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二章 暗色命运 03 ...

  •   三

      天色渐亮,穹曦睁开了双眼,眼前是轻薄而华美的纱幔,此时他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他调整了一下睡姿,听见早起的宫女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里里外外的宫女们轻手轻脚的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忙碌着。
      就听一个刚从外面进来的女子轻声对屋里的一个女子说:“殿下还睡着呢?”
      “嗯,一会儿应该就会起来了,这不,大家都忙着呢。”屋里的那个女子说,“这么早过来这边有什么要紧事吗?”
      “皇后娘娘昨夜突然不舒服,传了太医,说是微染风寒。”
      “皇后娘娘的身体向来娇贵,得赶紧吃药才是。”
      “所以才这么早过来,借你们这边的那个玉珑碗,本来是一对的那个。”
      “皇后娘娘和我们殿下一人一只的那个玉珑碗吗?”
      “是啊,我们那边的那个刚才被娘娘摔坏了,娘娘一向只用那个碗喝药的,这会儿碗碎了,娘娘连药也不喝了,急得我们不得了,所以莲姐姐才差我赶紧过来借你们这边的这一个。”
      “好,我马上去给你拿。”这边的女子说,“自打皇帝陛下将两个碗分别囎给娘娘和晟王后,殿下这边的这只从来都还没用过。”
      声音渐渐远去,一会儿那个借碗的女子就急急地离开了。穹曦再度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像是又进入了睡眠,但其实他整夜都没睡过,昨夜秦山拿给他的那本书此时就放在他的枕边,而秦山所说的第二十五页他已经阅读过很多遍了,不过是简短的三百多字,他已经完全熟背。
      文章开篇说远古时期这块陆地上本是没有人类的,而是另一个种族生存在这片大陆上,后来的人们把他们称作‘妖族’。文章说妖族天生强大,却肆意杀戮涂炭生灵,最终成了这个大陆后来兴起的另一个种族——人类的敌人,经过了几千年的人妖大战,人类终于在几百年前获得了全面的胜利,成为了这个大陆的主宰。但是妖孽却并没因此而灭绝,活着的残孽依然威胁着人类,而就在距今十八年前,人类成功地消灭了妖族最后一位王,从此天下太平百姓安定。书中还简略记载了十八年前那次人类消灭妖王的事件。此事件由武林五大门派牵头,齐集上千人,在位于王都北边一个叫翠山的地方一举歼灭了那个凶神恶煞十恶不赦的妖族之王。文章到这就全部结束了,后面是长长的留白,再往后翻就记载的是完全不相关的另一件事了。这是一本宫廷记录册,宫廷记录册按年份记载历史上发生过的各类主要事件。
      为什么秦山会说第二十五页上的内容和自己有关?穹曦躺在床上一晚上都在想着此事。这段记载明明就和他没有任何瓜葛,他甚至都不太清楚这世间是否有记录册里所提到的妖族,虽然也曾听说过这类传闻,但毕竟从未见过。为什么林巍川费这么大的周折让秦山交给他这样一本书?为什么一件十八年前的诛杀事件是他必须应该知道的?其实有许多的为什么在穹曦的脑海里,他不得而知,可是一直让他整夜无法入睡的根本原因并不是这些为什么,而是他心里深处凭想象凭推断凭直觉的那个‘因为’。那个原因在他脑袋里反复游走,他抗拒着,他情愿抗拒着。如果一切的因果正如他所理解的那样,那么他林穹曦是谁?那么林穹曦是一个怎样的存在?那么他如今十八年的生命是不是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认知?
