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st》波澜微景

11、第十一章：灵魂下雨 灵魂下雨

　　4月26日，是杨娇奶奶的忌日，出了西山墓园，杨娇一个人晃荡在林桦路的大道上。

　　思朗的雨软绵绵的，打在人的身上没有一丝丝凄凉和不畅，杨娇没撑伞，情绪急转，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落下雨来。

　　“真的好想你啊！”

　　杨娇伸手接着从空飘落下来的细雨，丧气说：“下雨了，你最不喜欢下雨天了。”

　　“杨娇！是你吗？”

　　杨娇身子一顿，不用回头，她也能猜出这是谁的声音了。

　　真不想回头，那就不回头吧！

　　杨娇仿若未闻，径直朝前走去，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慢。

　　终于，周嘉悦追上了她，她头上的碎雨也没有再飘落下来。

　　周嘉悦原本是想说她几句的，出门前为什么不看天气预报，为什么不带伞，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躲躲，一切为什么又都堵塞在了喉咙。

　　“你瞎啊！”

　　周嘉悦单手扯住她，怒气冲冲的问：“下雨你看不见？”

　　杨娇猝然抬头看她，是啊！就只是她，她实实在在触摸得到的一个人，那个曾经看一眼就会心动一次的人。

　　死灰复燃吗？死灰早就飞扬了。

　　“你很闲吗？”

　　杨娇懒瞧她一眼，决绝说：“周嘉悦，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我们没可能了。”

　　再往前走去，周嘉悦还是死死扼着她的胳膊，“好好聊聊吧！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呵！”

　　杨娇回身看她，冷笑出声，“周嘉悦，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喜欢我？”

　　“怎么？”

　　周嘉悦没否认，“我不可以追你吗？”

　　“那您真就错了”，杨娇指着她，摇指道：“我不喜欢老女人。”

　　周嘉悦笑着看她，“老女人怎么了？谁都有追求爱的权利。”

　　回身凑近她，杨娇抬指压在她的唇上，笑笑说：“那不好意思了，我拒绝你的追求。”

　　周嘉悦细细盯着她看，杨娇是真的越了越妖了，这些年不知道去哪学了这些操作。

　　“随便吧！”

　　周嘉悦终于松开她的胳膊，认真说：“杨娇，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相信，我们能走到最后的。”

　　这一秒，杨娇承认，她心里还是有触动的，不甘心啊！不甘心曾经那样热烈的喜欢毫无结果。

　　“那希望你能坚持得久一点。”

　　杨娇闷头走进雨里，背着她说：“说不定哪一天我心软了，就给你一次机会。”

　　周嘉悦再次追着杨娇往前走去，没一会儿，那黑沉沉的雨伞又重新撑回她头上。

　　“杨娇”，雨伞完全偏向杨娇，周嘉悦卑微的恳求，“好好聊聊好吗？要不然我真的会崩溃的。”

　　装可怜？

　　杨娇看着周嘉悦的满目柔情，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心软，是真的会心软。

　　“好，今晚十点来皇后二楼206包厢找我，我在那里等你。”

　　杨娇是故意的，以前的周嘉悦有原则有底线，但凡和这些声色沾边的东西她可是一样不沾，现在的周嘉悦，应该还是一样。

　　“好，我一定去找你。”

　　知道是故意为难，周嘉悦还是一口应下，或许，以前是她顽固了，只要她身正心正，身在什么样的场所并不能影响和侵蚀她。

　　杨娇是不理解的，人都是会变的，但是周嘉悦会变，真的是一大奇谈。

　　“伞给你。”

　　恍惚间，周嘉悦把伞柄稳塞在杨娇手里。

　　留情看她几眼，周嘉悦松开与她交握的手，“我还有课，先走了。”

　　“哎！周嘉……”

　　杨娇停止喊她，一如既往，周嘉悦就是这样，冷漠强硬，独断专行。

　　*

　　“娇儿，她应该不会来了。”

　　包厢的沙发座上，李晓丽取出包里的手机看了看界面显示的时间——二十点二十分，包厢的玻璃窗口却连个人影都没闪过。

　　杨娇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淡淡说：“晓丽，其实，我忘不了她。”

　　“但我明白”，杨娇仰头靠在沙发座上，“我现在不爱她。”

　　李晓丽伸手接过橘子放在对面的茶几上，思索说：“你是不甘心吧！”

　　不愧是她的好闺蜜，一语中的，高中时代的杨娇真的太喜欢周嘉悦了，以至于现在不甘心，一见到她就不甘心，为什么她的深情要被辜负。

　　“可能吧！”

　　杨娇烦躁的揉揉头发，“不过，她真的好烦啊！自从上次重逢后就一直在纠缠我，我打算今晚和她好好说开。”

　　“说开就好”，李晓丽将手机塞回包里，拉上包包的拉链，“这样你眼不见心不烦。”

　　“走吧！”

　　李晓丽径直起身道：“她不会来了，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下去一楼舞厅嗨呗。”

