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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章 月色迷离 08 ...

  •   八

      王城的正中心是王都的皇宫所在之地,也是整个王都权利、权威的中心。当今的皇帝二十二岁继位,至今已当政五十年。皇帝虽已年迈,但身体却依然健康。皇帝有四位皇子,照常规立了长子王坚为太子,太子已经四十六岁,也不知是不是等继位等得没了耐性,王坚由起初的积极努力到后来完全丧失了听政的兴趣,整日沉迷声色,还和王都的一干名人一起创办了一个名为原野苑的文人团体,所谓崇尚自然、回归乡野。太子王坚常常和这群人聚在一起,美女歌舞,文人诗赋。太子从过去的天天上朝到后来的十天半月上次朝,到现在的一两个月不见太子上朝听政。众大臣也渐渐习惯,甚至连皇帝都不再提及太子的名字,朝廷中人都在猜测皇帝会不会因此而改立太子?若是改立又会立哪位皇子呢?除了已逝的二皇子王勉,剩下的两位皇子都已封王,三皇子勤王王励二十八岁,四皇子晟王王安十八岁,两人似乎都欠缺点称帝的资质,但怎么都比现任太子尽责。帝王家永远都面临着这样的尴尬和永远都不可能平息的争斗。皇宫中的暗流,昭示着王都的政治风向,领引着王都权力的走势。
      今日,金碧辉煌的皇宫忽略了暗流和阴谋,迎来了一年一度只谈风月和闲情的大好时日。美丽的嫔妃和放松的大臣们将在皇宫内欣赏一出由红梅演戏班带来的新剧目。大家倒并不在意剧目的新旧,只为能再次目睹戏班中的头牌一鸣先生的风采而雀跃。皇宫中庭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宫女们忙着摆放各种饮食器具,食物瓜果,有大臣已经入场,相互寒暄招呼,那场景倒真有几分闲来的欢悦。
      苍晓从一走进皇宫的大门起就有一个太监一直陪伴而行,皇宫的肃穆和庞大简直令他无法用言语表达。他当时就想到了师姐白芷纯的家,起先对白家的敬畏在现在目睹了皇宫的气势后直接淡去。皇宫不仅是令苍晓敬畏,更令他生出一份强烈的不协调感,而这种不协调让他自己感到不安。太监一路都不曾说一句话,而且态度也极是傲慢,搞得苍晓想问点什么都觉得不合适,也只得闭口不语,一路看着往来的人群,观赏着前殿中庭截然不同的景致。
      走着走着,人越来越多,苍晓想怕是要到了,心里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行到一处回廊时,苍晓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小花园那儿,一鸣和一个老者以及两个太监正朝他这边走来。苍晓心下一喜,张口就想喊,可是萧兄弟的萧字还未出口他就忍住了,因为苍晓一直觉得一鸣不太想让人知道他的名字,即使告知了他自己姓萧,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所以,苍晓此时忍住了声音,连忙改口喊了声‘一鸣先生’。
      一鸣抬眼看过来,脚步未停,面色未改,眼光只是在苍晓的脸上稍作停留,就晃开了。两人相交而过时,一鸣没有理睬苍晓,从他身边安静的全然不认识一般地走开了。苍晓对一鸣的态度甚是不解,虽然太监在他进皇宫大门时就告诉了他在皇宫内不可随意与人交谈,但他觉得一鸣怎么说也算他的熟人,说两句话应该无妨吧?难道皇宫是一个不让人讲话的地方不成?这么想着就觉得这个皇宫着实无趣。
      “一鸣先生可是当今皇上的贵客,你一介平民,怎好在这儿大声唤一鸣先生的名讳?”一直在他身边不言不语的太监此时总算开口了,虽然出口不逊,但苍晓还是觉得总比沉默不语来得好。苍晓听了太监这话笑笑说:“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吗?不用来称呼,取名字干什么?”
      “你一介平民懂什么?名字就是一个人的符号,是一个人身分地位的标识,这名字里的学问可大着了。告诉你,这宫里进进出出的人的名字都是可以拿秤称的,轻重不一,有些人的名字可是沉得连秤都能砸烂了。”
      这太监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滔滔不绝,还尽说些苍晓觉得没谱的话。太监一直说宫里这样宫里那样,总是一副天下大事尽知的老道样,还时不时地对苍晓作出不屑的样子,因为他一说起话来似乎就忘了摆傲慢的姿态,等说得久了,又会突然想起来,马上就又重整他的傲慢样。苍晓见他那做作的姿态几次都想笑,而他吐沫四溢的高谈阔论苍晓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就这样太监说苍晓听,他们很快就到了中庭的戏台处。这个戏台和苍晓昨日看到的大演戏台完全不同,这个戏台虽然要小一些,却豪华精美到让苍晓瞠目的地步。戏台加盖了顶,檐角精雕着鸟兽的图案,成群的鸟兽在弯翘的檐角处气势磅礴的飞舞。戏台正前方的两侧两根支撑柱同样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戏台台面光洁的木板泛着幽暗的光,而紫红色的帷幕从檐顶垂落而下,并用金色的绳带拦腰捆绑在两根支撑柱上。那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想上去站一站的戏台,那是一个让人觉得只要站在那儿就忍不住想表演的戏台。
      苍晓在太监的指引下落座在戏台的右侧,等他坐定后,太监就说:“这里吃的喝的样样齐全,你只管往肚子里装,都是些你平日里吃不到的。吃东西就行,别东走西晃,别与人交谈。记住了?”太监总算走开了,临了还不放心,叫来一个忙碌的宫女,对着苍晓指指点点,明显是在交代让宫女盯着点苍晓,宫女频频点头后,他才离去。
      戏台左右两侧的座位陆陆续续的有人落座,而正面的位子却一直空无一人,连苍晓也知道那里是皇帝的坐席。苍晓一个人坐在那儿,周围尽是些说笑聊天的人众,他一个也不认得,而这些人也没一个来理睬苍晓的,苍晓甚感无聊,只能像刚才太监所说不停地吃着东西。此时天色已黑,庭院内点起了灯,高处低处排整有序的灯被人先先后后地点燃,整个庭院马上通透明亮起来。苍晓第一次在夜晚看到这么多的灯光照明,也是第一次看到在这般明亮的光线下,庭院竟比白天更加美丽。庭院内的花草植物在灯光中泛着熠熠的光芒,灯光下穿梭的宫女们也平添了一份迷人的娇媚,周围闲聊的贵妇们,头上身上那些华丽而昂贵的饰物更是在灯光中比拼着耀眼的光彩。苍晓的眼睛兴奋地注视着这一切,点灯的人开始在戏台的檐顶上挂灯,密密的一排挂过来,前面的人挂灯后面的人点灯,一会儿戏台便笼罩在了辉煌的灯光中。灯光下的戏台除了比白天更加凸显的华美,还多了一份神秘,特别是当人将紫红色的帷幕放下之时,就让人很是期盼那华丽帷幕后面的世界。
