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阳光下的少年 ...

  •   就在馨宁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待这粉衣男子再开口威胁,就答应他时。
      只听得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说:
      “且慢。”

      馨宁与粉衣男子均齐齐望去,只见自对面酒楼方向走来一中年男子。留着八字胡,精明干练,一副掌柜模样打扮。
      这二人应该是认识。粉衣男子忙拱手行礼,问候道:
      “钟掌柜!别来无恙!”
      钟掌柜回礼道:
      “向掌柜!许久也不见您来我们酒楼了,下次来了,钟某陪您喝两杯。”

      粉衣男子忙说:
      “怎敢怎敢,怎敢劳烦您大驾。钟掌柜您这是,有事要吩咐向某?”
      钟掌柜笑说:
      “还真是要请您通融。这小丫头,您是不是看上了?在下实在是难以开口,只是我们家少爷也看上了,想和您说说,要她去伺候。”

      说着,钟掌柜抬头,朝着对面酒楼二层的一个窗户努努嘴。
      馨宁也顺着看去,只见窗户向外推开,一名十三四岁的白净少年,衣着光鲜,正低头看着这里。他应该是站了有一阵了。

      粉衣男子连忙朝着二楼少年作揖,少年也恭敬回礼。
      粉衣男子回头与钟掌柜说:
      “齐少爷看中的,那定是紧着齐少爷啊。向某叨扰了,叨扰了。今日先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着他连连同钟掌柜作揖,不敢停留,匆匆离去。

      钟掌柜目送向驰远去后,再转头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
      少爷怎么就看上她了?
      咳,自己想哪儿去了。钟掌柜回过神来,清清嗓子,对馨宁说:
      “我是齐盛酒楼的掌柜,鄙姓钟。想买了你做丫鬟,你愿意么?”

      不待馨宁回答,旁边大婶已凑过来劝她说:
      “就是这齐盛酒楼,最好的东家。愿意,愿意,快说愿意啊姑娘。”
      馨宁顺着大婶的话,点头,说:
      “我愿意。”

      她抬头看着钟掌柜,和他背后酒楼里立于窗前的少年,阳光洒在他身上,就像发着光一般,明媚耀眼。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钟掌柜问。
      “我姓赵,名楚楚,您叫我楚楚就行。今年十二了。”
      她跟在钟掌柜身后,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从此再也没有十岁的何馨宁,只有十二岁的赵楚楚。

      楚楚被钟掌柜带到了后厨,交给了管事的冯婶。楚楚后来才知道,原来冯婶与钟掌柜俩人是夫妻。
      冯婶白白胖胖,倒是慈眉善目,很是和蔼的样子。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楚楚,说:
      “行,看着还挺结实的。以后你去洗碗,帮着梁嫂,听她吩咐。平时不要偷懒,干活仔细些,砸碎了碗碟都要从月银里扣的。难也不难,你不懂多问就是了。大家都管我叫冯婶,你有啥不知道的问我也行。”

      楚楚点头,跟着冯婶来到后院,只见一名身着破烂罩衣、体态臃肿、头发凌乱的妇人,正坐在小板凳上,低头刷碗。
      周围满满当当围着五六个大木盆,装满了脏碗筷。
      那妇人只是专心低头洗碗,似是没听见来人一样。

      冯婶嘱托了两句,告诉楚楚梁嫂也是刚来不久,话少也不易亲近,但是手下出活。让楚楚跟她好好干活。
      楚楚点头应下,和梁嫂打了招呼,梁嫂只是把一盆脏碗筷推到楚楚面前,一言不发,继续低头洗碗。

      随后的几日里,楚楚发现,梁嫂几乎不跟后厨任何人说话。
      整日低着头,连楚楚每日和她一起干活,也没有看清过她的长相。只是从侧面偶尔瞥见她皮肤黝黑,满是皱纹。

      楚楚自己本就心系父母安危,整日魂不守舍,梁嫂不爱说话倒也正好。
      每日呆在后院,楚楚与梁嫂二人洗碗一直洗到天黑,还要清洗锅具、灶台,帮后厨擦桌刷地至深夜。
      一连数日后,楚楚精神渐渐振作起来。她开始仔细思忖,天天闷在后院不行,甚至连打探父母消息都做不到。

      想清楚后,楚楚从那个默默洗碗的小姑娘,变成活跃于后厨的小帮手。
      楚楚自幼本就随着母亲往来应酬,熟悉人情世故,打小也能说会道。打点与后厨帮工的关系,着实不在话下。
      她每天冯婶冯婶地喊着,给大师傅端茶递水,哄得大家都高兴。得了空闲就帮后厨打下手,偶尔大堂忙不过来她还主动帮忙去上菜,卖力干活从不惜力气。到了发月银的时候,她更是把所有的月银拿出来,给大家买了吃喝,只说是感谢收留之恩,无以为报。

