那晚，他笑得清澈，朗声说：“我要做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帮每个人争取到和爱的人告别的机会。”

　　“橱窗内的仪器都是可使用的状态…哎，给你看个好玩的。”苏寒忽然岔开话题，拉回苏佳忆的思绪。
　　“什么？”苏佳忆看过去。

　　他从掏出一只黑色的口罩递给苏佳忆，自己拿了个蓝色的戴上。
　　她乖乖戴好，但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我的是黑色的？”
　　苏寒一边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瓶瓶罐罐，一边解释：“黑色的带活性炭，我这个就是普通的医用外科口罩。”
　　“那你戴。”她隐约分得出哪种更好，连忙摘下，想要递给他。

　　“我不戴，黑色的不够帅。”他转过身，把口罩好好地挂在她耳朵上，手指难免顺着她耳朵的轮廓划了一圈。
　　而后苏佳忆就看到他的耳朵蓦地红起来。

　　“给你变魔术，”他拉开凳子坐好，转头却看见苏佳忆端着相机在一旁站得板正，“你坐过来啊，别拍了。”
　　她迟疑了两秒，还是放下相机，在他身边坐下。

　　苏寒倒了一些透明的液体出来，动作极其小心。
　　“这是什么？有毒吗？”苏佳忆问。
　　“丙酮，当然有毒。”
　　“那你要干嘛？”她紧张起来。
　　他勾起嘴角，拿瓶子吓唬她，说：“不告诉你。”

　　然后他又拿出两个棉花球，分别捏紧实，沾了下丙酮，在手心揉均匀。
　　洗手、擦手，又坐回来。
　　他从包里翻出一个打火机。

　　“看好。”
　　他看了眼苏佳忆，确定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后，在手心里点燃了一个沾满丙酮的棉花球。
　　一个火球在他手心里熊熊燃烧着。

　　“啊！”苏佳忆跳起来，握住他的手腕，想扔掉那团火。他却十分淡定地将火球转移到另一只手心。
　　苏佳忆这才看清，燃烧的只是棉花，并没有带上他的手。

　　苏寒轻轻拉开她紧握着他手腕的手，捏着她手指顶端。
　　她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他又重新把她手指拉直，看着她的眼睛，说：“看着我。”

　　苏佳忆吞了下口水，这才镇定了些，抬起眼皮与他对视。
　　少年眼底那条小溪映着火色的光芒，带了些急湍暗流。

　　忽地，苏佳忆感觉手心一沉，带着微微凉意，原来捧着一团火就是这种感觉。
　　她新奇地低下头看着，也不敢像苏寒那样镇静地活动，整只手僵着，就这么静静捧着它，任由苏寒又拿起另一块棉球借取她的火源。
　　不大的实验室里很安静，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手心那一点点冰凉的温度上。

　　“这么好玩，怎么不让我拍下来啊。”她轻声说。
　　“因为只想给你看。”他也学着她的样子降低音量。

　　“哎，这个怎么灭啊？”眼见它烧的欢畅，实在没有熄灭的意思，苏佳忆又犯了愁。
　　苏寒托着那个小球，轻轻一握，再张开，火焰消失不见。
　　苏佳忆惊喜，微微弯曲手指，想学他的样子，却终究还是不太敢，便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呃…”苏寒伸出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试探着，“可以吗？”
　　她歪着头，带着玩味的笑看他：“你如果谈恋爱了，是不是那种拉手也要征得对方同意的人？”
　　苏寒听懂她话里的揶揄，闷声说：“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他掌心包裹住她的手，带动她的手指握下去。

　　他的手指白皙细长，手掌却宽大，轻松覆盖着她的手。
　　明明唯一的火源已经熄灭，苏佳忆却感觉有两团火包围着她，烧干她内心的沼泽，烧光她用来隐身的杂草和树木。

　　尽管再渴望，苏寒还是僵直着收回手，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只是缩在衣兜的那只手紧紧握了起来。

　　工作做完，两人不再像来时那样健谈，一路沉默着走到学校门口，苏佳忆说：“那我回学校了？”
　　苏寒抓着她的相机，许久才说出一句：“我要图书馆写作业。”
　　“哦。”她点点头，去拿相机。
　　他不松手：“你着急回去吗？”
　　“我得回去写报道啊。”
　　他脱口而出：“图书馆也可以写。”

　　苏佳忆看着他，了然地笑起来，松开手，故作姿态地说：“你们图书馆不用通行证啊？”
　　“我可以再借一个！”见到她松口，苏寒脸上也有了笑意，“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他把自己的校园卡塞到苏佳忆手里，转身跑开。
　　他边跑边回头冲她喊：“一定要等我！”