      穹曦的房间和王安只一帘之隔,他听见王安那边动了一下身体,从刚才那个来借碗的宫女进来,穹曦就知道王安醒了,他能从王安不同的呼吸节奏上感觉到,可是王安似乎也如同他一样并不急着起床,而是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卧躺着,宫女们轻声的交头接耳在这个早上静静地却清晰地传播着。一会儿,刚才借碗的宫女再次急急地走进来,大口地喘着气,显然是快速跑着来的,毕竟皇后住的慈仁宫和王安住的盛宁宫还相隔着好几个宫院。那个宫女一边喘着气一边说:“殿下可起来了?”声音断断续续。
      “还没呢?”这边的女子说,“怎么急成这样?赶紧喝口水喘喘气。”
      “怎么办?”慈仁宫的宫女显然没心情喝什么水,依然着急地说,“皇后娘娘生气了,说我们来借碗也没告知主人家一声,还说这皇宫又不是我们几个丫头的,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天啊,这等罪名你我如何担待得起。”
      “到底怎么回事?”这边的宫女也急了。
      原来皇后看见借来的玉珑碗时,就问了句晟王知道我病了吗,宫女老老实实地回答说还不知道,说殿下还睡着呢。那时皇后正端着盛满药的玉珑碗准备喝药,听宫女这么一说,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啪的一声将碗重重地放回了桌上,整碗药因为剧烈地摇晃而洒出来了一多半,当时就把屋里的宫女们吓得全跪下了,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这可如何是好?”这边的宫女听了前后因果后也急得不得了,毕竟借碗这事是她们没请示殿下就擅自作主的,因为一直以来盛宁宫的这些个琐碎事情王安都是不过问的,何况是皇后娘娘要用的东西,宫女们又岂会想那么多呢。
      “殿下这会儿还睡着,怎么办?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去叫醒他。”宫女说。
      几个女子在外殿小声且慌张地议论着,谁也拿不出个主意,谁也不敢进内殿来请示睡着的王安,因为王安是那种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任谁也不能打扰他睡觉的人。
      “都在外面干什么?”王安适时地醒了,声音有些冷淡地从内殿传出来。
      宫女们听见王安的声音如遇救星一般急急地进到里面,赶紧伺候醒来的殿下起床。
      “叫慈仁宫的人进来吧。”王安对正给他穿衣的宫女说。
      慈仁宫的宫女进来拜见,正准备说明来意,被王安打断说:“回去传我的话,玉珑碗就孝敬给母后了,希望母后好好养病早日康复。”
      宫女应了声后怯怯地抬头看了眼王安,王安就问还有什么事,宫女急忙接嘴说:“殿下这会儿要去慈仁宫吗?那边已经为您准备了早餐。”
      王安静静地看着宫女,面容淡然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宫女在这种寂静中深深地低着头,空气中有种紧张的气氛。
      “是皇后让传的话吗?”良久王安问到。
      “皇后娘娘病了,奴婢想或许殿下想去慈仁宫看看。”宫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在嗓子眼里打转,这个宫女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想都怪莲姐姐偏要让她带这么句话。这皇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和晟王关系很生疏,而且近两年来,晟王来慈仁宫请安都只是站在外殿,请过安后就马上离开。所以在慈仁宫大家默契地不提晟王,而盛宁宫也一样,非不得已是决不会提慈仁宫的。
      王安在梳妆的桌前坐下,看了眼跪在地上紧张到已经僵硬的宫女不冷不热地问道:“进宫多久了?”
