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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赵家不反,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找死。”
      马背上的韩灼目光冷冷,血水顺着刀剑流下,那些黑衣人显然不是对手,嘶喊声混杂在雨声里,却又很快便低了下去,被轰鸣的雷声盖过。
      青龙解了披风,抬手盖在琴生身上,也没抬手扶她,下一秒便提着剑,卷入到厮杀中去。
      琴生抬手系好衣衫,撑着长刀站起,一步步朝着韩灼面前走去,终是体力不敌,摇摇欲坠时一只指骨纤长的手,反手握住了她的胳膊,一把撑住了她。
      抬眼,便迎上韩灼清冽的眼,她撑着一口气,在昏迷的边缘,低低道:“主子,十三殿下......在林中,西南角。”
      “我知道,已经派人去找了。”手上的重量忽然便重了,韩灼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紧闭的眸,扬手替她遮了雨,终是道了句:“辛苦你了。”
      话落,一把抱起昏迷不醒的人翻身上了马。
      不多会,雨便停了,林间刮起清凉的风,吹得树叶沙沙,雨水冲散了刺鼻腥臭的血味,只留了一地面目全非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落在林中各处。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被割去了头颅,只留脖间血淋淋的一个窟窿,昭示着刚刚有过多么激烈的一场厮杀。
      京都乌烟瘴气,北境也是风声鹤唳。
      赵景明的书房中,烛火明明灭灭,随着窗缝里灌进来的风跃动着,晃得他心乱如麻。
      面前的书案上平铺着一纸书信,落款处写着,晏晏。
      昨日送进府的书信,是从南疆送来的,赵晏的亲笔信。
      这封信,明明每个字他都能看懂,可串成一句话,却是那样的晦涩难明。
      晏晏的书信,父亲枉死,整个北境暗潮涌动,派出去的燕子,尚未有消息传回。
      动,或是不动,都不是上策。
      赵持安坐在一侧,面色同样算不得好,“韩元这是要将我赵家,赶尽杀绝。”
      “我回京都城去。”
      赵景明暗色的眸慢慢从信纸上移开,落在赵持安身上,“回去做什么,送死吗?”
      “晏晏跟母亲都在京都城,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
      “可我们能做的,只有稳住北境,等。”赵景明看向他,指尖捏着信纸,淡淡道:“如今北境,才是赵家的退路。”
      “一旦真如晏晏信中所言。”赵景明看向赵持安,静静道:“我会带兵一路杀回京都城。”
      “父亲已死,母亲与妹妹困在京都,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赵持安猛然站起身,神色激动。
      “等正元帝,忍不住要将赵家这些年所有功绩抹杀的时候。”赵景明看向弟弟,终究还是年轻,过于纯直,“如今北境流言四起,若正元帝真的容不下我赵家,想必此刻,给我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将北境军权牢牢握在手里。”赵景明眸子深了些,转头看向墙壁上的书卷,父亲亲笔所书,海清河晏。
      这是父亲所愿,亦是他所愿。
      他们赵家自祖父起,三代守护北境,不死不退,可如今却也不得不为了活命而反。
      “你若是心急,便替我去做些事情。”
      “什么?”
      “正元帝在北戎刚退兵时,曾下密旨给韩煜,要烧死那些身染疫病的人。”赵景明微微闭眼,“派人将消息传出去。”
      “疫病肆意横行时,是你舍命救下了无数人的命,如今你在北境的威信不弱于父亲,我想让你去见北境几大城主,不论什么方法,一旦起事,我需要绝对的支持与信任。”
      赵持安嘴唇微动,最终咬咬牙什么都没说,这是与明靖皇帝的较量,他们要有足够的筹码,足够的力量。
      散播流言,是为了让百姓追随,历史上任何的谋反都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占大义,才敢称受命于天,肃清正道。而这场生死的较量,北境内部不能有乱,一旦有人生了异心,他们便是腹背受敌,别说杀去京都城,只怕苟活于世也难。
      善恶,黑白,从来都不是分明的。
      皮囊之下包藏着怎样的祸心,谁也不知道,赵家鼎盛时,得各大城主追随,如今正元帝要动赵家根基,想必也会有人蠢蠢欲动。
      毕竟赵家在这片土地上,立了太多年。
      树大招风,如今树要倒了,难免不会有人趁人之危。
      “我知道。”赵持安垂在身侧的拳慢慢攥紧,抬眼道:“燕符不在,兵符也在皇帝手中,军中怎么办。”
      赵景明眉心紧蹙,寒声道:“赵家在北境这些年,也不是白待的,一个死物而已,有没有又有什么重要的。”
      “如有必要,我会亲自动手。”
      “杀尽军中有异心者。”
      即便那些人里,会有他曾经并肩作战的手足兄弟。
      赵景明眼神坚定,声音低沉,缓缓起身行至赵持安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沉声道:“临行前,你去津北城一趟,将这封密信带去给姝白。”
      赵持安看着他指间的信笺,只觉得胸口热血在翻腾,有不安、自责、内疚、愤恨充斥在他胸臆,他抬手接过信,并未多问,从腰间摸出一白玉瓷瓶,塞进赵景明掌心,“这是风伯送我的毒,名散风,无色无味,服下后开始并无异常,十二个时辰后渐失五感,五脏如有虫蚁啃食,痛痒难当,解药服够三剂才能解毒,每次服药间隔五日。”
      “解药我一会让人送来。”赵持安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不能替兄长分忧,这些拼杀搏命的事,竟都是兄长与晏晏做的......”