      正面的位子有人落座了,苍晓一看竟然是师姐白芷纯和他的爷爷白正以及二叔白清月四叔白瑾,还有一位苍晓没见过的华贵的中年女人。白芷纯也看到了苍晓,远远地对他笑笑,并且示意他不要过来,本来已经起身的苍晓只好又坐下,师姐不让他过去想来是不方便,或者又是什么皇宫规矩。苍晓原以为此次和师姐一起下山可以和师姐好好单独相处一下的,哪曾想来了王城和师姐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还有那白家的人个个稀奇古怪,不知师姐在那里过得是否如意。苍晓正想着,忽听太监高声喊道:“太子驾到。”一众人就都离座,大家躬身迎接太子。然后太监又报:“晟王驾到。”
      苍晓每每都偷偷抬头看,太子看上去有点萎靡不振,与其说是来看戏倒更像是来睡觉的,而那个晟王比太子年轻甚多,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英俊挺拔、神采飞扬,眉宇间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苍晓偷偷抬起的头却在看到年轻的晟王时梗住了,因为他看见了跟在晟王身后的穹曦和星子。灯光下穹曦一身白衣分外醒目,原本用俊美都不足以描述的精致白皙、清雅脱俗、美轮美奂的脸,此时因为灯光的缘故,竟让人看着有种震撼。并不是苍晓没见过市面而一厢情愿的认为穹曦美的不可方物,而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穹曦,连忙碌的宫女都停下了脚步,若不是晟王故意大声地给太子王坚请安的话,人们只怕还处在忘我地凝视穹曦的状态中。人们在晟王的请安声中清醒过来,继而就是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苍晓知道大家在说着穹曦,频频地看频频地指点,而穹曦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他淡然的表情,似乎这一切早已见惯不惊,似乎人们在说着与己无关的事。这就是苍晓好奇穹曦的原因,永远不在乎自己以外的人事,自主而决断,让他不由得会升起一种熟悉感,似乎自己的身边就存在着这么一个人,而且似乎存在了很久。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并不认识穹曦,他甚至连他的姓氏都不清楚,因为星子只说了他叫穹曦。然后他看见星子在那边向他招手。星子将头探向坐在她前面的晟王对他说着什么,晟王就笑笑,然后叫来一个太监吩咐了两句,太监领命后马上差人在苍晓身边加了一张椅子,随后星子在太监的领引下来到了苍晓身边落座。这是苍晓从走进皇宫到现在最为高兴的时刻,终于有个他认识还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说话,分享喜忧的人了。
      星子一坐下就问苍晓怎么也来了,这本来是苍晓想问她的话,不过此时谁先问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就同样的话题来聊天。
      昨日,苍晓从大演戏台回到客栈后,不敢坐在客栈大堂里,因为打他一进去,就被大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全是询问他如何战斗两只巨大骑兽的。他本来很想解释不是两只,而是一只,可是他也明白自己解释不清,而激动的人群更无心知道。他挤出人群,马上进了房间。苍晓根本不曾想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成了名人,而当名人竟是这般麻烦的事情。天色渐黑时苍晓觉得还是留在房里吃饭的好,正准备开门叫店小二,房门却被打开了。一个身着官服的太监和一顺宫廷装束的人众聚集在他的房门口,苍晓还没来得及反应是何事,就见太监举起手中皇榜高声道:“平民路苍晓听旨。”苍晓愣愣地望着太监,根本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跪下接旨。”太监对他喊道。
      苍晓赶紧跪下,跪下时还在想着,凭什么皇上会给他一介草民下旨,难道是他在王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不成?若真是这样,自己岂不是犯了什么了不起的错,岂不是要牵连原山派和师傅?糟了!他心里猛泛着嘀咕,皇上知不知道我是原山派的人?我犯的错是不是真的很严重?可是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呢?苍晓就自己在那儿瞎想着,还没想出什么可能犯错的事由,就听太监长长的一声‘钦此’。没了。苍晓心想,都还没听见说什么怎么就结束了?
      “路苍晓,这是皇上赐予你明日进宫时穿戴的衣物,还不谢恩。”苍晓在太监走后看过皇榜才明白怎么回事。原来他今日在大演戏台因及时除去暴走的骑兽,拯救几千观戏民众与危急之中,皇上认为此举张显正义,实属王都子民的英雄榜样,所以特赐苍晓明日皇宫内与皇上共同赏戏。
      苍晓自接到圣旨后就一直惴惴不安,除了一群围在他门外议论纷纷的羡慕之人外,更令他不安的是事件本身。这算什么啊?不就是多管了一回闲事吗?怎么竟然变成了这么郑重其事的事了?他对着星子说完这话后流露出无奈的表情。星子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而后说道:“昨日就听说有一个斗兽英雄,今天要来皇宫和皇上共同赏戏,刚才见到你时就想原来斗兽英雄就是苍晓啊。”
      “怎么,你都知道了还问我?”苍晓被星子笑得很不好意思。
      星子递给苍晓一块点心说:“这个很好吃,你尝尝。”苍晓接过来,星子就看着他吃那块点心,“好吃吧?”
