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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唯逝 ...

  •   「娘亲,小弟弟是否快出生了?」靖凝指着娘亲隆起的肚子问。
      「是的,快了,大夫说是差不多这几天了。」
      「娘亲,小弟弟出生后我会很疼他,我还会照顾他。」靖凝向娘亲承诺道。纵然她知道弟弟的生出对她而言只是宠爱的分薄,但为了娘亲,她还是希望弟弟的降临。
      「凝儿,你才七岁,怎懂照顾孩子呢?」娘亲摸着她的头问道。
      「我会的,就像小时候娘亲照顾我那样,况且若雪会帮我的,会吧?」靖凝转头望向在旁边侍奉的若雪。
      若雪向她点头笑了笑。

      是夜,夫人的房门紧紧闭上,房内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就像七年前那寒夜一般。靖凝在房外局促不安地踱步,她听到娘亲的哭声,听到娘声的叫声,她很想想进去安慰娘亲,可惜无论她如何哭闹那些下人也不许她进去。
      此时,靖凝远远看到一个身影渐渐走近,靠着微弱的烛光,当那人差不多走到靖凝面前,她才看到原来是慕靖南。看样子又是刚回府,不知这么夜了他还到哪里去。
      「还不去睡?」靖南问,他蹲下身子,与靖凝的目光成一直线。
      靖凝转头指向娘亲的房间,靖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他恍然,道:「哦!凝儿要添个小弟弟了。」薄薄的唇微微勾起一角。
      「娘亲好苦,她在哭。」
      「傻凝儿,你娘亲在生孩子呢!待会就好了。」说着轻轻把靖凝拥入怀。
      「娘亲在里面好久了,我很怕,怕她就这样再不出来。」
      靖南一愣,松开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又将她拥入怀。
      靖南就这样拥着靖凝坐在园子,不知过了多久,他想怀里的她应该睡着了,一动也不敢动。
      忽然,房内跑出一个丫头慌忙叫着:「夫人不行了!快来人呀!来人呀!」一下子把靖凝惊醒了,她忙叫道:「什么事呀?」
      只听见房内不断传来「夫人不行了!」「夫人醒醒呀!」「断气了!」「快请人来呀!」等字句。靖南大感不妙,他想带靖凝进去看个够竟,可惜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终于一个大夫到了,没多久只见他低头走了出来。趁此机会靖凝他俩冲了进去,内房内只见靖凝的娘亲一动不动的躺在席上。靖凝冲上前看到娘亲苍白的脸孔,她抓着娘亲冰冷的双手,失声叫道:「娘亲呀!你醒醒呀!是凝儿呀!醒来看看凝儿呀!不要扔下凝儿呀!凝儿会乖的!娘亲---」靖凝跌坐在地上,但仍不肯放下娘亲的手,抚尸恸哭。
      顿时,身边的下人都吓得不知所措。靖南忙把地上的靖凝抱起,她已哭得无力,任人摆布。靖南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间,好让下人清理现场,靖南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
      翌日天明,阳光透过薄薄的宣纸映照入室,靖凝睁开眼睛。
      「醒了吗?」看到床边的靖南,又想起昨夜娘亲的离去,不禁低头嘤嘤地流下眼泪。靖南把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凝儿乖,别哭了!」
      以后只有他唤她凝儿,只有他拍着她的背哄她,她的生命只剩下他。

      「福全,孙氐的东西全交给二小姐吧!叫那房的丫环以后好生照顾二小姐,而孙氐的葬礼就一切从简,但按足礼节即可。你下去安排吧!」慕英杰向身边侍候的福全吩咐道。
      「是,大人。」福全俯首退下。
      孙氐只是慕英杰众多妻妾中寂寂无闻的一人,靖凝亦也是诸多儿女中毫不起眼的一个,这样的待遇已属不错,毕竟在男人眼中女人不过是财产的一种。

