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少年时》摇摇小熊

100、begin again（五） “开始吧。

　　一直到林京白家楼下，车子停稳，谭晏才开口承认，这些年，他始终在想她。

　　从旭城离开后，他本以为能就这样忘记林京白，有新的生活，可事实是，他根本忘不掉。

　　一面是罪恶感，一面又是迫切的想念与渴望。

　　于是他来到了北京，甚至不敢再碰人.体摄影。

　　他注册了微博小号，只关注林京白，看她晒出漂亮的照片、毕业之后拿到offer、养了只白色的小猫和一个接着一个的男朋友。
　　这样的偷窥持续越久，他就越发有了个计划。
　　直到她发出那条指向性明显的微博，他才真正敢出手。

　　他办影展，并且指定只参与林京白所在的时尚杂志的采访，出于对她的了解，谭晏笃定，她会接下这个项目。

　　然后虽然是重逢，但他们的身份变成了平等，还有机会互相了解。
　　为了不影响她的选择，谭晏甚至在林京白来之前摘下照片，装作并无旧情。

　　这曾是他密密织了七年了的一张网，只为谋一个与她的新开始。

　　然而从林京白在这个傍晚，突然敲响谭晏的家门开始，计划走向破裂。

　　他来不及卸下那张照片，来不及摘掉眼镜，就像故事还没来得及重新开始。

　　林京白的吻落下时，谭晏一瞬间大脑空白，想不出他们现在究竟算什么，是不是依旧难逃错误的开头。

　　“谭晏，”林京白只觉得生气，“你到底是无私还是自私？你想过我吗？凭什么非要有个新的开始？”

　　自始至终，她都天真以为谭晏的拒绝是因为不喜欢，或者说是她太过主动，逼得他一步步向后退。
　　那些夜里，她也曾在他眼中看到过转瞬即逝的情意，但她只当作是错觉。

　　就连在他家看到那张照片，林京白才稍微大胆了些，猜他至少曾经是喜欢她的，但也只是这样。

　　“你不能因为我是你的老师而喜欢我。”谭晏说。

　　“我从小到大那么多老师，长得帅的也有不少，我怎么就不喜欢他们？”林京白声音提高，有压着火气的颤抖，“你的身份给了你什么光环吗？你是给我透露考试题了，还是徇私舞弊了？”
　　她冷笑着补充：“我喜欢谁，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确实是她的做派。谭晏轻叹了口气，手指交叠在方向盘上，没说话。

　　林京白再一次确认：“所以你一直喜欢我？”
　　他看着林京白，点了头。

　　“谭晏，你有病。”她得出结论，扣住了车门把手准备下车。

　　“林京白。”他叫住她。
　　“有屁快放。”

　　谭晏：“你好好想一下，要不要和我再一次从头开始。”

　　林京白一撇头，甩着头发下了车，只留下一句话：“我和一精神病有什么可开始的？”

　　从这天之后，林京白再没见过他。
　　她把采访拜托给同事，还在众多微博粉丝里找出了谭晏，把他拉黑。

　　她是真的觉得谭晏做的事匪夷所思，在林京白的世界里，爱一个人就该勇敢争取，管他什么身份，哪里有什么不能。

　　况且她始终记着谭晏的那句“从此以后你过你自己的生活，我也是”，连回忆他都好像不够洒脱，接连换男朋友，生怕落了下风。

　　谁知说这话的人根本没信守诺言。

　　晚上失眠，林京白和大学时的室友倪清月聊天，她倒是能体谅谭晏，让林京白换位思考。
　　可林京白不会换位，她拧着眉想了半天，要是谭晏是她的学生，还天天摆臭脸，她大概会让他写一万字的检讨。