      “嗯。”苍晓边吞边点头,其实他觉得这桌上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苍晓,那边有个漂亮姐姐在看你。”星子鬼笑道。
      苍晓顺着望过去,是师姐白芷纯。苍晓向着师姐笑笑,师姐却调转头没理会他。自己又讨了个没趣,也不知师姐此时为何不理睬他?
      “穹曦真的长得很好看呢,”星子说,“大家都在看他,不对,是大家一直都在看他。”
      “穹曦随便走到哪里都会这般引人注目,”苍晓说,“对了,你和穹曦怎么也来了?”
      “我回答对了人家两个问题,人家就带我来了。”星子笑着说。
      “人家?该不是指那个晟王吧?”苍晓疑问道。
      “我和穹曦现在都住在那个晟王的别院里。”
      “为什么?”苍晓问。
      “因为穹曦要住在那儿。”星子这般说道。苍晓觉得这个理由简单得几乎不成其理由。
      昨日,晟王回到沁园后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而只是告诉穹曦他姓王。穹曦看着这位悠然自得的王公子半响才淡淡地说:“殿下既然要我来此处住着,却偏还要这般躲躲闪闪,会不会有点多余呢。”
      “殿下?”晟王故作惊讶地看着穹曦。
      “在这个国家里,王这个姓氏是很特别的,王公子不知道吗?”穹曦说。
      “怎么个特别呢?”晟王依然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看得出他并不想隐瞒什么,只是他想知道穹曦清楚这一切的理由。
      “特别在王氏家族是这个国家的主宰,”穹曦说,“还特别在王公子使用有这个家族纹章的物件,更特别在王公子将印有家族纹章的东西任意送人。不是自家的东西,又哪敢这般大胆呢?王公子,我说得可有道理?”
      晟王哈哈地笑着说:“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不但是有出类拔萃的外表还有这般出类拔萃的心思。好,我喜欢。”
      晟王名王安,是当今皇上最小的一个儿子,皇帝总共有四个儿子,最年长的太子已经年满四十六岁,而二皇子两年前因病而逝,三皇子而今也二十八岁,虽勤勉有加却不得父皇的喜爱,倒是四皇子,如今才十八岁的王安虽然整日玩耍,却深得父皇的宠爱。所以皇宫内就一直有传闻说年迈的皇帝很有可能会废了太子改立四子王安为未来的继位者。当然传闻只是传闻,何况废太子这种事历来就受到非议,且多数都不会成功。
      王安问穹曦:“为何会来沁园?”
      穹曦说:“受人邀约。”
      王安说:“好,那我就继续邀约你明日随我进宫,让那些心思诡异的人看看,我王安是个不问宫中之事,只知玩耍之人。”
      “那殿下应该带个风情女人去才是。”穹曦冷淡道。
      “女人宫里就有的是,没有新鲜感,”王安笑笑说,“你猜到了我的身份,来了沁园,当然不只是简单地来住一住的。以穹曦你的个性来说,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又怎会真的上门呢?”
      “既然你已经把话说明白了,我也不介意帮你作作样子。”穹曦说。
      “作作样子?”王安笑道,“如果不仅仅是作作样子,穹曦又待如何呢?”
      穹曦看着他,轻轻地冷笑了一声说:“你倒可以试试看。”
      王安嘴角一撇,脸上闪过一丝晦涩的轻笑,他说:“好吧,你说说你要我帮的忙是什么?”
      “我有一样私人物品在皇宫中,我要拿回来。”穹曦说。
      “什么物品?”王安说,“虽然皇宫内的所有物品都应该是皇上的,但我很好奇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冥思玉。”穹曦道。
      “冥思玉?这么特别的名字我应该有印象才对,可是……”王安明显不清楚这样东西。
      “你不知道是因为谁也不清楚那块玉的真正名字,只因为稀奇,所以大家就都称它为宝物。”
      “宝物的话宫里就多了,以后带你慢慢去看吧,或许你说的冥思玉也在其中。”王安表面说得如同帮忙,实则不过是拖延着穹曦,因为他很清楚穹曦一旦拿到了他的东西,就不可能留在他身边,而他现在并不希望穹曦走,因为他现在要做的事并不仅仅是给那些宫里的老朽们作作样子的表面之事。
      王安和穹曦的这一番对话是在星子到沁园后的第二天,第一天王安回到沁园后只是匆匆地和穹曦招呼了一下便离开了,晚上也没回沁园住,第二天临近中午时王安才又出现在沁园,才有了适才和穹曦的那番对话。而此时星子和盖云两人正在后院晒着初春的太阳,王都的春天轻风中带着淡淡的暖意。
      盖云觉得和星子在一起说话倒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东拉西扯样样从星子嘴里说出来都会变得非常好笑,而且星子也真的会笑,一直咯咯的笑声不断。
      “星子来找少爷到底所为何事呢?”盖云问。
      “帮穹曦找一个人。”星子说。
      “什么人非得让星子帮忙找?”盖云知道昨天星子和少爷以及苍晓有过一次单独的会面,少爷是什么也没说,但盖云觉得找人这事一定和他们的单独会面有关。
      “找一个对穹曦来说很重要的人。”星子也只是含糊地带过,并没有细说。盖云就不好多问了,此事显然很神秘,虽然他非常想知道,但他也清楚,即使再问,不论是星子还是少爷都不可能告所他更多。
      午饭后,四个人在庭院里喝茶,穹曦坐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王安坐在穹曦的对面,悠闲地翘着腿,右手食指轻而缓慢地敲着座椅扶手,他一直看着对面假寐的穹曦。穹曦白皙的脸在午后暖阳的映照下有种凝脂般的剔透,他长而柔顺的黑发在微微的和风中时不时地飞扬一下,即使是如此静态下的穹曦也有一种轻缓流淌着得生动的美丽。王安知道穹曦还是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因为他本人也修习武功,虽说不上什么上乘,但武学的基础以及武功真正的内涵王安比许多武林高手都更为清楚明了。从他第一次看到穹曦,他就知道穹曦的武功修为绝对属上乘,应该比他这个别院的所有高手都要更强,他没有把那三个随时跟着他的护卫算在内,因为他觉得真正的高手不比过是无法知高下的。而他的随身护卫也提醒过他要小心穹曦,因为此人的灵力几乎无痕,不知是故意藏匿还是因灵力强大而散于无痕的。王安自然会小心,只是他觉得对穹曦这样的人与其小心不如自己参与并且带动,这样让人小心的人岂不是有机会成为小心护卫他的人?所以不管是论外表还是论实质,王安都想留下穹曦。