      “回殿下话,两年了。”宫女被王安这么一问倒似乎松了口气,声音也变得大了点。
      “倒是很长进嘛,”王安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才两年就懂得替我安排事情了。”
      宫女跪在地上想着该如何应殿下的这句话,然后她猛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冷汗顿时冒了出来,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拼命叩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反复说着奴婢该死。房里的宫女们一下子全跪下了,同声求饶。王安面色不改还是那般不冷不热地说:“都没事做吗?”跪在地上的人住了嘴,相互望了眼,大气都不敢出前前后后地起身,静静退了下去。
      “茉莉,”王安喊住先前和慈仁宫的宫女对话的那个女子说,“你这会儿去慈仁宫传我的话吧,把严公公叫进来。”
      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进来了,王安指着跪在地上的宫女说:“把这丫头打发了吧。”太监必恭必敬地应着。
      “办完后去给母后回个话,毕竟是慈仁宫的人。”王安的语气依然那样不冷不热。
      “慈仁宫?”严公公疑问道,然后偷偷地抬头看向王安。宫女正给王安梳着头,而他就像没听见老太监的疑问似的,神色漠然。
      “奴才这就去办。”严公公故意提高了嗓音应了话带着那个宫女出去了,一路留下宫女惊慌的哭泣声和讨饶声。
      穹曦在隔壁听着这一幕,心想权利大概就是这样,心情可以决定规则,心情可以左右生命,权利体现在无人敢违逆自己的心情。畅快倒是畅快了,却也未必能伴随喜悦,心情最终是好是坏并不取决于是否行使过权利。如同这个王安,穹曦明显感到他在行使了权利后却依然心情败坏,虽然他表面平静,可是他的气息从一开始听说皇后生病就没有平静过,浮躁的内息藏匿在他冷静的外表下,即使在处罚了那个不讨乖的宫女后内息依然躁动并没有什么改观。穹曦不知道王安为何会不快,他只知道权利者的确是喜怒无常的。
      天色渐亮,外殿已经备好了早餐,宫女请示王安要不要去叫林公子起床,王安说不用了,由着他吧,自己一会儿还要去早朝,等他回来林公子应该就起来了。外面只剩下安静的吃饭声,穹曦躺在内殿的床上甚至能清晰听见王安吃饭时不紧不慢的咀嚼次数,穹曦在这份安静中强迫性记忆着那清晰的咀嚼次数。当脑袋里被迫记到第一百三十次时,他终于从自己因为什么也不愿去思考而有意识产生的强迫记忆中脱离,不是因为王安放下了碗筷,而是这种静静的唯一的声音被另一个声音彻底破坏了。
      “早,民女见过晟王殿下。怎么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吃多无聊啊,你一个人要吃这么多东西吗?吃得了吗?不可能吃得了吧?一二三四五六七……不会吧,只是早餐而已,就有十几样之多,有点太——太好了。嘿嘿。”脆脆的女声结束在似笑非笑又明确在笑的笑声中。
      “要一起吃吗?”王安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长串的话而有所动容,可是穹曦还是听出了王安声音中有些不好描述的清淡感,似乎是情绪低落时才会有的那种寥落。或许吧。他想,因为穹曦也不确定,何况他也没什么愿望去确定,最主要的是他本人对情绪这一类的东西就完全搞不懂,所以他从来都抗拒这类东西。
      “可以吗?”那个脆脆的女声喜悦道,“这些点心,个个看上去都好像在笑,不吃掉它们真是不太友好呢。”
      宫女中就有人笑出了声,一直静悄悄的外殿这会儿声音开始繁多起来。
      “坐我身边吧。”王安的声音明显缓和了,恢复了他通常那种随性得让人不确定真假的语气,“原来你这一脸的笑都是吃点心换来的。”
      “是啊,甜甜的东西看着就心情愉快,吃着自然是笑口常开了。我看穹曦倒是应该多吃甜食,脸都能挤出苦水来。不过他不笑都已经好看的不得了了,如果还总笑着岂不是骇世惊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穹曦不就成了望天石了。”
      “望天石?”王安说,“王城西面那柱漆黑的望天石吗?”
      “是啊,几年前突然从天而降的那块高耸的石头,够骇世惊俗吧。”
      “穹曦好像也没骇世惊俗成那样。”王安的话中有浅浅的笑意。
      “倒也是,穹曦没那么黑。”然后就是哈哈的笑声,仿佛占尽了什么便宜似的,开心到不行的笑声。宫女们也跟着笑,好半响,笑声才缓缓淡去。
      “穹曦人呢?”脆脆的女声在平息了自己的笑声后问道。
      “林公子还睡着呢。”宫女接嘴道。
      “还睡着?真是贪睡的不行,我去叫他。”
      仰躺在床上的穹曦听见脚步声临近,他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没动,好像真的睡得很沉的样子。
      “穹曦。”那个女声在他耳边轻轻地唤了一声后就坐在了床边的一张圆凳上,“真的睡着了吗?”
