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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   几近城郊的一户明显有些破败的院落,炊烟才歇,勉强被称做门的东西就吱吜一声被推开来。

      闻着饭菜的香气,刚进门的男子禁不住开心的踮脚跳行。才抬腿,想起某人的念叨,硬是忍下,急行起来。

      “娇娇,我回来啦,我好饿啊!”

      屋里的女人像是听惯了这话,自动把重点略过“好饿”这句。反正他没有一天不在饿就是了。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自从自己来了以后,这人更加学会变着法子的饿了。只是好奇之前他怎么没被饿死。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软软糯糯的调子,叫人舒服到四肢百骸松过一遍似的。

      男子像是养熟的狗狗,温顺无比。“中午的酿果子有么?我还想吃!”口水要流出来了。

      “没有了,下次再做吧,吃多了你会腻的。”女人终于结束摆桌,正眼瞧了次男子。

      男子本将要垮掉的脸,因为这眼又升起星光。“我不会,真的,明天就做吧,多做点。”

      女人扯过汗巾,湿透,把一张狸猫脸擦干净,顺便也擦去那闪亮亮的期盼“是哦,之前不知道谁吃葱烧吃到恶心。”之前也是怪自己,他说想吃,便一味地做与他吃,结果吃到伤。

      男子的脸因这句话彻底黯下来,似是在极力隐忍着喉头的冲动。引得女人抿笑,瞬间即逝。如夜幕划星,琉彩纷繁。可惜男子并没见到,即使见到,怕也不觉何异。

      乖乖入座,男子惯常拿荷包递了出去。“今天的工钱全都在这里了,我一文都没有动哦。有三十文呢!”似乎这是天大的要事,值得大肆表扬一番的邀功语气。

      “哦?”女人尽量配合着,“为什么多了五文?”

      “嘿嘿,今天你送饭过来,我吃完饭,你回家后,河叔就说我不要睡午觉了,先帮他扛几袋货,反正我中午吃那么多也有力气。我觉得也对,就先帮他扛,但是有一趟我没看到阿根睡得翻身,脚突然伸过来,所以摔倒了。那袋糖撒了好多,我很害怕,我……我没有哭很厉害,他们都醒了,申老板也过来了。不过申老板说不怪我,他会找人赔的,不用我赔,我就很高兴,下午一直没休息,一直在做工,最后申老板说明天的份都给我做去一半了,就多给我五文奖励我!”

      很好!女人——亭娇兰的好心情至此完全毁掉,带着宠溺的柔眉细眼也统统不见。前一刻还与名字极为相衬的神态已然消失殆尽。自己百般宝贝着的人儿,外面还是有人要争着欺负是吗?

      而且!眼前这家伙也确是欠教训,平日要指使他做点费力气的修补家事,还要好言哄着,好饭诱着才肯,怎么别人一声令下就全应成了。人到底是谁在养?!呃,本质上虽然是这家伙在赚钱养家没错了,但若不是自己打点着,这根康家独苗,只怕也早去跟他家人团聚了。

      康家百年前也曾富甲一时。世景数不得一二,也要排第三的。单传到康家上代老爷——只识得风花雪月,不涉人间凡尘的康启川时,家景已是大不如前,只得平顺度日罢了。

      谁知康老爷去得早,留下一位更不识疾苦的夫人,没挨上四五年,夫人也积郁过世。盛极一时的康家竟只留下了当年的遗腹子康成壮。

      按康家老爷的意思,这根独苗本名应是康慕白,康夫人自知康家败落,只求儿子体壮身强,长命百岁,便取小名成壮。

      许是当年夫人怀子时受到打击太大,这康家未来家主竟是有些智能不足。少时不觉,越大越明显起来。

      于是,原还在帮康家打理家业的几个亲仆渐渐就把康家的家产打理到自家去了。后来竟只有夫人的奶娘一人靠洗衣含辛茹苦的带大小成壮。

      半年多前,年事本高又操劳过度的奶娘因见到康家少子终于能靠一已之力存活,虽辛苦点倒不至沿乞受凌,终瞑目去世。

      康成壮哭得昏天黑地,很是过了段凄凉苦楚的日子。直到一位远得不能再远的远房亲——亭娇兰,寻了过来,说自己亦是孤苦无依,愿两人相互扶持。康成壮才又重体会到人世的温暖。