      星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穹曦身边说了句‘没睡着吧’,穹曦没动,依然是那副假寐的姿态。
      “穹曦,”星子喊道,“你明天有空吗?”穹曦还是没动。星子接着说:“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话……”
      “明天我要去皇宫看戏。”穹曦闭着眼睛说道。星子本来是要穹曦明日陪她去个地方的,话没说完就被穹曦截断了。
      “去皇宫看戏?”星子看看王安,王安淡淡一笑,不言语。
      “我也要去。”星子说到,见穹曦并不理睬她,就又回头对王安说:“我也要去。”
      “怎么办?”王安浅笑着说,“皇宫的门虽然是天天大开着,却偏偏不让人进去。”
      “我也知道皇宫不是谁都能进的,不过——”星子想了一下继续对王安说道,“这样好吗,你可以随便问我一个问题,如果我答对了,明天我就去皇宫。”
      “哦,”王安饶有兴趣地看着星子,星子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裙衫,腰间系着一根浅绿色的薄纱腰带,腰带的下摆长长地垂在淡黄色的裙子上,风吹而动,很有一种春暖花开的明媚感,称着她醒目的如同她穿戴一般明媚而美丽的脸,让人看着很是爽心悦目。星子站在穹曦的身边,看着对面的王安,王安的眼睛带着悠闲、兴趣、和一种调戏的神情看着星子。星子这种女子在宫廷里是很少见的,自然开怀,直率质朴,无拘无束。她很爱笑,笑着时眼睛眯成缝,开怀时笑得前仰后合,头发因总笑得前仰后合而左右晃动。星子有着出众的身段,高挑的个子,丰满的胸,纤细的腰,线条明晰有致,很容易吸引人的眼睛。王安就这般略带放肆地看着星子,星子不予理会,又或者是星子根本没明白对方放肆的眼神。
      “随便什么问题都行吗?”王安道。
      “嗯。”星子点点头。
      “如果答错了呢?”王安问。
      “答错了就随你怎么办。”星子笑着说。穹曦此时睁开了眼睛,他瞟了眼身边的星子,再看看对面的王安,王安那带着调戏的眼神让穹曦又再次瞟了眼星子,随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这个赌注会不会下得太大了?仅仅是为了看场戏。”王安笑道。
      “既是我提出来的,我当然会说话算话,所以,你尽管问好了。”星子胸有成竹地说。
      “好,那你就说说我是做什么的吧?”王安不改他的表情笑着。这三人中,除了穹曦知道他的身份,另两人应该是完全不知的,但即使他们知道,星子也不好回答他是做什么的这样一个问题,所以他笑着,看星子如何应对。
      “你是想让我回答你现在是做什么的还是你将来是做什么的?”星子坦然地问。
      王安看着星子停顿了一下说:“那就都说说。”
      “这可就是两个问题了,说好了只问一个问题的。”星子依然是她那副含笑的表情。
      王安听了就哈哈一笑说:“好,如果两个问题都答对了,就算我王安欠你一次,以后不论任何事,只要你开口我定当允诺。”
      “很公平,那我就说了。”星子道,“你现在正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你将来——不完全叫将来,应该说两年后,你将心想事成。”
      王安淡淡地笑着,那种笑一成不变地持续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认为这算是正确答案吗?”
      “答案永远都只有一个,两年的时间并不长,你很快就能验证它的对与错。”星子说。
      王安的脸阴沉下来,他正要开口说话,星子却抢先说了。
      “两年后,你才二十岁吧,是你家族中最年轻的,不对,从整个大陆来看都是最年轻的。所以,如果你怀疑我的答案,也只需再忍耐两年,如果我真的答错了,两年后你可随时杀我。”星子还是那般含笑的表情。场上的人都很安静,盖云是完全不清楚他们在讲什么,穹曦只是淡淡地看着王安,而王安身后的两个护卫由始至终都没让人感觉到他们的存在。王安一直敲着座椅扶手的右手食指停在了半空,良久,他的手指开始再次敲击扶手,然后他的脸色突然间变得明朗,似乎刚才那瞬间的阴沉只是大家的一个错觉一样。
      “怎么?星子还会算命吗?”王安调笑道。
      “你也这么想吗?我觉得自己这方面倒是满有天分的。”星子呵呵地边说边笑。
      “好,今天这个答案我先记着,两年后,再论对错。”王安说,“明日我就带你一起去皇宫。”
      皇宫中庭戏台处,星子正对苍晓说:“晟王最终也没说我的答案算对还是算错,不过还是答应带我来看戏了。”苍晓笑笑说:“总是你答对了,人家才肯这么做的。”苍晓虽这么说,但其实星子一直没讲晟王问的是什么问题,而星子又是如何回答的问题这显然十分关键的所在。苍晓虽问过,但星子并没接话头,苍晓就不再深究。苍晓虽好管闲事,但并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别人的事他通常都是出于礼貌才询问的,若别人不讲,他倒也乐得省事。
      就听太监高宣:皇上皇后驾到。跟着一片密密麻麻的伏地跪拜的人群,在皇帝落座后才人群才纷纷起身。音乐声起,紫红色的帷幕拉开,一场华美的演出在夜幕中开始了。台下的显贵们看戏时都会很用心地关注正面的皇上,皇上鼓掌大家就跟着鼓掌,皇上打赏大家也跟着一起往戏台前码钱,不一会,堆放赏银的桌子就已经摆满,然后就又有人抬来了一张空桌,赏银和各种华丽的饰物纷纷地被放在了那张桌上。苍晓没见过这般看戏的,不知大家是在看戏还是在比谁出手阔气。而戏台上的一鸣演的依然专注投入,对台下的热闹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苍晓,”星子轻声对他说,“你觉得一鸣和穹曦谁更好看?”