      这种问题会有睡着的人回答吗?穹曦心里想着,没有理睬。
      “好吧,如果你还不醒的话我可要咯吱你了。”说话间女子的手一下子就伸向了穹曦的腰间,女子一脸阴谋得逞的喜悦,甚至连笑声都提前预支了,她的手和笑声几乎是同时开始的。可是女子的手在即将触及穹曦身体的瞬间被穹曦一把抓住,女子即将开始的笑声和她的手一起戛然而止。
      “什么嘛,明明醒着却装睡。”女子不满地说道。
      穹曦睁开了眼,星子那张泛着红晕充满活力的脸就在他的眼前,她笑着,即使是说着不满的话,她依然喜悦地笑着。
      “你知道自己是个女子吗?”穹曦松开了星子的手,从床上坐起来。
      “难道我说自己是个男子你会信吗?”星子说。
      “知道自己是女子是不是该回避一下男子更衣呢?”穹曦说。
      “你还真够别扭的,” 星子撇撇嘴说,“在家里都是我叫三个哥哥起床,人家可是好心一场。”星子说完离开了内殿,外面王安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早朝,刚要出门,太监严公公进来回禀说刚才的宫女已经交由内侍府,即刻就会打发她出宫。严公公话语刚落,王安已经踏出门的脚停了下来,他看着严公公,面色冷漠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可是他的语气却十分平和且刻意缓慢。
      “打发那个丫头出宫后又怎样?”
      严公公早已跪在了地上,伏着头不知如何回答主子的话。
      “顺便给那丫头找个大户人家,一两年后再生个一男半女的,长大成人后岂不是又可以进到宫里来,说不定被那个皇亲国戚看上了,倒还能和我王安攀上亲戚呢。严公公,你说这样可好?”
      “奴才知罪了,还请殿下饶过奴才这一回,奴才这就去办此事,亲手去办,决不会再让殿下费心了。”严公公虽才五十岁左右,却已经满头白发,稀疏的白发在他伏地的头上根根可数,看上去他比他的年龄更加出老。
      王安的脸色没有丝毫转变,盯着地上的严公公,半响冷漠地哼了一声,离开了盛宁宫。
      星子在王安眼露杀气的时候悄悄退回了内殿,去到穹曦身边后都没敢说话,直到听见外面的宫女开始说话,她才缓了口气说:“没想到晟王生起气来这般吓人,平日里总见他笑嘻嘻的。”
      穹曦想,不过是个不小心说错话的丫头,竟然也不留活路,王安今日不知是故意和慈仁宫过不去还是和他自己过不去,穹曦总觉得这其中有点不通透,让人费解。
      宫女在给穹曦梳头,连着两次梳子都落在了地上,星子看那宫女满脸通红,梳头的双手在轻轻颤抖,星子又看看穹曦,穹曦的脸白皙洁净,有着凝脂般的剔透,鼻子挺拔而立,有种天生的傲气,而那双有些浅浅凹陷的眼睛带着惑人的迷离深邃,不经意地看着某个不确定的地方。穹曦此时是一幅静止的美图,精致的画面让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免得惊了画面的清静美丽。
      “我来吧。”星子走到宫女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梳子说道。宫女慌忙地将梳子递给了星子,早已羞红的脸不知如何掩饰,低着头疾步而出。接着外殿就传来了几个女子的高呼声还有压抑的尖叫声,然后是一片高低起伏而不间断的欢笑声,外殿早已经没了王安刚离开时的紧张和不安,笑声在房内回荡。
      星子也不由得笑笑,对穹曦说:“看来女孩子们很喜欢你。”穹曦没理睬她,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星子把穹曦额前的头发撩到耳际后,用发带扎紧,然后将一枚玉扣扣在发带上,弄妥后又用梳子将脑后的头发再次轻轻梳理了一下。
      “好了。”星子放下梳子满意地说。
      “穹曦,你今天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星子问正起身的穹曦道。
      “不行。”穹曦利落地回绝了。
      “什么嘛,又叫你起床又帮你梳头的,人家都帮你做了这么多事了,你总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吧。”
