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章·林中人 “崇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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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寂寂，花亦溶溶。
炉中燃了极淡极淡的香，清雅至极。绯色嫣然的花儿伴随徐徐微风，于缭绕烟云中旋出一个个优雅的弧度，方挨了地面便散落开来，书写着满庭芳菲。
树下摆放的雕花石桌上横亘着玉石棋盘，未完的棋局，桌前寥寥二人。颀长的手指轻拈一子，狭长双目眸光湛湛，瞧着眼前景象细细思索一番，薄唇微启，牵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承让。”
“啊啊啊啊，又输了。”岚川神色怏怏，懊恼地丢下手中余下黑子。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非要诚邀他骆荀枫前来下棋，这个一向做事有着不饶人性格的北海神君，也不管自己面前到底是何人，连下起个棋来都是步步为营。最后又像是顾及了他岚川还是自己挚友的身份上，才不多不少只赢了半子。可怜他岚川英明一世，终归也只有被他骆荀枫牵着鼻子走的份，真想买块豆腐洗洗，一头撞死算了。
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人会在一片祥和的氛围里，说些让人扫了兴致的话。比如此刻。有侍者匆匆来报，苦口婆心道：“君上，天帝再度派人前来说媒，欲将九公主嫁与我府。如此良缘……”
“崇颉。”
“在。”
“本君可有说过，在与他人对弈之时‘勿要打扰’的话？况且我与那九公主平生素未谋面，日后再有这般前来说媒之人，皆不予理会即可。”
“可——”
骆荀枫幽冷寒凉的目光自崇颉的脸上扫过，后者很自然地打了个哆嗦：“……是，崇颉领命。”
眼睁睁瞧着崇颉——这个骆荀枫的得力助手渐行渐远，岚川展开手中折扇肆意摇了几下，似是除去了心中大半不快，不由得笑道：“荀枫，看你这样子可与那九公主有的一拼了。彼此之间就连面都没见过，却一个频频拒婚不愿娶，一个以死相逼不愿嫁的。结个婚结的是良缘，平常的小仙若遇到这样一个天赐的机缘，早高兴的不知天南地北了。尤其是要娶的还是天帝最宠爱的小女儿。但要换了个人，放在你北海神君这儿，就能和要了命似的。虽是夸张，但我感觉这两件事一齐放你身上，倒还真是没什么两样。或者说，在你身上看着那后者都没前者这般可怕。依你这性子，何时能够抱得个小天孙，你们北海的继承人，下一代的小战神给我瞧瞧，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么，依你岚川的性子，又何故在这和我喋喋不休？干脆自己娶来……”
“打住打住打住！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荀枫，眼下她顾影落这一个母老虎就已经够我受得了，再来一个，不管性子是好是坏，我这又——”岚川听骆荀枫这样讲，一时慌了神，连忙去捂他的嘴，“又——不对那九公主怀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
“我素来生性凉薄，亦是从不曾对什么人动过心思。”
骆荀枫拍开他的手，言下之意就是摆明了诘问他岚川：他自己都不要的又为何要丢给他？却偏生又叫人听不出这话的个中悲喜。
抬眼看见一片火红的衣角，骆荀枫顿时心下了然：
“既是影落上神与岚川上神有要事相商，本君也就不方便再多作叨扰，告辞。”
骆荀枫朝顾影落致意，起身便要离开，对方也点着头算是回应，同时还不忘将手指关节处掰得“咔咔”作响。骆荀枫刚抬脚，衣袖便被岚川一把拉住，一张俊脸上尽是憔悴的模样，示意他救自己一把。
九重天上，自未曾遇见紫微帝君座下的嫡传弟子之前，岚川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而当顾影落亲自请求帝君出面将自己许给岚川后，他便又以“怕老婆”远近闻名。方才说起那九公主之时，明眼之人都能瞧出他实则并不是想那样说的，只是有顾影落倏忽而至，那句没由来的昭示“忠心”的话，也就拐着弯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骆兄……”
“荀枫……”
余光重新瞥见顾影落笑着发怒的可怖表情，骆荀枫这仅存的救主，选择了无视岚川朝他极小声比的口型，毫无同情心地再次拍开了他紧紧攥住自己衣角的手，朝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岚川见这架势，干脆一咬牙一跺脚，撒腿就想往府外“走”，却听得身后一声脆响，顾影落手中握着的那只白底青花瓷茶盏，堪堪就这么出现了一道贯穿整个杯身的裂隙。只消轻轻一碰，便碎得再也看不出其本来面貌了。