      苍晓愣了一下,他从没想过拿两个男人来对比谁更好看,光是这么想都让他觉得奇怪。
      “我觉得穹曦的醒目更加惊人,”星子说,“而一鸣的美丽嘛,却很容易让人心动。你说是不是?”
      苍晓连女人的美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何况这会儿是在说着男人,本来他觉得这般对比两个男人就有点可笑,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星子,他一定会告知对方这种说法很是无聊,可是星子此时倒是十分认真地在说着这事,他自是不好意思指责人家什么。
      星子见苍晓没回答他,就笑嘻嘻地凑到他耳朵边说:“长得好看不就是让人看让人说的吗?难道说说就会变丑不成?”
      苍晓听她这么说倒忍不住笑了,星子这个姑娘大概就是这般心直口快的吧,和她在一起让人感觉很放松。
      戏剧演到后半部时,夜已开始微寒,宫女们给大家送来加冷的披肩。苍晓因为昨日看过这出戏,知道高潮部分即将到来。就在这时,星子拉了拉他说:“跟我走。”她边说边起身,“叫上穹曦。”
      苍晓看向戏台的正面,穹曦却并没在那里,晟王的身后只有一张空椅,他和星子都没注意到穹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难道是去解手了?”星子自言自语道。
      “什么事?”苍晓跟在星子身边,不知星子为何会突然要叫上他和穹曦两人,到底所为何事?
      “我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应该就在这周围。”星子说。
      哪个她?什么人?苍晓一头雾水,他正准备细问,星子却在离开人群后突然快速奔跑起来。苍晓很容易地跟在她身边。
      “苍晓,穹曦在这附近吗?”星子奔跑着问。
      苍晓提升灵力,没感觉到穹曦的气息。身边的星子因为急速的奔跑开始大口地喘气。
      “好像在南面,”星子喘着气说,“带上我,快。”星子一只手一下子搂住了苍晓的脖子,苍晓随势揽住了她的腰,两人急速朝南而去。
      苍晓行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拦腰抱着星子,星子身上淡淡的香气在他鼻尖缭绕,她软软的身体就在他的怀里。苍晓顿时脸就红了。
      “感觉到什么了吗?”星子问。
      当然感觉到了,这么一个柔软婀娜的年轻女子在自己的怀里岂能没感觉?苍晓正这般想着时,突然意识到星子问的不是这个感觉,他一羞愧,脸就越发的红了。他赶忙凝神定气,空气很清爽,气流很和缓,没有异样。他正准备告诉星子时,突然间他感到有一丝轻悠悠的灵力在空气中飘移了一下,转眼就又消失了。那丝灵力很不经意,如果不是因为苍晓正好在搜寻,否则一定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就在此时,就在苍晓还在竭力去感觉那丝消失的灵力时,一个年轻的女子飘飘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那女子站在有些暗淡的灯光下,一袭淡蓝色的裙衫,静静地注视着苍晓。苍晓愣愣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星子,一样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女子。然后他机械般地转头看看星子,星子对着他点点头。苍晓又看向那个女子,有些不确定的,甚至有些怯怯地叫了声:“梨嫣。”
      苍晓的头开始疼痛,那种常规的在睡梦中才会出现的疼痛。女子的脸缓缓地舒展,笑容缓缓地浮上脸庞。苍晓的背在冒汗,因为极剧增长的疼痛,他体内的灵力犹如在相互战斗一般撕扯着他原本正常的气息,他的头已经疼到开始滚落大颗大颗的汗珠。他忍着,他要在这个叫梨嫣的女子面前忍住这巨大的疼痛。
      “我们走。”梨嫣拉着苍晓的手,她似乎没挪动身体,她就像一直拉着苍晓的手一般,她的人是轻飘飘的,她的手是凉冰冰的,那凉意浸染着苍晓,瞬间缓和了苍晓燥热的疼痛。梨嫣拉着苍晓飘飞而去。
      星子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两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星子连感觉他们的气息都很困难了。
      “说走就走,干嘛那么急吗?穹曦怎么办?”星子自言自语道。
      “你一个人傻站在这儿干什么?”一个声音从星子身后传来,吓得她差点没跳起来,等看清是穹曦时,才惊魂未定地舒了口气。
      “你干什么去了?”星子急急地问。
      “不过是在这宫里随便转转。”穹曦轻描淡写地说,“苍晓呢?刚才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你知道?为什么没马上赶过来?”星子有些许抱怨。
      穹曦没说自己发现苍晓的灵力时当时正在一间房里搜找东西,而外面刚好经过一队皇室御林军,他不想引起事端,所以在房里等御林军通过后才过来的。
      “刚才应该还有其他人在吧。”穹曦说。他感到了和苍晓不同的另一种飘忽忽的灵力,很弱,却似曾相识。
      星子看看他,正要说时,远处急急地跑来几个太监,见到穹曦连忙说:“可找到公子您了。晟王殿下差我等来请公子回去,戏马上就要结束了,殿下正等着您呢。”
      穹曦看了眼星子说:“走吧,站在这儿也等不来什么。”
      星子想苍晓和梨嫣怕是离开皇宫了,以后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这般巧合的遇上。要帮着穹曦找到来去无影踪的梨嫣,要让梨嫣带他们去找对他们施术法的人,会不会是她自己在这一厢情愿呢?或者梨嫣根本不知术法之事,又或者即使知道术法之事,却不知施法之人现在何处?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又该如何帮穹曦去找那个施法之人呢?如果不揭开谜底的话,穹曦岂不是要背负原本不该他来背负的命运?可是命中注定他要背负不幸的命运,难道真的不可违吗?星子一路走一路想,前后因果都不是她所能为的,那她留在穹曦身边又能为他作些什么呢?如今她唯一清楚的就是梨嫣是他们三个中唯一一个保有记忆的人,因为刚才和梨嫣相见,她没感知到梨嫣身上有苍晓和穹曦共有的那股虚幻之气,不知梨嫣是否还记得她?不知梨嫣是否认出了她?梨嫣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还是梨嫣原本就是专程来皇宫相遇苍晓和穹曦的?