      “又没人让你做这些,自己瞎忙,还指望别人感谢。”穹曦抬脚朝外走去。
      “你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星子跟在穹曦身后边走边说,两人一起离开了王安的盛宁宫。
      早晨的宫殿有种静谧,来来往往的人都轻手轻脚的行走,仿佛怕惊了什么似的。穹曦和星子一起穿越了几个宫院,来到了一处花园。
      “从这里面走吧。“星子指着开满鲜花的园子说。
      “绕路。”穹曦淡然道。
      “能绕多少路啊,里面这般好看,可以边走边赏花。”星子说着便绕进了花园。花园里一些早开的花朵娇艳地绽放着,假山和池水交相呼应,别有一番景致。
      “穹曦,你看那边。”星子对最终还是跟着她进来的穹曦说。
      他们右边不远处有一个亭子,亭子里一张华丽的塌椅上正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身着华美的衣衫,虽半躺在塌椅上,身姿却摆得很是端正,五六个宫女立侍一旁。亭子的一侧还挂了锦缎的帘子,似乎是为了遮挡清晨有些清凉的风。就见一个宫女低头向塌椅上的女人说了什么,然后就有个宫女迅速朝他们而来。
      “你们可是晟王的客人?”来到他们身边的宫女客气地问。
      “嗯。”星子应道。
      “皇后娘娘请你们过去一下。”宫女指了指亭子那边说。
      “是皇后娘娘啊。”星子说,“我还以为皇后娘娘是个老妇人呢,却原来这般年轻。”
      宫女笑笑说:“见了娘娘可别这般乱说话才是。”
      他们随宫女来到了那个亭子。皇后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但其实星子不知的是皇后已经四十好几了,可是皇后不仅看上去年轻,而且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穹曦见到皇后时眼睛很是探究的看了看她,这女人眉目间的那种神情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在他心里藏的很深的一个人,那个至今让他都在刻意去忘记的一个人。
      “还不跪下。”一个宫女看见穹曦这般无理地打量皇后,急得在一旁轻声喝道。
      星子一把拉住穹曦,跪膝叩头一起给皇后行了礼。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很温柔,听不出什么威严感。
      “就是你吗?”皇后看着星子问。
      星子茫然的望着皇后,不知她在说什么。
      “长得倒是有模有样的,不过也只是个贫贱的俗人,安儿现在的品味怎这般差了。”皇后用她温柔的声音说着这番话。
      宫女就凑到皇后耳边嘀咕了两句,皇后的眼睛转向了穹曦。那双眼睛有些空灵,飘渺的眼光在穹曦的脸上晃来晃去,一种轻视感强烈地传达出来。
      对,就是这双眼睛。穹曦心想,就是这双眼睛才令他忍不住想到那个藏匿在他心里深处的人,这种不期而遇的记忆回闪,让他此时的情绪有了某种微妙的起伏。穹曦极其讨厌自己情绪的不受控,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波动,哪怕只是瞬间的凌乱,都让他自己很厌烦。因为在很久以前他就学会了如何自控与控制他人,没有什么事是自己学不会做不到的。可是,此时自己心里那瞬间的混乱是这么自然地侵袭了他,以至于他在即刻的平静后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控制力,特别是当他看见皇后手上戴着的那枚硕大的米白色泛着淡淡红晕的戒指时,他更是无法容忍自己刚才的情绪波动,因为这种无谓的波动差点让他忽略了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的事情。
      “往前来点。”皇后用她温柔的声音对她一直注视着的穹曦说。