      “持安。”
      赵景明开口打断他的话,微微偏头,“疫症肆意的时候,我们手中的刀剑救不了人,只有你可以。”
      “做好我们能做的,不管是否真走到那一步,我们都要去京都接回母亲与妹妹。”
      赵持安离开时已入子夜,赵景明抬手按了按眉角,唤了宋时进来。
      “将军。”
      赵景明略略点头,面上已有疲色,声音低哑,“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
      “没,北境离京都太远,消息慢了些。”
      “不必再等。”赵景明抬眼,递了令牌过去,“持我手令,北境全境戒严,让燕尾军去必经关卡守着,你领一队精锐沿着官道往京都城去,若是遇见宫里的人,直接将人绑了带回来。”
      “若是没遇见,你就带人进京都城,伺机营救夫人跟姑娘。”
      “将军。”宋时抿紧唇,这些日的风声他也听了不少,心底不免担忧,却什么也没说,低声应了下来。
      赵景明知道他在想什么,叮嘱道:“挑些好手带着,我在北境等你消息。”
      宋时拱手,郑重应是。
      北境天边的月亮大而明亮,在空旷的荒野上去看,格外荒凉。
      自京都城往北境的官道上,一行人骑马夜行,纵马入了山林,一刻未歇的赶往北境。
      夜风呼啸,吹动他们的衣袍。
      而此时的赵晏依旧困于长公主府,在昏暗的灯火中,她静静闭着眼,指尖轻轻抚过刀尖。
      窗边的风灯在夜里摇摆,月光凉凉洒在庭院中,西侧的窗大开着,夜间所有的响动都清楚的落在她耳中,她似乎已经这样坐了许久,直到低低呜咽的一声猫叫在夜里响起,却又很快散去时,她才慢慢挪动身子,将短刀重新藏回袖间。
      长公主府,陡然便热闹起来。
      有人推门而入,赵晏起身,目光淡淡扫过墙上那幅画,低叹了声,扬手一把推开了房门,便见如恪长公主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闯进了院落。
      门前院内,屋顶四周,皆是身着黑衣的杀手。
      那女人妆容素净,一声水红色长裙在夜色中晕开,眉眼凌厉。
      “倒是本宫眼拙,低估了赵钧养出来的女儿。”
      她狠狠看向赵晏,冷笑出声,“本宫倒想知道,你是如何说服阮如筝那只狗的。”
      “自是长公主没有东西。”赵晏微微仰头,月色落在她脸上,洒下了一片光华。
      韩矜看着她,冷冷道:“你母亲走了又如何,你兄长一日不离开北境,你以为韩元会放你母亲活着离京。”
      “至于你,不交出我想要的东西,今日你还以为能活着走的出我公主府!”
      “长公主,可曾有过一丝悔意。”赵晏微微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眸色冷得骇人,自袖间取出韩煜给她的密信,手一扬信笺似带了风朝长公主飞去,被韩矜身侧的侍卫一把接住,“拿我赵家做刀,以我父做棋子,算计朝堂,事到如今,通敌卖国,长公主是要借我赵家的手,打开北戎人入关的门。”
      “我赵家与长公主,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赵晏声音平静,“长公主是想拿我赵家,毁了韩元的江山。”
      “可惜长公主打错了算盘,即便我父身死,我赵家人心中愤恨,却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好一个怡王殿下!”如恪听见自己低沉而颤抖的声音,她握着信笺的手微抖。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满身威仪丝毫不乱,“哪又如何?”
      “杀了你,将你的尸体送到北境去,我倒想知道,你们赵家人,是不是各个如你一般,认为这家国百姓,远胜父母恩情。”
      说着,她便又笑了,神色癫狂,“你说,你若死了,明安侯会为你做到哪一步?”
      “他可是个十足的疯子,赵长欢死在金麟卫手上,会不会跟平南疆一般,带兵屠了整个京都城。”
      “哈哈哈哈哈。”
      整个院落内,回荡着如恪长公主疯癫的笑声。
      “如今的明靖早已是岌岌可危,若再起战火,只怕是要尸横遍野,饿殍满地。”赵晏声音低沉,凉薄而冷漠,“长公主当真要为一己之私,置天下于不顾吗?”
      她看向不远处的女子,一步一步走向院中,“韩元不是个好皇帝,于高位上,不体民情,不信忠良,盲目扩军,残暴好杀,一味想着侵略,从未想过战火下的百姓,他于这天下没有半分仁爱与敬重。”
      “再如何,也不该为了这样一个帝王,脏了自己的手。”
      赵晏顿住脚步,袖间的短刀滑至掌心,迎上如恪的眼,“你如今与他,又有什么不同。”
      “上京元夕夜,那人题的字是,江山盛世,天下太平。”
      “你将那画挂在房中,可这些年你做的事,害过的人,你可敢仔细去瞧。”
      “见黎,可是先太子的表字。”
      如恪长公主眼中闪过惊诧、讶异,她愣愣的看着前方,似乎有一瞬失神。
      就在那一瞬间,未及身边人反应过来,赵晏掌心的短刀已抵在她胸前,反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冰凉的刀刃抵在她脖间,四周的杀手似有所动,如恪抬了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柔腻的手握上赵晏握刀的左手,“我与韩元并无不同,机关算尽,满腹阴谋,所以兄长那样光明磊落的人,你父亲那样忠肝义胆的人活不下来,能活下来的,就是我们这些像恶鬼一样的人。”
      她按着赵晏的手,死死抵在白皙的脖颈上,带出丝丝血迹,轻笑道:“今日死在这的,是你或是我,又有什么区别。”
      “刺杀长公主,足以逼你赵家上绝路。”
      “赵家不反,就得死。”
      “不论过程如何,对我来说,结果都一样。”
      她笑得开怀,眼睛带着湿漉漉的光,“我要韩元江山不稳,遗臭万年,我要他自云巅跌落,要当年所有拥他上位的人睁眼看看,他是踩着什么样的尸骨累累爬上去的,而他自己,又是怎样一个不堪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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