      然后就听‘咚’的一声闷响,星子的头撞在了回廊的柱子上,一瞬间她还没特别感觉到疼,可是,手刚抬起摸到碰撞处,一股钻心得疼痛马上击破了她,她疼得连‘啊’的叫声都发不出来,蹲在地上,扶着碰撞处,却又因为疼不敢使尽按着。
      穹曦走在星子身侧,他当然看见了这一幕,见星子蹲在地上,也没去扶她一把,倒是前面引路的太监回头看到这一幕,一边忍不住地笑,一边走过来询问。
      “穹曦,你看见我要撞柱子了也不提醒我。”星子疼过那股劲后,站起来揉着被撞的额头对着穹曦抱怨道。
      “哪有人明知是柱子还往上撞的。”穹曦不冷不热地说,“你不会避开吗?”
      “我要是看见了,又岂会撞上去?”星子大声说。
      “那倒也难说。”穹曦跟了一句。
      星子就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穹曦已走到前面,星子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穹曦,你是故意不提醒我的对吗?就想看我出糗,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明天起床撞床梁,出门撞门坊,走路撞大树,撞的鼻青眼肿,撞的眼冒金星,撞成吓死人的丑八怪。”
      穹曦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星子,星子立即住了嘴,可脸上还是极力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那几个太监几乎笑得收不住声,站在远处兴致盎然地观看着这场在皇宫中难得一见的好戏。
      穹曦转过身来只是看了看星子,就又背过身继续前行,背过身后穹曦咧嘴淡淡一笑。不过星子并没看见,她见穹曦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再加上她骂人也骂过瘾了,总算舒了口气,连额头也没那么疼了。
      苍晓被梨嫣拉着手不知飘行了多久,不过他觉得他们依然在皇宫内,只是东转西转的,让他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方向了。行到一处楼宇时,迎面走来御林军,苍晓还没来得及提醒梨嫣,就被梨嫣带上了楼宇的顶端,梨嫣向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用梨嫣提醒苍晓也知道此时不可流露痕迹。他正想着梨嫣此举实在多余,就听梨嫣开口说道:“都叫你别出声了,还弄那么大声响出来岂不是故意惹人注意吗?”
      苍晓愣愣的不知梨嫣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的灵力。”梨嫣大声说,“灵力呼呼作响,怎么能叫躲藏呢。”
      “有吗?”苍晓疑问道。自己本是压住了灵力的,他再不醒事,也知道躲藏就要隐秘,不能让对方察觉,可是梨嫣却这般说,让他有些不敢确定。
      “当然有了,看吧,下面的御林军不就发现了。”梨嫣说道。
      果然下面的人严阵以待,纷纷望向上方,已有动作快的在往上行了。苍晓就有些不高兴,对梨嫣说:“什么灵力呼呼作响惹人注意,明明就是你一直大声说话引来下面的人。”
      梨嫣突然噗哧一笑说:“苍晓是真的记起我了吗?”
      “也不全记得。”苍晓说,其实他除了记起梨嫣这个名字外,其他什么也不记得。
      说话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那幢楼宇屋顶,空中几个飘忽的的起落,马上就甩开了发现他们的御林军,来到了一处三层高的阁楼顶上。
      “这儿放得都是些什么?”梨嫣接了一片屋顶瓦看着下面的房间问道。
      “应该是皇宫收集的珍奇物品吧。”苍晓看着下面摆放整齐的一看就知很稀罕的各式大大小小的物品说,说着时,又看向梨嫣。梨嫣此时却单手压在左胸上,皱着眉头,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蓝儿果然没说错。”梨嫣深深吸口气自言自语道。
      “你不舒服吗?”苍晓关切地问。
      “很不舒服。”梨嫣说,“都是这下面的东西害的,你赶快帮我把这些东西通通砸了。”
      “这些东西怎会害人不舒服?要不我们先离开这儿?”苍晓询问道。
      “不行,今夜我好不容易找到这儿,你快快下去把这些个没用的东西都砸了,”此时梨嫣说话时已经带着微微的气喘,“我到下面等你。”
      苍晓还没来得及多问一句,梨嫣已经纵身落地,落地前对苍晓说:“来人了,你再不快点,我就把来人杀了。”
      说这句话时梨嫣的声音倒没喘,难道真是这屋里的物件让梨嫣不舒服吗?那屋里的东西在月光的映照下,分外的美丽,有些物件还散发着如明月一般清白的光。苍晓实在觉得没有任何理由要毁了这些漂亮的东西,他在屋顶停留了一下,也跟着从高处纵身下来。
      “为什么你跟着我下来?”梨嫣问道,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看你这会儿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事了,”苍晓说,“我们还是离开吧,免得来人看见多有麻烦。”
      “苍晓,”梨嫣笑盈盈地望着苍晓,声音十分温柔地说:“你就这般不愿意帮我做件事吗?”