      穹曦前行了两步,他和皇后之间仅仅隔着一张放茶水的桌几。皇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然后依然直直地看着穹曦。穹曦在这个距离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皇后手上的那枚泛着淡淡红晕的米白色戒指,连米白色的玉石上倒映的各种变换的图形他都能逐一识别。真是踏破铁脚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穹曦心里闪过一丝愉悦。
      突然,宫女们齐声尖叫,仿佛被什么事吓到了似的。原来,端着茶杯静静看着穹曦的皇后突然扬手将手里的茶杯扔向了近在眼前的穹曦,皇后扔茶杯的动作是那般坚定而用力,以至于她从塌椅上倾斜而落。宫女们尖叫着,就在宫女们无助的尖叫声中,穹曦已经扶稳正倾斜而落的皇后,而砸向他的那个茶杯也不知何时被穹曦放在了桌几上,连里面的茶水都没有丝毫的减少。
      皇后被自己刚才的突然使力憋得满脸通红,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端正地半躺在塌椅上,身边的宫女依然在刚才的突然事件中呆立,稍远处的星子用手半掩着嘴,与其说她如宫女一样受惊不如说她的表情更像是好奇。只有近在皇后眼前的穹曦表情平静,那副事不关己的淡然,那副任谁也无法动其意志的冷漠,就是这样,就因为这样才让皇后忍无可忍。那张过分招摇的脸,那种不因身份卑贱而高傲的姿态。如果真的如宫中所传的那样,那么王安会不会因为这个人而乱了自己的步子呢?王安如果因为乱了步子而坏了自己的大事,她绝对不能原谅,任何挡着她道路的人她都必须清除。
      “皇后娘娘您保重身体,”穹曦淡淡地看着皇后说,“穹曦不过是一介草民,岂敢扰了宫中的清静,如果娘娘不介意的话,请恕草民退下。”穹曦说完鞠躬而退,头也没回地走了,星子急急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见那边亭子里安静如初,她总算松了口气。
      王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穹曦在写着肖府的宅子前停下,屋里立刻就有人出来迎接,正是茗坊间年仅二十六岁的管事肖启章,齐曼娘跟在肖启章身后,见到穹曦脸上流露出喜悦。一行人坐定后曼娘很是注意地打量星子,这个她第一次见到的女子,如此自然地跟在少爷身边,而少爷似乎也习以为常,这在曼娘看来根本就是很不寻常的事,可这等不寻常的事在两人身上倒显得十分协调而正常。
      “肖管事,你知道十八年前在王都翠山发生的那件事吗?”穹曦问。
      “哦,那件事啊,”肖启章寻思了一下说,“属下确实听闻过一些点滴,可大家都觉得那不过是传闻,至今已没什么可查询的依据了。”
      “你马上去帮我查这件事,从武林中的五大门派入手,尽可能详细。”
      “是,”肖启章应道,“不过十八年前的事查来会有点棘手,不知少爷何时要这些资料?”
      “越快越好。”
      肖启章走后,穹曦问曼娘,幻叔去了哪里?曼娘说一早就出去了,幻叔说少爷交待他的事有些眉目了。
      穹曦沉思了一下就说自己要休息一会儿,曼娘就离开了房间,走之前她看着星子,明显在说还不走,可星子就仿佛全然不懂一样,只是冲着她笑了笑,却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而少爷似乎也并不介意星子留在那儿似的。曼娘撇了撇嘴,离开了房间,如果此时秦盖云在的话那该多好,两人可以一起胡乱猜测地聊聊八卦,曼娘这般想着倒不由得笑了,其实看见少爷能如此自然地与女子相处,曼娘心里倒觉得挺宽心。
      穹曦调整了一下坐姿,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正是那枚刚才还戴在皇后手上的米白色玉石戒指,米白色的玉石上泛着淡淡的红晕,那红晕似乎藏在玉石里面又似乎浮在玉石表面,再一细看,那淡淡的红晕又似乎在走动游移,很不确定的样子。
      “我就奇怪,怎么突然皇后娘娘手上的东西就不见了,”星子凑得很近看着戒指说,“还想着该不是被你拿了吧,没想到你还真敢拿,这岂不是偷窃吗?”