“岚川上神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哈，哈哈……哪，哪有……我的影落好夫人在这呢，我一介身为夫君的还能到哪去啊……”岚川倏地又听见一阵红漆雕花木椅断裂的声响，脸上的表情也是随之瞬息万变，“顾影落！你就不能给本上神留点颜面，又……”
“……又对本上神那么好干什么……”
骆荀枫瞅准时机快步走向府门方向，“无耻”二字方脱口，迈出距原先所站的位置没几步远，就只听得岚川欲哭无泪的杀猪似的叫唤，冷不丁划破了墨色长空：“——骆荀枫，你个没良心的！”
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完，就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骆荀枫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心知顾影落对待岚川所用“酷刑”，自己也对其毫无办法。无奈长叹一声再度摇摇头，转身走出了昭华神府。
出了府门，骆荀枫就召了崇颉先行回去。这些天来天帝不知作何想，频频遣麾下仙使前来对他进行“逼婚”，徒让他心里滋生诸多烦恼。若不是今日岚川请他前来下棋，他怕是连北海神君府都不会迈出一步。不过既是来了，那便在这天界好好走上一遭吧，权当做闲逛散心之用了。
约是走了距昭华神府三十里开外，眼前那片叫不出名字的神树花海，引得骆荀枫停住了继续向前走的脚步。先前也曾来来往往这九重天过许多次，只是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务在身，无暇顾及这千般的美景。殊不知这九重天上竟还有北海远远比不得的盛况。
林木深处，不知道是哪家宫里的妙龄仙娥，正拨弄着手中箜篌，轻声弹唱着一曲《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仿若空谷之上松风鸣响的袅袅琴音，配上悦耳动听的歌声，及此间便宛若天籁。竟听得痴了，一时间便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词语来描绘眼前锦衣华服的人儿，只觉得人比花娇，音比鹂啭。想来应该是再过几日九重天上又要办个什么筵席，这仙娥估计也是禀了哪个宫的神女的命，要在席上一展歌喉，赢得诸神青睐。倘若能再有幸被哪位神明选中带在身边，则也顺带着让自个儿宫里沾一沾光，这才四下里寻得这样的一个风水宝地勤加练习。
“神君既是来了这‘千菀泷花林’，何不进来一坐？也好让小仙行些待客之道。”骆荀枫正寻思着离开，那林中的仙娥倒好似早已发现他了一样，住了琴弦淡淡开口。
“不必了。扰了仙子抚琴的雅兴，本君自当赔礼离去，又怎敢再让仙子为此操劳……”
忘了后来又同那仙娥讲了些什么，只记得回到北海闲来无事，时不时想起这件事，骆荀枫都忍不住有些好笑：他那晚自是没把发生过的事情放在心上，但细细想来那小仙娥倒是不怯弱，可能是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吧，温和的声音不卑不亢，喜怒哀乐全藏在里头。素手纤纤调箜篌，松风响彻，月明花幽。正是万分雅致的美景。倘若……那九公主同那仙娥般贤淑，倒是考虑下自己被“强迫”的婚事也不妨事。
一连几天骆荀枫的耳边都回响着那曲《桃夭》，最后是跟着记忆里的声音一道唱出了声才发现，自己竟将那晚只有一面之缘的小仙娥在脑子里刻画得愈发清晰，连带着那歌声一道在心头盘旋着久久挥之不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君上，这是天界发来的明日琼芳宴的帖子。”
骆荀枫止住自己低声的吟唱，上前接过请帖转手搁置在书案上，最多也就只胡乱瞥了一眼：
“知道了，你退下吧——”话音刚落又觉得不妥，“崇颉。”
“君上还有何事吩咐？”
“你帮我去寻一个人。”
骆荀枫将那晚借着流泻而下的潺潺月华所见那仙娥的容貌细细描述了一遍，怕他仍是不明了，便又着重强调自己是在前几日去寻岚川对弈吃茶那晚偶遇，却唯独忘了交代那最为重要的“千菀泷花林”。
“你只需帮我查清此人是谁便好——还有，去准备一下明日赴宴所需。”
崇颉明显滞愣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恳切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章·林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