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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别后 崔舒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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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厢房,春鸿一屁股在榻上坐下。
崔舒双手负于身后,长身玉立,低声道:“先把眼泪擦了再说话。”
春鸿扯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拭了拭。
眼泪又要下来了。
春鸿又用帕子拭去眼泪,发现插在发髻里的金簪有些松,就抬手去扶簪子,刚把簪子插好,谁知一缕头发又从发髻里掉了出来。
她盘来盘去都弄不好那缕头发,又气又烦,泪如雨下,索性拔出金簪,狠狠扔在了地上。
见她手忙脚乱,气急败坏,崔舒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抬手,掉在地上的金簪就飞回了他手中。
他取下春鸿发髻中插带的碧玉梳,解开她的发髻,帮她梳好,摆弄了几下,盘好新的发髻,又用金簪固定好。
把碧玉梳插好,崔舒这才低声道:“家里的银子够用不少年了。若是花完了,你就去城北楝花巷的陈长福金银铺取用,印信我放在你放银子的匣子里了。”
他留下的这些银子,即使他这次一去不回,也够母亲与春鸿花用一世了。
春鸿心里难过得要死,却知道自己再哭再闹都没有用,崔舒根本不吃她那一套。
她最终垂下眼里问道:“哥哥,你在哪个宗门修炼?”
崔舒想了想,道:“凌霄宗。”
春鸿:“……”
《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的女主第一个睡服的男主,就是凌霄宗的宗主谢韫之!
春鸿抬眼看他,眼睛圆溜溜:“凌霄宗在哪里?”
“中州南部的太虚真境。”
春鸿坐在榻上,仰首看他:“哥哥,我若是去凌霄宗寻你,怎么过去?”
崔舒每次回家,都是御剑而归,听了春鸿的话,不由一阵沉吟。
春鸿抓住他的指尖,捏了捏,双目盈盈:“哥哥,若是婆婆有事,要我去寻你,我能不去么?”
崔舒不在乎她,总在乎他的亲娘吧?
春鸿双手温热,崔舒的指尖似被烫到,微微一颤。
他垂下眼帘,睫毛扑撒下来,遮住了眼波,因为睫毛过于浓密,从春鸿的角度看去,却似描绘了眼线一般:“你若去寻我,官府有专门来回太虚真境的马车,可以用银子付账,也可以用灵石付账。”
“到了太虚真境,还需要使用传送法阵前往凌霄宗,也需要灵石付账。”
“赶到凌霄宗山门外,你就托守门的外门弟子用玉板传讯给我,我是凌霄宗绝剑峰的内门弟子,你报我名字即可。”
春鸿怕自己记不住,又让崔舒写下来。
崔舒随手一挥,一个纸条就落在了薛春鸿手中。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太虚真境凌霄宗绝剑峰内门崔舒”。
春鸿慢慢地叠着这张纸条,脑子里却在竭力回忆《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这本书的内容,再次确定书中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都没有崔舒这个名字,心中越发难过。
忽然想到昨夜,她忙道:“哥哥,我若……若有了身孕——”
说着话,春鸿的手不由自主笼住了腹部。
崔舒想到昨夜,想到圆房之后自己日以继夜的努力,看向春鸿小腹——偏偏她身材丰润,小腹一直是微微隆起的,倒也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身孕。
他伸手握住了春鸿的手腕,略一探查,道:“你如今还没有怀上。”
修士,尤其是剑修,一向是极难孕育后代的。
他们绝剑峰从师祖、师叔祖、小师叔祖到师尊,没有一个有儿女的。
春鸿还是担心:“昨夜……昨夜我们……万一就是在昨夜怀上了呢?”
她到了天快亮才睡,如今腰肢还有些酸软沉重。
崔舒低声道:“若果真有了身孕,你就伴着母亲,好好养大孩儿……”
即使这次仙魔大战他未曾陨落,凡人生命短暂,不过百年光阴,不管是母亲,春鸿,还是未来的孩儿,对早已立志追寻长生大道的他来说,都不过是漫长修行中的一点点羁绊罢了。
崔舒虽有师尊,却一向是由师叔祖和小师叔祖两位长辈传道,这两位长辈,除了剑道,也都有辅修,师叔祖程砚辅修阵法,小师叔祖程珂辅修无情道。
他一向追随小师叔祖的脚步,早晚也会辅修无情道的。
那就先从摈弃他与春鸿的儿女私情开始好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春鸿抬眼,眼前依旧是郎君如玉,只是眼神清冷,不带留恋,她心中更是难过:“哥哥此去,定是青云直上鹏程万里,我——”
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起身扑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放声大哭。
唉,崔舒,你若是死了,那我可怎么办呀!
崔舒听着她的哭声,怔了片刻,抬腿向外走去。
院子里静了下来,风却越刮越大,待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
从八月初到现在,将近一个月了,雨一直下下停停,湿冷异常。
春鸿侧身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
崔舒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崔舒,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呢?