      穹曦收起戒指淡淡地说:“要说偷窃倒也合情合理,不过原本就是我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拿回来的。”
      “很重要的东西吗?”星子问。
      穹曦看着她,面部没有任何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好一会儿,他开口说道:“你不是让我陪你去什么地方吗?”
      “你有空了吗?那太好了,我们这就去吧。”星子高兴地说。
      出门时曼娘给穹曦拿了一件带帽子的披风,很像梨嫣送给穹曦的那件,不过因为时节的缘故,面料更为轻薄,工艺上也更为考究。
      “我在王城专门为少爷去定做了几件披风,这样少爷出门也会少了很多麻烦。”曼娘开心地说。
      穹曦将披风穿在了身上,虽然他从来不注意自己的五官长相什么的,可一路行到王城确实让他遇到了许多无谓的麻烦,加之王城人又众多,他自己也觉得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在路上的时候穹曦问星子为什么一定要人陪着去,星子说因为对方可能会误会她,可如果不主动去的话只怕误会更深,当然因为自己不会武功所以一定要有人陪着,穹曦既然这般厉害,由穹曦陪着,她就放心了,可是如果对方不听解释而动起手来,穹曦一定不能随便动手。穹曦就说,既是这样那让我陪着也没意义,转身就要回去,星子说你可是答应了我的,穹曦说我从来也没说过自己是个说话算话的人,随便就相信人本来就是你自己愚蠢。星子说,相信人有什么不好,难道以天下人为敌就正常吗。穹曦说,如果这天下人确实是我的敌人——,穹曦说到这儿时,停顿了话语,星子看见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冷森,看着让人不由得胆怯,可是只是那一瞬间,穹曦又恢复了他常态的淡然说:“如果天下人都是敌人,那就杀了天下人。”他的声音和缓清淡,根本不像是在说杀人,而且是说杀尽天下人这样不得了的充满着血腥幻想的壮举。
      星子没说话,她没说话并不是因为被穹曦的话语惊住,而是因为她知道很多东西是注定的,任人如何奋争都无法改变,活着死去,悲情杀戮从一开始就是铺设好的,清醒与不清醒的人一样,糊涂又或者明白地走在那条路上,没有选择。
      两人有片刻的沉默,随后星子哈哈地笑起来说:“现在由不得你愿不愿意陪我了,因为我们已经到了。”
      他们站在一个标着‘凓驿馆’的府邸前,驿馆门前站着穿戴整齐统一的守卫,守卫们面部严肃,姿态端正,对过往的一切似乎都不看在眼里,目光十分空洞。
      “就是这儿了。”星子指着凓驿馆说。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穹曦说,“不相干的人岂能让你进去。”
      “所以要你陪着嘛,”星子道,“不过我可以先去申请一下,万一他们通情达理放我进去也说不定。”
      正午的阳光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虽说是艳阳,但也只散发着懒洋洋的温度,照晒在人的身上温暖而舒服。星子在凓驿馆门前和守卫的人交涉,穹曦在一旁看着,就听守卫恶狠狠地撂了句:再不走就拘押你。星子有些犹豫,可还是从紧闭的大门前退了下来。
      “怎么办?”星子看着穹曦问到,“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人家也的确不会让我们进去。”
      “不让进就走啰。”穹曦道。
      星子低头想了想说:“也是,留在这也没用,走吧。”星子说‘走吧’的时候眼睛望向凓驿馆高高的围墙,似乎那上面有个听众一般。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驿馆前,星子和穹曦让到了一边,马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的男子,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男子穿着华美精致的衣衫,头上扎着一根和头发一样长短的羽毛绒的白色发带,发带随着少年的走动而左右飘摇,很是好看。星子看见那个少年不由得手指对方‘啊’了一声。少年目光迎来,星子连忙放下了指着对方的手,微笑着,好像他们早就认识的样子。少年有一张娃娃气的脸,因为那张脸而消弱了他本来十分严肃的神情,少年看着星子,似乎在回想什么,最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向着他灿烂微笑的女子,他表情严肃地晃了星子一眼后朝凓驿馆的大门走去。此时驿馆大门已经全开,门前的守卫个个躬身而立,看这情形也知道这位年少的男子定是凓驿馆的显赫之人。