      苍晓看着梨嫣的笑容,可爱且透着乖巧,让他实在不忍心拒绝她。可是,那些个物什摆在那儿又没碍着谁,真不明白梨嫣为什么就偏要毁了这些东西呢?何况粉碎这些东西会制造出声响,对他们半夜里还在这个防备森严的皇宫里乱转的人来说是十分不合适的。
      “你一定要让我做这件事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啊,”苍晓说,“不然岂不是很荒谬。”
      “唉!也是我这会儿不舒服,不然我又何必声声求人呢?”梨嫣笑盈盈的脸瞬间变得哀伤,苍晓甚至觉得梨嫣已经眼泪汪汪。
      “好,好,好,我这就去帮你砸了那些东西。”苍晓说着人已经离地飞向高处,心里还想着,她那边一委屈,怎么倒好像是我做了亏心事似的。
      苍晓由屋顶下去,灵力贯穿掌心,朝着那满屋子整齐摆放的物件隔空一推,物件在空中便纷纷碎裂,有琳琅作响的,有咚咚落地的,瞬间哗啦哗啦的声音就充满了整间楼宇。
      “你就不能不弄出声音吗?”梨嫣再次跃上屋顶对苍晓说。
      “我还没这般厉害,”苍晓说,“灵力都会呼呼作响的人,又怎能令这些玉器金银不发出声音呢?”
      苍晓抬头时梨嫣已经不在上面,他跟着跃出房屋,见下面也没人,心里正纳闷,就听远处那个正在接近这里的人突然间没了声息,而梨嫣就在此时回到了楼下。
      “你该不是将那个人杀掉了吧?”苍晓从高处飞身下来,看着梨嫣说道,“事情反正都已做完,我们离开就是,何必非要杀人呢?”
      “苍晓,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呢?”梨嫣望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觉得没必要去杀一个无辜的人。”
      “那你还怪我说你灵力呼呼作响?”梨嫣根本不提杀人之事,只是那般动人地望着苍晓。
      苍晓被她忽左忽右的话说得有些稀里糊涂,正待告诉梨嫣他说的和她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时,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好些个人,而且苍晓能看见那些人正往这边而来。苍晓的视力非常好,能看见极远的东西,哪怕是黑夜,也不会影响他的视线。
      “苍晓,你去吧。”梨嫣说。
      “我去?”苍晓不解。
      “我是说你赶快去对付那些人啊,不然我又会杀了他们呢。”
      苍晓看看梨嫣,梨嫣眼含深情,面色柔媚地望着他。他本来是想说他们一起赶紧离开,这样才不至于在这个皇宫里惹出什么大是非,可是梨嫣此时那种真诚、期盼甚至有些崇敬的深情眼光,那种如花般娇艳的微笑,让他最终没能拒绝梨嫣,最终没能说出一起离开的话。他独自一人朝人声方向而去。
      苍晓一离开,梨嫣就飞身上了屋顶,进到那间东西尽毁已经满目碎片的房间,她四处一看,在房间的一处角落里,一把又长又大的剑斜倒在那里,这把剑的长度远远超出了常规刀剑的尺寸,剑身宽阔,暗黑没有光泽,剑锋圆滑没有开锋,剑柄是黑色的粗木,朴素的没有一点装饰,剑柄和剑身的连接处有一个球形的圆洞,让人感觉那儿应该是用来镶嵌什么物件的。长而大的黑色钝剑看着不像是把剑,倒更像是一件笨重的铁器,它毫不引人注目地倒在四散的碎片中。
      “终于找到你了,”梨嫣走过去用了点力气才拾起了地上的钝剑自语道,“多亏了有苍晓,不然只怕将这个皇宫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你。”梨嫣将那把又长又大的黑色钝剑用一块绸布缠裹好,然后飞身而出,站在高高的房顶上,看着苍晓远去的方向轻声说:“苍晓,我会再来找你的。”
      穹曦和星子赶在戏结束前回到了现场。晟王见到穹曦就笑着说:“这么大个皇宫,连我找样东西也未必说找就能找到,想来你也必然没什么收获。”
      “东西倒也未必认真在找,只是看看晟王殿下住的地方有多大而已。”穹曦说。
      “那么是大还是小呢?”王安问。
      “大!难怪大家都想要。”穹曦说。
      王安盯着穹曦看了看说:“穹曦这般聪明之人难道不懂越大的地方越装不下一两句小话吗?”
      “我本就讲不来什么大话,不过是晟王抬举。”穹曦淡淡地说。
      王安轻轻一笑,没再多说。
      皇上看完戏后意犹未尽,叫了几个人和他同去听风阁聊戏,王安和白家四公子白瑾都被皇上叫上同往。听风阁建在皇宫的一处高坡上,白天可看到皇宫大半的景致,夜晚可观皇宫的通明灯火,实是一处爽心悦目之地。
      皇上坐定后问身边的太监:“朕今日邀来观戏的斗兽英雄怎么此时不见人影了?”
      太监急忙道:“正差人找呢。”
      “不会是在这宫里走丢了吧,怎么也没派个人身边跟着呢?”皇上说。正说着,就有太监进来报,说平民路苍晓正在门外候着,问皇上是否召见。
      苍晓进到听风阁,见星子和穹曦还有师姐白芷纯都在,心里总算放松了些,毕竟让他一个人面对高高在上的皇帝实在是件伤脑筋的事。皇上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可是兴致却分外高,细说着戏中情节,还差人去催促一鸣先生。当他把眼光落在穹曦身上时,就从头至尾地打量他,眼光很是冷淡。
      “安儿,”皇上眼光不离穹曦却对坐在穹曦身边的王安说,“你这一向玩得可好?”