　　苏佳忆忍俊不禁，低头看了看，手中是他一脸严肃的证件照，蓝色背景，白衬衫，没有笑容的脸，和刚刚修理过，看起来有些发愣的头发。

　　-

　　从图书馆离开，再在医科大食堂吃过晚饭已经天黑，苏寒却是直接：“现在回宿舍太早了吧？”
　　苏佳忆便拉着他来到了清吧。

　　门口就是两人重逢的地方，苏寒一愣：“你常来这里？”
　　“怎么？不行？”她反问。
　　“我也来过几次。”他说。

　　可他们却从没遇到过。
　　没人说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苏寒正要拉开门，她突然扯住他的衣服，向后张望着。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路的尽头是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女孩不怕冷地穿着短裙，露出长腿，抓着他胳膊，激动地说着什么；男人个子很高，带卷的中长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即使对面是暴风雨也面不改色。
　　那女孩苏佳忆一眼就看清，而她对面的男人，即使对苏佳忆来说不算熟悉，却也能勉强认出来。

　　是林京白和谭老师。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还是这样的状态？

　　“要去看一下吗？”苏寒问。
　　她摇摇头。尽管再震惊，她也没有上前一探究竟的欲望。
　　“她想说的话，会和我们说的。”她大步走进清吧，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周末的清吧顾客比工作日多了许多，就连吧台边这种平常冷清的座位也所剩无几。
　　两人不可避免地拉着凳子坐近了些。

　　吧台里的是那个红头发女孩，面无表情地问他们喝什么。
　　“我们乐队今晚只有四首歌，你多顶一会儿。”
　　熟悉的声音，苏佳忆转头，看到痞笑着的宋渊。
　　那女生淡淡地“嗯”了一声，递来两大杯啤酒，始终没抬起头。

　　苏寒也看到了宋渊，想到苏佳忆和自己说过的话，决定不再主动惹他。
　　“今天月月没来吗？”打过招呼，苏佳忆四处张望着。
　　宋渊笑着：“肯定躲哪个角落想我呢。”

　　苏佳忆盯着他看了几秒，问：“吵架了？”
　　“没啊，”宋渊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还是放弃了伪装，“…吵了。”
　　他放下杯子，重重叹了口气：“这不一会就得去谢罪嘛，歌都得少唱两首。麻烦死了。”

　　苏佳忆知道他抱怨归抱怨，只要肯低头，她便不会多说什么。
　　“不过相爱的人在一起，吵架肯定是难免的，”宋渊走过来，“你们也肯定吵过架。”

　　苏寒一直乖乖低着头，耳朵却留心着这面的动静。听到宋渊提到自己，他这才看过去，正想解释，却被苏佳忆抢了先。
　　“你快去唱歌吧，”她指了指台上已经准备好的乐手们，“就等你了。”
　　“等会能咋的。”宋渊不以为意，懒洋洋地走过去。

　　音乐响起，苏佳忆转回身，喝了一大口啤酒。
　　苏寒欣赏地看着台上，说：“唱得还不错嘛。”
　　“这歌写给月月的。”苏佳忆说。
　　他挑了下眉毛，认真听了听歌词，笑道：“真够酸的。”

　　相机跟着他们走了一天，苏佳忆拿过来查看照片，说是查看照片，手指却飞快地按到了第一张。
　　苏寒穿着白大褂，一脸惊喜地看向镜头，口型停顿在“真的”上，刚好是个灿烂的笑容。

　　他也凑过来：“是不是和高中一样帅？”
　　苏佳忆看了眼对面心无旁骛擦杯子的红头发女生，推了他一把：“自恋。”

　　“不过为什么出了实验室你就把白大褂脱了？”她问。
　　“穿着白大褂在学校里乱走会被处分的。”他回答。
　　“啊？”苏佳忆惊愕。
　　苏寒喝了口酒：“其实也不是，主要是不能穿着进食堂。因为白大褂其实很脏的。”

　　苏佳忆不解地看着他，实在不能把白大褂和脏联系在一起。
　　“我前几天上生理实验课，给兔子做颈动脉插管，插管没扎紧，那血喷了我一身。我还算幸运的，有的同学站的位置不太好，喷一身的就不是血了。”
　　看着苏寒的坏笑，她才明白那位没站好位置的同学经历了什么。

　　他又讲了许多上课时的趣事，给她解释只有医学生才明白的笑话，甚至伸手到吧台里拿了一粒花生米，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和她说：“癞蛤蟆的心脏就这么大。”然后淡定地把它扔进了嘴里。

　　“所以白大褂就是我们的铠甲，上战场的时候才会穿，平常吃个饭什么的就算了。”

　　苏佳忆听着，只觉得从心底里往外，每一层都是开心。
　　认识他这么久，现在她好像才真正了解他。

　　“你是医生吗？”
　　打断他们聊天的是那个红头发女孩，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对面，手里的活也已经放下。
　　苏寒一愣，说：“我还不是，我是学医的。”
　　“你是治什么的？”她盯着苏寒。

　　他看了看苏佳忆，又转回头向她解释：“我们现在每个方面都会学，分科室是以后的事。”
　　“你有认识的医生吗？”她问。
　　“我认识几个很好的医生，”苏寒说，“你需要帮忙吗？”

　　她低头想了一会，没回答，转身走进了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