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情》姹佛

5、4

　　于是得了银子的某人在一种沉痛的反思情绪中陪着某只花销去了。并且这种悲绪在某只的高亢精神映衬下益发显得灰暗单薄，尤如冬来瑟缩在街角的秋叶，不堪一触。往日那可爱的大只就藏在同一副躯干下么？那忠诚乖觉温柔好骗的成壮什么时候不见的？

　　思来索去，娇兰认为是从那次成壮闹别扭，而自己又误会他离家开始一切就有些不同了。所以，得出重要的结论，两人相处的矛盾争吵是开了先河就不可后绝的啊。太可怕了，阴暗的世人之心呐。连典范转世都不可免俗。不由悲悯之心大甚，觉得自己，嗯，又悟了一层。暗试了下，唔，法力还是没有回来半丝，做罢。

　　既然要去，花钱双修，一身好衣裳是必备的。虽然说姐儿爱俏，虽然说成壮的小脸儿只要是洗白白了就很诱人，娇兰还是觉得成壮身上这套整洁但明显贫寒的行头必会害他被姐儿欺负了去，到时自己也无法旁观指教，银子就白花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就拉着成壮到西城那家最好的成衣店去选衫。

　　刚过午时，成衣店只一小姑娘坐在内堂昏昏欲睡，有人进店头也未抬，牙缝里飘出句“客人随意。”便恢复爱搭不理状。

　　成壮看到这么多衣裳自是兴奋，“娇娇，我要这件蓝的！”

　　“这件白的好，蓝的不衬你。”书里风流少年郞穿的都是白的，奸商才穿蓝的。

　　“可是这件蓝的好看。”

　　“好看不中用就是这个意思了。”

　　“可是我平时的衣服都是蓝色的。”

　　“所以才要换下颜色。”这愁人的叛逆青春期的执拗啊。

　　于是撅着嘴的成壮要去换衣服了。

　　店家小姑娘见生意要成，才要懒懒指个换衣服的去处。抬头见到成壮蓦地怔愣住，耳边也隐隐晕了红，忙起身不胜娇羞地“这位公子随我来吧。”只可惜她一片亲自服待客人穿戴的真心被成壮坚决拒绝了。娇兰暗里唏嘘，望那春梦楼的姑娘也如此尽心便好。

　　成壮换衫出来，果然添了些佳公子气派。因不喜白衫板着脸，更衬得他卓而不群颇有谪仙之姿。

　　娇兰很是满意。

　　成壮还是闷闷的，“娇娇，我还是喜欢那件蓝的，你都穿蓝的，为什么我不能穿蓝的。”

　　店家小姑娘闻言忙说，“这位大姐，就让公子试下蓝衫吧，不费事的，要都喜欢可以算你们便宜点。”

　　成壮找到同伴喜不自收，“你看你看，婶婶都说我可以试！”

　　店家小姑娘瞬间白了脸。

　　娇兰欲哭无泪，到手的折扣没了。“不用试了，你就穿这件白的好看，我喜欢看这件。”

　　“娇娇，你喜欢看我穿这样？”成壮将信将疑。

　　“喜欢极了。”

　　“好看？”

　　“太好看了！”

　　成壮板板的脸上这才渐渐有了丝笑“我也喜欢看娇娇。”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嗯，那就这件吧。”

　　一番讨价还价，娇兰以原价买了衫。留下小姑娘一人泪目，两人出了店。

　　见时间尚早，娇兰便带着成壮在西城转下，看哪家铺子有些零工活计的也好带回家做。谁知店家看到成壮便热情无比，娇兰在他们眼中自动化为跟班小丫头忽略掉。难得挤上前说句整话，都令店主惊诧之余甚怀疑里面有什么隐情。娇兰抑郁非常，盯着成壮一刻钟，终于放弃，决意先把他送到春梦楼。

　　春梦楼不愧是北城销魂窟中第一楼，见过场面。妈妈在尚早的时辰里看到这么奇怪的一对儿，仍是笑迎入门不见尴尬。娇兰略心宽，对这种宾至如归的服务很是满意，亲自选了姑娘，交待事由，付了银子，留下在厢房“稍待”的成壮安心回家了。

　　少了近来易发缠人的某只，缝补收拾一翻，屋子更加整洁便利。娇兰独坐回顾与圣君的往昔点滴，欣慰中略带忧伤——那个包裹到底藏在哪儿哟，这愁人的孩子！

　　要是找到，买个乖顺的通房丫头回来，既不用自己做活，对某只的，那个双修，也有好处嘛。若圣君此一世只凭本能不沾染情中滋味，相较前九世也可算是圆满二字。

　　眼见守得云开，娇兰按捺不住的雀跃了下，虽然几百年前在天庭之上的生活印记已然暗淡模糊了，但那种自在无忧的感觉无时不挥着小绢在召唤。只是自己现下半点法力没有，无法相离，往世里那种各界游玩的日子去不复返亦是令人怀念回味的很。

　　思绪格外绵长的娇兰在入眠前还寻思着，万一此世圣君他初开情识，修得，嗯，有些过火，少不得还要给他补一补身子。辗转中觉得似有灵光闪耀，蓦然定住——倘这是圣君万年来初开情识呢——以圣君彼时在九天之上的表现来看，极有可能！

　　娇兰目红心泪了，这是大多的功劳！圣君他年轻轻趁着如此高位，怕是对这些个情|事既有些羞赧，又有许向往。自己费心尽力的安排岂不正遂圣君本意？！单凭此一项，三五十年之后，九天之上，亭娇兰怕就不再是普通仙娥一枚了，到时候要些什么恩典才会显得自己谦逊不居伟功呢，这兴奋难耐的一夜啊……

　　天将明，睡意才涌来，娇兰不舍的暂弃圣君恩公之位，放任自己入眠。梦未酣，白雾弥漫的周遭突然乌云笼罩。娇兰紧了紧被子仍觉寒气逼人。唔，屋子要快些修好了，也不知成壮近期是否还有力气做这些粗活。想到某人，娇兰心底又乐开了花，嘴角刚扯了半个笑，便再次沉入梦乡。

　　此刻床边明显宿醉尚未恢复的某只看着某人面上可算满足的表情，青脸上又黑了一层。再细看清那人眼下的黛色，才思索片刻略缓了神态。自己亦是头痛欲裂，干脆合衣躺下，抱着兀自睡得香甜的某人，长叹口气便也好眠了。

　　所以娇兰是被巨石压胸感闷醒的。

　　恍惚间自由自在的自己被拘在一容器里，耳边微有声响，也许是风，隔得远了听不真切的样子。娇兰试探性挣扎了下，果然空间宽阔了些，梦里朦胧不清，像是间空旷华屋却又像是另一更大的容器。

　　不明客身的娇兰出离愤怒了——自己是宠物么？这么拘来拘去的！于是，被怒火烘到发出光热的娇兰奋力挣扎了起来。恰此时一紫衣男子出现，娇兰还没酝酿好是扮柔弱还是摆凶悍，掌风袭来，“啪”，正中胸口，被打倒在地……

　　于是娇兰胸闷胸痛胸憋胸郁胸不畅的醒来，发现某只的双臂紧紧箍在自己胸口。圣君果然神勇非凡，操劳一夜仍不见力竭呐……尚未感叹完，发现成壮某只明明困顿未醒却异常坚持的把怀里的自己搂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