　　熬到凌晨，倪清月睡前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你就作吧】。

　　林京白悻悻地收了手机，确实，要不是确定谭晏对她的感情，她才不会这么大胆地晾着他。

　　谭晏倒是一如既往能忍，既然说了让她考虑，就真的不来打扰。

　　只有影展开幕那天早上，谭晏给她寄了一份邀请函。

　　林京白收到后就扔在桌角，时不时打开，但始终没去。

　　谭晏的摄影展只开两周，最后一天时，林京白还是忍不住过去看。

　　大概因为快要结束，看展的人很少，海一样的房间里十分寂静，偶尔有皮鞋走过的哒哒声，和相机拍照的声音。

　　林京白刚进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大竹，他小心翼翼地背过身去，在手机上按着什么。

　　林京白伸手在他屏幕上一挡，挑着眉问：“报信呢？”
　　大竹尴尬地笑了笑，诚实地点头。

　　林京白：“他怎么不自己来？”

　　“嗨呀，”大竹一拍大腿，“您可不知道，他这会儿感冒，搁家休息呢。”
　　“活该。”林京白翻白眼，嘱咐他不要再报信，转身去看展。

　　谭晏的摄影实力确实不错，即使张张都是人像，也能看出情绪的不同，光影、构图、角度，都是端正而合适的美。

　　她一张一张地认真看，连同照片旁边的信息也一字不落地读，看哪一张是什么时候拍的，猜测他当时的心情。

　　大竹跟上来，挨张地给她介绍讲解。

　　他指着一张黑白的女生肖像，问她：“你看她，像你吧？”

　　林京白摸着下巴端详了一会：“确实和我差不多漂亮。”

　　大竹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说：“我们当时都说像他客厅挂着的那个人，结果人家拍完了看半天，愣是说一点也不像。”
　　林京白：“他懂什么。”
　　大竹乐了：“你之前还说他是艺术家呢。”

　　展厅不大，没一会就逛完，只剩最里面的一小间房。

　　林京白瞧着里面只有相对放着的两张照片，便好奇地走了进去。

　　整个房间十分安静，林京白看清，右面的是七年前，她在谭晏旭城的家里，用他的相机，对着他家随手拍的那一张。

　　虽然这算得上是她人生中第一幅有模有样的摄影作品，可是也不至于放在谭晏的摄影展里。

　　正疑惑着，大竹手指在照片左下角一点。

　　林京白伸长脖子看，这才看清里面的玄机。

　　左下角的玻璃反光，映出林京白举着相机的倒影。
　　在她身旁坐着的是谭晏，看得出极力保持距离，但目光像水，落在她专注的侧脸。

　　照片旁边写着，这幅作品的名字——《BEGIN》。

　　她心里一颤，转身去看左面那张，然后再一次愣在原地。

　　那是一张从高处往下拍的照片，是前段时间林京白第一次去找谭晏，穿着裙子，站在他家楼下补口红。

　　她没抬头，所以没看到谭晏就站在落地窗前，拿着相机，调动焦距，对她按下快门。

　　空中有落叶飘着，但除了她手中唇上那抹红色，照片再没有其他的色彩。

　　它的名字是《BEGIN AGAIN》。

　　尽管林京白尽力深呼吸，却还是无法压抑这个房间带给她的，一种奇异的心动感。

　　她拍了拍大竹的肩，拦车直奔谭晏的家。

　　他们相爱，却默契地压在心底七年。

　　谭晏打开门，林京白看到他的一瞬间，就知道，他在等她。
　　——因为明明在自己家里，他却没带那个被她说丑的黑框眼镜。

　　她卸力扑到谭晏的怀里。

　　这是与他认识这么久，他们第一次拥抱。

　　林京白把脸埋在他心口，用力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橙子味。
　　她的手勾在他腰后，没有不安分地胡乱摸，却也能清晰感受到一层毛衣下，他后背的肌肉。

　　谭晏一句话也没问，张开双臂搂住她，大手盖在她后颈，爱惜地摩挲。

　　林京白的声音小小的：“开始吧。”

　　谭晏却好像没太听清，问：“什么？”

　　林京白把头抬起来，眼睛晶莹，声音清脆：“你不是要开始吗？我说…”
　　后面的话被谭晏吞到舌尖。

　　到底还是中了他的计。

　　林京白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缓缓闭上眼。

　　开始吧，不管是赎罪还是怀念，尽兴还是相守，都先再一次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