      “回父皇话,孩儿每日随老师读诗书,学时政,未敢有半点荒废。”
      “那就好,别连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没用的都分不清。”皇上的口气如同他看穹曦的眼光一般冷淡。
      苍晓看着对面坐着的穹曦,穹曦依然是他那副淡然的表情,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也是让苍晓感觉穹曦厉害的地方,这个和他同岁的少年有着非同常人的定力。星子坐在穹曦身后,偏着头,鼓着眼,显然对刚才皇上暗示说穹曦是没用之人这种说法很不以为然。而师姐白芷纯坐在苍晓右侧,从苍晓进来到现在师姐也没朝他这边看一眼,苍晓总觉得师姐是因为这皇宫的规矩多,加上白家似乎是这个宫廷的重臣,所以不便与他说话。即使这样,苍晓还是颇为失落,只因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
      此时一鸣进来了。一身紫蓝色的衣衫,头发依然是高高束起,绑着同色的头巾,紫蓝色的衣衫上扎着深紫色绣着蓝色花卉的腰带,腰带下垂掉着两块重叠的半月形白玉,走起路来,两块玉轻撞,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声音在亭阁里轻缓延续。大家随着那声音看向一鸣,一鸣美丽耀眼,脚步轻盈,微笑着朝正面的皇帝走去。苍晓两次见一鸣,一鸣都是穿着那种没有任何装饰的素色衣衫,这是他第一次看一鸣穿这般华丽的衣服,那种有着暧昧艳丽感的紫蓝色,将一鸣苍白的皮肤衬托得明艳照人,一鸣姣好的容貌,此时显得更加生动迷人,让人看着双眼不忍离开。苍晓不由得感慨,难怪之前星子老在说一鸣如何漂亮,穹曦如何醒目这样的话。
      皇上让一鸣坐在自己身边,他刚才因为说王安而不悦的脸此时笑意满面,一鸣也轻轻浅笑,说皇上依然如一年前一般精神焕发,可喜可贺。苍晓听一鸣的声音依然那般轻缓而富有吸引力,而一鸣说这些话的时候眉梢间都带着笑意。苍晓觉得眼前的一鸣似乎依然在戏中,只是此时的演出似乎有些心神不一。
      “一鸣今次的剧目可是自己所写呢?”皇上很是亲切地问一鸣。
      一鸣点头称是。王安那边就说:“剧倒是好剧,可惜结尾似乎不太如意。”
      “请晟王赐教。”一鸣道。
      “一个皇子忍辱负重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重掌国家大权。一个有绝对能力一个有坚定信念的皇子,一个在生死与耻辱的磨练中成长起来的皇子,他这些无法估算的力量将最终使他登上那至尊之位。这样的人决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王安说的似乎轻描淡写,可是他在说话时,本来窃窃私语的人都安静下来,亭阁里突增一种令人紧张的气氛。
      “晟王果然见解独到,”一鸣打破了全场的沉默说,“这样的结局的确更加合理。皇上以为如何呢?”
      “通常看戏的人都不太喜欢悲剧,但其实有些悲剧是注定的,个人意愿岂能左右天意。”皇帝微眯着双眼同样轻描淡写道。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人声嘈杂,就听有人说了声:有刺客。然后皇宫护卫以及一队御林军即刻就聚拢在了听风阁外,太监喊着护驾。而场中的苍晓马上就想到了梨嫣,该不是梨嫣被抓住了吧。他心下里一急,人已飞身而出。
      苍晓在那幢三层高的楼宇前和梨嫣分开后,就朝着往此处来的人群而去,他本是想制造点声响就马上闪人的,可是老远就看到来人竟是那个引他去戏台的太监,正领着四五个人急急地走着。就听那太监说:“这个什么斗兽英雄,好好的不安分地看戏,闪个眼人就不见了,这会儿,皇上要召见却到处也不见人影,这岂不是拿我们这群人的脑袋开玩笑吗?”
      苍晓听了这番话就主动出现在了几个寻他的人前,然后就到了听风阁。虽然一路上他也担心着梨嫣,但想着梨嫣敢独自一人夜闯皇宫,安全离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哪知此时整个皇宫都被惊动了,不知是不是梨嫣出了什么茬子?
      苍晓人在听风阁外,从高处看到皇宫里人影蹿动,他在判断方向的瞬间一个人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他没看到那人的脸,但他知道那人是穹曦,待他眼睛跟去时,人影已经不见,空气中除了还残存着一丝穹曦的灵力外,什么也没有,连他去的方向都感觉不到了。
      穹曦朝着东面而去,因为那是刺客去的方向,而这个刺客竟是他所熟悉的人。刺客就在他前方,他脚尖在地上一点,空中白影一晃,穹曦人已站在那刺客的前面,挡住了刺客前进的方向。
      那人停下来看着眼前的穹曦说:“少爷果真功夫了得。”然后双手抱拳躬身道,“属下秦山见过少爷。”
      此人正是风云教副教主秦山,而他今日来皇宫自然不是来做刺客的,正因为如此,穹曦在感到秦山的灵力时,即刻就追赶来了。
      “副教主深更半夜的还追到皇宫来跟我请安,倒真是令我感动不已。”穹曦冷淡地说。
      “其实我也是受教主之托,来皇宫找样东西,教主吩咐,如果我找到了就交给少爷,”秦山说,“本来我是想亲自送去少爷的住地的,既然今天这么巧遇上了,属下这就转交于少爷。”
      秦山跟着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递给穹曦,书面已经泛黄,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穹曦没有即刻接,只是看着秦山,显然是在等他的解释。
      “这本书的第二十五页,是教主让我转告少爷一定要看的。”秦山双手拿着书对穹曦说。远处人声渐近。
      “少爷,属下该告辞了。”秦山看着迟迟不肯接书的穹曦说道,“教主说少爷只有看过此书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穹曦接过了书。远处人影绰绰,天空月色迷离。而这天地间注定的命运开始了它不可更改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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