她一点都不想哭,可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
泪水再次涌出。
春鸿抱紧崔舒的枕头,等着眼泪流尽。
眼泪流尽了,就哭不出来了。
春鸿正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忽然察觉到有人进来。
是崔舒。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他的脚步声春鸿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更何况,他身上那种冷冽清淡的香气随之而来。
崔舒在床边坐了下来。
一动不动,半日没有动静。
春鸿一直在等着看他要做什么,都快要等睡着了,忽然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接着崔舒便俯身凑近她。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发热,藏在被子里的双脚微微并拢贴合,脚踝轻轻绷紧。
崔舒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过她的手。
他的手指有点凉。
崔舒捏着春鸿的指尖,不知怎的点了一下,春鸿便觉得指尖一阵刺痛。
崔舒捏着她的指尖,挤出了她的血,滴在了一个物事上,又把这个物事放在了她的枕边。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方道:“储物袋已经滴血认主,以后只有你能打开,里面有一些灵石,你若是前往凌霄宗寻我,可以用来做路费。”
“我不在家时,你跟娘害怕的话,就拿着灵石去官府开设的坊市买一只低阶妖兽,要点名是为了看家护院。”
春鸿一直未曾开口。
她能够感觉到,崔舒知道他自己很有可能会一去不回。
可他还是要走。
崔舒抬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胳膊,低声道:“我走了。”
胳膊有点疼。
他好像一直很喜欢捏她的胳膊,怎么说他都没有用。
关门的声音传来。
春鸿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期待,不就不难过了?
她可真是自作多情!
待她醒来,春鸿发现窗外泛着黑蓝,原来天还没亮。
她抱着膝盖在床上枯坐了半日,忽然探身用火折子点着床头的烛台,拿过崔舒放在枕边的物件。
原来是一个深蓝色的锦囊。
这就是崔舒说的储物袋?
她松开系带,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锦囊看着不大,却装了不少东西——两张面额为一百两的银票、二十个一两一个的小银锞子,还有一小堆亮晶晶的灵石。
凡人界也用灵石交易,只是灵石实在是珍贵难得,因此一般买卖都使用金银交易。
这储物袋这么小,却装了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装大些的物件了。
春鸿一边想,一边随手拿了首饰匣往里塞,居然轻轻松松塞进去了。
她又拿了件衣服装往里装,居然也装进去了。
既如此,试试被子?
被子也装进去了!
这下她确定,这真的是修仙文中说的储物袋了。
又摆弄了一会儿储物袋,春鸿熄了灯睡下了。
睡梦中离开家人,孤零零来到这陌生的修仙世界,难过吗?难过。
喜欢上了一个很好的少年,人家却不喜欢她,难过吗?难过。
不被人选择,被人轻易给丢下了,难过吗?难过。
难过归难过,可日子还是要过的,觉还是要睡的,饭还是要吃的,单是流泪,能留住崔舒吗?
不能的。
他对婆婆那样孝顺,可是从幼时离家踏入仙门到如今十几年,不也才回了四五次家。
春鸿知道崔舒不喜欢自己,更不可能为自己停留。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会忘记眼前的痛苦……
天亮时雨依旧下着。
帮佣的孙嫂来崔家做早饭,却发现崔家的小娘子早把早饭做好了,正服侍崔母用早饭,当下笑着打趣道:“新娘子才成亲几日,如何就变得这等勤谨了?可真难得呀!看来姑娘家家的,嫁了个好看的仙君丈夫,心中舒坦,自然就变勤快了!”
整座独山县城,谁不知道崔家出了个天才仙童,被凌霄宗早早选走,以后自是仙途顺畅,早早飞升,像孙嫂这样的普通人,说不羡慕嫉妒是假的。
春鸿不善言辞,总觉得孙嫂说话不中听,想了又想,不知该如何反驳,最后只是说了句“应该的”。
崔母知道儿媳妇嘴笨,当下道:“阿舒常年在外,春鸿能好好陪着我,就是我这做娘的最大的福分了,哪里舍得她多干活,以后厨房里的活,还是得多多麻烦孙嫂你了。”
孙嫂讪讪地接了句,自用香胰子洗了手,到厨房拾掇去了。
忙忙碌碌白天就过去了。
绵绵秋雨也一直下着。
到了晚间,侍候婆婆睡下,春鸿回到东厢房,一进门就不由自主抬眼看向南边榻上——榻上空荡荡的,再也没了那个整天安静打坐的人。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春鸿想起崔舒留下的那个储物袋藏的地方不牢靠,忙又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来,坐在榻上摆弄着玩。
春鸿数着那些灵石,不由自主又流下泪来。
养一个小狗,养几年还有感情呢,可恨崔舒,她先当他的妹妹,后又做他的妻子,可他待她还不如一条狗,说走就走,一点都不留恋……
真真狗男人!
这日崔母又病了,春鸿去给她抓药回来,一进院门,就看到一片树叶飘飘摇摇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春鸿弯腰捻起树叶打量,叶片绿中泛黄。
她眯起眼睛向上方看,这才发现原先满眼碧绿的白杨树,已经出现了不少黄叶,树冠也稀疏了不少。
再去看院中花圃,花圃里种了许多凤仙花,原是她用来染指甲用的,崔舒离开的时候凤仙花正开得艳丽,如今花败叶残,连种夹都炸了,光秃秃的。
——原来不知不觉崔舒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连绵秋雨断断续续一直下到了十月底。
刚进入十二月份,一场大雪就来临了,雪还没化,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席卷全城的瘟疫。
身体病弱的崔母是第一批感染瘟疫的人,先是咳嗽个不停,夜里就开始咳血。
孙嫂在疫情刚起来时就不敢上门了。
家里的一切都是春鸿在操持,她拿出银子给婆婆请大夫,去药铺包药,又托官府的牙婆雇了两个健壮能干的帮工来家里帮忙。
帮工白天来晚上走,把大部分家务都做了。
春鸿在家里正房廊下给婆婆熬药,一勺一勺喂婆婆服药,夜里也干脆睡在婆婆房里的榻上照顾婆婆。
人一旦忙了起来,就没时间流泪伤感了,只是陀螺般忙个不停。
病发第三日,婆婆已经陷入了昏迷。
天刚擦黑,帮工回家去了。
春鸿累得快要不能动了,正在廊下晾熬好的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敲门声,忙起身大声问道:“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