      这一切冯婶都看在眼里,她看楚楚不怕生,能说会道,手脚利索,又知感恩,感叹还真是捡了个宝贝。于是调了楚楚去大堂跑趟。
      反正她年龄小,束发换一身小厮打扮,且楚楚皮肤黑。乍一看,还以为这就是个眼睛大些的少年呢。

      随后的日子里,楚楚整日端盘上菜像是陀螺一样穿梭在齐盛酒楼,脚下生风,连喝口水都没时间,一天下来基本上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但冯婶问她的时候,楚楚却从不喊累,只说是感谢冯婶给机会,她很珍惜,酒楼学问大,一定好好学。说得冯婶眉开眼笑,甚是满意。
      楚楚倒也没说假话,她只是一门心思打听父母的消息,根本感觉不到累。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两名赴京上任的官员在席间,提起要拜见吏部万侍郎。
      楚楚在一旁听得真切。
      但是在她记忆里,与父亲同为吏部侍郎的伯伯中没有人姓万啊。姓万的只有万鹏程叔叔,他是父亲的好友兼下属,但官位未至侍郎。莫非是他新近晋升了?

      几名贩丝绸的商贾,谈及京中的岚凝轩要选址重建,近几个月都不用供货了。
      岚凝轩楚楚知道,就是自家对面的丝绸店,已是几十年的老店了,怎突然说要搬了?
      席中一人说:
      “听说了,换了新地方也好,守着那么个宅子不吉利。”
      这话听得楚楚手里一哆嗦,差点把茶水倒在桌上。
      那个宅子,莫非是岚凝轩对面,自家的宅子?

      种种揣测担忧很快就变为现实。
      之后,楚楚听到几名带着京城口音的客人,闲聊起京中官场变化。
      其中一人直言:
      “何侍郎为人刚正不阿,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连夫人和孩子都不放过!真是痛心啊。”
      另一人小心环顾四周,低声提醒他:
      “小心些,隔墙有耳。”

      楚楚控制住端着托盘微微发颤的双手,不至使碗盘跌落。
      她不敢停下脚步,怕被人看出异样。
      只是低着头,任眼泪像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倾泻而下。

      她满腔充斥着悲愤与刻骨的恨意。
      爹为官清廉,兢兢业业。在楚楚的记忆中,除了年节,都不曾见他休息过哪怕半日。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凭什么!凭什么!
      母亲何辜?弟弟何辜?
      父母枉死,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了,好好的家说毁就毁了。却如灰尘一般无足轻重,甚至连谈论都不得谈起,更无论说法。

      楚楚满眼布满血丝,咬紧牙关,紧攥拳头。
      别人不在意,没关系,我在意。
      别人可以视爹娘命如草芥,没关系,此仇我刻骨铭心。
      别人可以坐视不管,没关系,我定要替爹娘讨回公道,杀人者,我要他血债血偿!

      痛定思痛,楚楚很快就振作起来。
      前途异常清晰,进京复仇。
      当前她的任务也非常明确,改头换面隐去身份,学习本领装备自己,寻找机会回京。

      这日,楚楚正在酒楼门前招待往来宾客。
      只见一管事嬷嬷模样的中年妇人,带着几名随从,沿街进店打探。这嬷嬷仰着头神情甚是倨傲,衣着款式简单却都是上好的面料。楚楚猜,怕是大户人家里管事的。

      那嬷嬷带人挨家挨户打听,不一会就到了齐盛酒楼。
      “喊你们掌柜的出来。”
      嬷嬷直接无视迎上前的楚楚,出声吩咐道,说着就迈进了酒楼。而与她同来的那几个随从,竟然自顾自地在大堂里四处走动,像是搜索一般。

      楚楚忙陪着笑请来了钟掌柜。
      只见钟掌柜对那嬷嬷亦是点头哈腰,请她进了包间。楚楚好奇,什么人家这么大的派头,于是借着倒茶的功夫凑近细听。
      才是那家一月前跑丢了下人,年轻姑娘,肤白貌美,身材纤细,说人就在这一带丢的,想是跑不远。让钟掌柜帮忙找找。

      钟掌柜一边请嬷嬷喝茶,一边递上点心,说:
      “一定一定,钟某这就命下人留心,若是遇到了,马上给您送信。”
      他见嬷嬷四处张望,忙补充说:
      “要说近一两个月,我们招的帮工是老的老,小的小。后厨洗碗的那得有四五十了,您看这娃娃小吧,但黑得跟个煤球似的。”
      嬷嬷顺着钟掌柜指引看见楚楚,确实是个黑黑瘦瘦的小娃。她噗嗤一声笑了,说:
      “钟掌柜办事向来靠谱,麻烦您了。”

      楚楚低头退出去,心里却想着了一个人。
      后院里,那个沉默寡言,从不轻易抬头的梁嫂。
      楚楚不似钟掌柜一般立刻就将梁嫂排除,因为梁嫂的装扮实在与嬷嬷描述的人反差太大,大到楚楚觉得是为了掩盖而特意为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阳光下的少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