      丧礼定于孙氐死后七天,是次丧礼只向了长安内慕英杰的直接系亲属报丧。灵柩置于暂作灵堂之用的俯中偏厅内,靖凝凝视了灵堂外的白幕良久。在这黑夜那白显得份外刺眼,她半晌未动,娘亲,就陪女儿最后一夜吧。于是她举步进入厅内,在那死寂的灵柩旁无声跪下。过了今夜,这个没有娘亲的府第,还是她的家吗?
      恰巧此时,慕英杰跨步而进,看到跪下的人影不禁一愕。不过想想也是,纵使他没让众人来守夜,靖凝也会来吧。
      靖凝听到渐近的脚步声,转首一看,见是慕英杰,轻唤了声爹,不带一丝凄怆,更不带半点欣悦,只有木然。
      慕英杰走到靖凝旁边稍微蹲下,注视着眼前这女孩,他才发觉自己何曾真正看过她一眼,愧疚吗?
      九年前,她娘,孙箹凡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孩,他也不过二十岁。
      那天,他在饭店第一之遇见男装打扮的她,她还邀他吃了一顿饭。那时他未知晓她的性别,直至几天后,她父亲来提亲,他才得知她是女孩。他本想拒绝这门婚事,他当时已娶了嫡妻,还有两房夫人,她来了也只能当妾。但她之后又让父亲向他求/说了几遍,说她不介意。于是他让人查过她的背景,她虽是江湖女子,父母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却属正派,没结下什么梁子,再也没什么不娶的理由,便让她过门。
      可他的嫡妻,宝华却不喜箹凡,他也明白是因她的美,她确是有种脱俗的美态,宝华也怕失去些什么吧。所以他也很少上她那儿,一年也不过一、两次,她却两次怀孕,直到现在……
      他绝不是讨厌她,只是不爱……
      他无情吗?对着自己不爱的女人,他就只能这样……
      可眼前这个女孩呢?虽然对她娘亲没有爱,可他也该善待自己的孩子,是这样吗?
      但他又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丧母之痛是几句安慰的话能解的吗?
      「以后可多上妳二娘那儿,她和妳娘也颇说得上话,定会好好照顾妳。妳也别太伤心,妳娘也想妳好好的。」现在他也只能说上这些话。
      「嗯,女儿知道。」亦是木然。
      他不知是否该给她一点空间,于是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而去。
      她从没恨过爹,即使爹从来对她不闻不问,即使爹从没爱过她娘,从没爱过她。但爹养活了她,就已尽了他的责任。
      而那些父爱对他们而言是自然存在、囊中之物的孩子,是他们幸运。而她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所谓爱,得到父爱,并不见得最终会得到些什么。
      爹已给了她最基本的,她不恨爹。
      整晚就只有她默然伴着那棺柩。
      整夜死寂,就如她此刻的心。
      天色渐亮,丝丝晨光轻洒在靖凝背上,温暖了她的身,却暖不了她的心。
      她要回去换上孝服出席接下来的仪式,遂转身离去,却见厅外一个跪下的人影。
      「若雪?!」看清跪下的是若雪,靖凝不禁惊讶问道「妳怎么跪在这儿?」
      「奴婢也想替夫人守夜。」
      靖凝了然,蹲下,「那一起回吧!」

      「小姐,差不多时候了,我们过去吧!」若雪跪下替靖凝理了理袍摆。
      「嗯,过去吧!」
      当她们过到灵堂,已有数人聚集,靖凝认不出他们,于是只是轻轻一拜。
      当中一人却上前道,「看年龄,妳不正是靖凝,还这么小,真是可怜的孩子,要节哀,好好活呀!」眼里却不见一丝伤感怜惜。
      「靖凝定会好好活。」看着这女人的脸,靖凝只觉恶心。
      听到靖凝冷淡的语气,那妇人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时辰一到,仪式开始,慕英杰请来道士主持,靖凝跪在前排,她大姊旁。堂内静谧无声,道士喃喃的诵经声成了唯一的声响。紧接着是一系列烦琐的仪式,事毕后已是个多时辰。最后家丁在棺材上钉上钉子封棺,准备出殓,靖凝跟上前,当棺柩被抬出府门,她便把若雪递上的瓦盆摔在地上,当瓦盆摔碎那刻,似乎也有些什么随之粉碎,永不复存。
      棺柩被抬到墓地放进预先掘好的洞,看着娘亲的棺柩被沙泥一点点覆盖,直至再看不见踪影,靖凝终于明白死亡的真正意思就是永远不能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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