      只是,这位无远弗界亲有时会凶人。就像现在——

      “康成壮!……”大浪淘沙,无情又狠绝。。。

      只是啊,汹涌澎湃的巨浪尚未抬头,就变一湾春水——在一双无辜中透着惊恐委屈的大眼中——只剩下心疼,久久磨砾着岸礁。

      被喝康成壮的男子是有些委屈的,明明今天辛苦得要死多赚了五文回来,没有受到表扬已经是不应该了,还被叫。每当娇娇连名带姓的叫自己时,通常是自己又惹她生气的时候,这次真的不知道哪里又做错。好凶。。。好怕。。。

      亭娇兰努力克制自己冲出去砍人的意念,抬手扯回因畏惧而有些躲闪的身形。声调尽量平缓,“让我看看,摔到哪儿了?”

      康成壮见没有要挨打,才慢慢坐稳了屁股,“没事,没事的,我想先吃饭了,我好饿啊。”

      好吧,做了整整一下午苦力的人的确是有理由喊饿的。

      三大碗白饭配着菜下肚,康成壮意犹未尽的舔着嘴角,接过娇兰递过来的汤品一口喝下。满足的拍着肚子,眼不离饭桌上的某只盘,“娇娇,这个也很好吃啊,我明天再吃这个吧。”声音充满了企求,仿佛对方不答应,就是赤裸裸的恶毒虐待。

      但是,某人早已免疫。听而未闻的收拾着食桌。“明天不会做这个。你现在老老实实的去后院把自己洗干净,我等下去看你伤在哪里。”

      “真的没事啦,我刚好摔在木板上,衣服都……哦。”渐渐气弱的狗狗又领命出动了。

      于是娇兰打点好一切回后院时,刚好就看到一只湿漉漉的大狗狗乖乖蹲在屋门口待认领。

      娇兰看着好笑,“又在干嘛,怎么不进去?”

      “头发没干,会滴的到处是。”头也没抬的认真回答到。

      “是哦,那你不擦干它,是想得风寒?”玩蚂蚁才是真,又不是第一次滴得到处是。竟然学会找借口了。

      仰脸,“娇娇擦。”好纯真无邪的笑容。

      娇兰轻叹,认命的接过汗巾领人进屋。

      边轻细的收拾着某只的脑袋边问到,“阿根这些天是不是挨申老板的骂了?”

      “咦?!”惊与奇,康成壮差点如跳豆般蹦起来“你怎么知道哦,娇娇?你看到啦?你送完饭没走?”

      娇兰白眼都懒得翻,这些人呐,说他们纯朴,又偶尔很邪恶,说他们刁钻,又,太不够格!只会这几种把戏,没趣得紧。“申老板最近又拿你做表扬了?”

      得不到正面回答的康成壮有些蔫蔫的,左转右转着脑袋,想法子避开向耳朵袭来的汗巾——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没有啊。不过申老板说这旬过了要换个法子给工钱,但是他特地跟我说过我的钱不会少。我想既然不会少,就没有告诉你……这个是很重要的事情么?”说到最后简直有些像是检讨的低喃了——原来娇娇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啊,早知道就说一下了。

      娇兰见某只已经干爽怡人,也检查完毕确是没有受大伤,停手。“嗯,这些事倒没什么。我帮你做了新衣,试试合不合身。”

      某只本就明媚的大眼更闪亮了,“新衣服?!要过年了么?可是,过年天很冷啊!”彦婆婆照顾自己的时候连过年也不是每次都有新衣的,平时穿得基本都是洗衣主顾善心给的旧衣。

      娇兰压下心痛,这家伙到底是受了多少的苦啊,一件普通到极点的新衣,竟能换来如此激烈的回应。心好软好软。顿时柔声到“不是新年也可以有新衣的啊。等过段时间,我帮你再做两套。”

      两套?!康成壮已然激动到不思言语,独个儿沉浸在试新衣的美妙中。

      娇兰一边帮打理着,一边说,“过午我回来的时候碰到申老板弟弟家的,你可有印象?”