　　“你去吧！”

　　杨娇躬坐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浅饮了一口：“我再等等看。”

　　“好吧！”

　　李晓丽掂着包包往包厢门走去，“我这一天没动了，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

　　刚打开包厢门，李晓丽的身子就冲遇到了周嘉悦，弯腰往回缩身，扑鼻而来的是清新的Coco香水，李晓丽正身细细瞧眼前的这个女人，打扮有些中性，一身黑色西装，衬衣半敞，优雅又干练，像个成功的职场女性。

　　“你好！”

　　包厢门外，周嘉悦点腰跟李晓丽热络道：“我是周嘉悦。”

　　李晓丽不好意思拒绝这份热情，淡漠道：“我是李晓丽，杨娇的女朋友。”

　　这一句听的杨娇也懵了一下，不过，这样至少能让周嘉悦死心吧！

　　周嘉悦当场僵住，却还是尴尬的点点头。

　　对啊！她的确不知道现在的杨娇是否单身，那她前面的种种行为岂不是构成骚扰了。

　　“进来吧！”

　　杨娇懒懒起身，朝包厢门的方向喊道：“等你很久了，今天我们有话说话。”

　　“……”

　　“坐。”

　　杨娇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周嘉悦很无措，她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她以为她单身，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动情的挽回，她就还在那里。

　　“今天来这里，是想挽回一段逝去的感情。”

　　来都来了，周嘉悦还是想把自己的心思说明白。

　　杨娇有些意外，周嘉悦这般坦率，还是第一次见。

　　“同学情？”

　　杨娇两腿交叠，半搭二郎腿倚在沙发座里，娇笑说：“我想我们的同学情一直都在。

　　周嘉悦心闪的稀碎，曾经的杨娇真的不见了，哪怕她们只是陌生人，杨娇也不会这般面笑心不笑。

　　“你女朋友很漂亮。”

　　周嘉悦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如果她说她想挽回她对她的喜欢，那么真可笑，人家现在有女朋友。

　　“别转移话题”，杨娇捋捋散发甩在肩后，严声问：“你想挽回什么？”

　　“你什么时候分手？”

　　说出这一句，周周嘉悦觉得什么道德底线都无所谓了。

　　“哈！”

　　杨娇将手搭在沙发扶手边上，欣赏着刚做的樱花美甲，“周老师好样的，挖墙脚啊你。”

　　“算不上挖墙脚。”

　　周嘉悦也惬意的搭了个二郎腿倚坐在对面沙发上，坦然说：“等你分手了我就追你。”

　　“呵！”

　　“周老师可能有些健忘”，杨娇轻轻揉揉眉骨，“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老女人。”

　　“我记得你也说过”，周嘉悦不动声色的看她，“会给我一次机会。”

　　“算了。”

　　杨娇正坐直身，斩钉截铁道：“周嘉悦，我不想再跟你阴阳怪气了，我不喜欢你了，你应该能感受得到，而且，我现在有女朋友了，哪怕我曾经追过你，它也只是曾经，所以，还请你在生活中跟我保持适当的距离。”

　　“至于你追不追我，这是你的自由，但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答案，不可能，我很爱我现在的女朋友，她也很爱我。”

　　“并且以我们曾经的关系来看，我觉得我们并不适合有太多的深交。”

　　“一切到此为止吧！”

　　杨娇从座上起身，果断决绝，“周嘉悦，我们都有了新的生活，我们不可能了。”

　　“……”

　　两人静默了好久，杨娇已经无聊得低头玩起手机，周嘉悦目光始终她身上流连，曾经那个热情似火的女孩，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女孩，再也不属于她了。

　　“那……”

　　“祝你幸福，天天开心。”

　　周嘉悦无力从座上起身，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了，高中时代的喜欢不是现在的喜欢，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她凭什么觉得现在的杨娇会轻易答应她的挽留和追求。

　　随便吧！都说真正的爱是成全，如果她开心快乐，那何乐而不为呢。

　　“呼……”

　　闷头从酒吧出来，周嘉悦单手往下解开衬衣的两个扣子，长长的舒了口气。

　　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坐在路边的花台边上，却有急风灌进心口。

　　周嘉悦又用力拢紧开敞的西装外套，好冷啊！她整颗心都是冷的，今年的盛夏，快点来吧。

　　继续起身往前走了一会儿，周嘉悦低眼看到街边绿植树上挂着的许愿牌，红色木牌上歪歪斜斜的写着四个大字——“希望你快乐。”

　　看这字迹，应该是哪家小孩子玩闹时留下的。

　　“杨娇，希望你快乐。”

　　周嘉悦突然在心里默念这句祝福，她释怀了，她祝福杨娇有更好的生活，遇到更好的人，所有的不甘心是自己自作自受，高中时代的不勇敢和不坚定或许早就注定她将永远失去她。

　　究其根源，周嘉悦觉得，那个时候的她，应该最爱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