      这申家本是康家几代的管家,到申至明,申至易兄弟时,趁机也占了康家的产业自立起来。申至明是哥哥,一年前耐不住彦婆婆的责骂,良心上总还有点不安,许下康成壮这做苦力的工作。见这孩子也真的是憨蠢率真,做事又认真,对其也算得上照顾。

      申至易却仍记恨当年申老爹因为给康家老爷求药而失落山涯摔死,万般不肯善与康家。

      “申老板的弟弟?喔……好像,不太记得哦。”思考得很辛苦。“我以后要记得他?”问得很愁苦。

      “那到不是,你不记得就算了,”娇兰好笑到,“而且我见的也不是他弟弟,是他弟弟的媳妇。”

      不理掰着指头埋头想法子算清楚的某人,继续“她说康家的这间房产在你爹过世前就有名契过给申家了。申家帮你家打点田事,田郊的地就给申家用着。不过因为你跟彦婆婆可怜,借给你们住,现在申家要用,本该收回,但不忍心做绝,要拿北市怀善堂后的屋子跟你换。你愿意换么?”

      “哦……”似懂非懂的某人眼神迷茫,“娇娇说换就换,娇娇不要换就不换!”这样说就没错了!

      唉?这时又乖起来了,看来某人虽然有点点傻,但很会识相呢。

      “她就是认定这事由得我做主才找我谈的,我倒不想事事指派你做。成壮,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做主的,不需依我的想法。像你之前拿工钱哄小孩子们也是善事,只是你要在养活自己后才能做,所以我才不肯让你乱动荷包里的钱,等攒多了自会给你一些的。”

      “哦。”头低到胸前的某人心虚的应了声,“那,我真的可以决定?”

      “嗯。”

      “我……我想去怀善堂后面那间!”

      就猜是这样!这里的房子虽然破败些,但极敞亮,再慢慢修整下也是不错的户落。主要是比较大,屋院建得早,风水位是极好的。想来申家图的就是这个。北市那间又破又小,根本是当库房在用的,但终归是在城里,以后成壮上工近些,自己也可以就近挑个差事做下。而且反正这人有的是力气,再慢慢修葺吧。

      “嗯,那就跟他们换吧。还有,记得明天下了工去谦记扯匹布,要最粗的那种麻青就好。”

      沉默,小沉默……“娇娇,那种布做衣服很不舒服的,有一年彦婆婆就用它给我做的新衣,我身上痛,还红红的。”

      娇兰又好气又好笑,是啰,这家伙还真是少爷命相。身形长得高大英挺,皮肤白晳相貌俊秀。不说话,不看衣装,只站在那儿,眼儿晶晶的,任谁也只觉是位翩翩浊公子。虽然没太穿过新衣,但请得起洗衣妇的人家的旧衣,质地也是不错的。怪不得养的某只这么娇。“不用怕,不是给你做衣服用的。你只管扯回来就是了。”

      “可是,娇娇,你是要自己做么?那样娇娇就不好看了,我不要新衣了,娇娇,做你的吧。”

      算他还有人性,“谁都不用穿那个!”索性断了他的奇想。“北市的屋子没有这么大,房间也没有这里多,我想在砌出隔墙前先在屋里拉道布屏凑合着,当然只用最粗的布就好了。以后还可以做搭箱或抹布什么的,放心,横竖不会穿在你身上就是了。”

      “我们真得可以去那里住么?”好期盼好期盼的神采。

      “当然是真的,这件事你说了算的。”这家伙最好真的有那么喜欢那里“你……很想住那里?”

      “想!我小时候经常跟小萃去那里玩。就是后来娘不在了,彦婆婆说我不能去玩了。”康成壮兀自讲得伤神,没留意到某人越来越黑的脸。

      娇兰很想反悔呐,原来如此!隐忍的脸上笑出花来,那种抽筋裂骨的笑,“那个,小萃?你现在很想她?”很好,原来这家伙还有青梅竹马就是了!

      “想啊!我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小萃了。”某人竟也做得出忧愁的表情。

      “那么,我带你去找到小萃,以后她照顾你好不好?”很“温柔”声音的问道。人也准备在听到肯定回答的第一时间让某只学到什么叫做自做孽,不可活!

      完全不了解事态险急的某只单纯的惊惶了,万分哀怨“为什么?!娇娇,你也不要我了么?”狠咬着欲血的下唇,一双眼框红红的圆目深瞪。

      咳咳,好吧,不得不说,某只泫然欲泣的样子极大满足了女人的虚荣心。娇兰如娇柔绽兰般的气质又顺利回笼。满足的抿笑,转身要回屋休息。

      又是完美温馨的一天呢。

      只是,有人不这么想。

      得不到回应的成壮跟在娇兰身边转到头晕眼花也还是被轻易打发掉。终在惊心动魄的不安中,委屈的睡着了。

      不太平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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