      “凓太子请留步。”星子对着那即将踏进驿馆大门的少年大声说道。
      这一喊那少年当即停了脚步,可是空气中立刻就升腾起一股令人紧张的气氛。少年回过头来,本来就很严肃的脸此时仿若冰霜,他直视着星子,那种极其不友善的眼光,那种任谁也阻挡不了的恶意,完全不加掩饰地暴露在他的脸上。星子看着他本能地退后,边退边断断续续的笑,与其说是在笑,倒不如说是在发着嘿嘿的声音,直到她自己再也退不动,靠着了穹曦的手臂,星子才停下了脚步。星子抬头看看穹曦,穹曦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眼前的人和事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他,这让星子感觉踏实,她缓了口气后再次大声说道:“太子殿下请息怒,我是有事才来此处找你的。”
      少年严肃的脸没有丝毫的改变,他只是轻晃了一眼星子就转身继续朝门内走去,在转身的时候他不高不低的说了句:拿下。
      这之后的事发生得太快,星子根本没看明白,那四个大门守卫就已经尽数倒下了,而从大门内瞬间而出的两人和穹曦在门边相向而立,少年就站在那两人的身后,气流在他们之间涌动,就连星子这个不懂武功的人都感觉到了那一触即发的危险,不是穹曦危险而是对面那三人的危险。穹曦静静站立的姿态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威胁,可是星子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威胁,穹曦不动声色,穹曦置身事外的淡然,看似无害,但星子知道穹曦的凌厉就藏于其中。
      “等等。”星子大声喊道,从路边冲上阶梯,可是才走上第一级,一股凛冽的气流如同利刃一样朝她猛地劈来,她的皮肤感觉到一种撕裂的刺痛,她想高声尖叫,可是声音却发不出来,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将要撕裂她的气流而动,可是,就在她焦虑地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她整个身体突然间如释重负,她的声音也在那一瞬间猛地蹦出,她喊着‘穹曦’的名字,声音高声而尖利,连她自己的耳朵都受到了刺激。
      “就在你眼前也要喊得这么大声吗?”穹曦皱着眉头说道。
      星子看看身边的穹曦踏实地展颜而笑。虽然她不知什么时候穹曦将她带离了那股气流,可是她心里知道穹曦是不会让她受伤的,即使穹曦是这般冷淡的人。
      “太子殿下,”星子再次对着那边的少年说道,“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本来是想清清静静地和你说点事,可是既然你这般傲慢,我也就不防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明说了。太子此次来王城的目的我是知晓的,正因为知晓所以才主动来找你,可没想到太子竟是个年少无礼之人,枉我一片好心。也罢,既然凓国的太子都不愿以国事为重,我一介王都平民倒不知为何这般好心热情了。我今天也算尽责,以后再有何是非还请太子别来打扰我才是。”星子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后,转身就走,倒似乎在和谁赌气一般,“穹曦,我们走。”
      可是,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又岂是星子说走就能走的。就在星子转身的时候,一股气流如洪水般涌来,使得她站立不稳原地打了个转。随后她感觉穹曦拉住了她的手,她的身体稳住,却见自己高高地离开了地面,穹曦就在她身边,但已经放开了她,她悬在半空,被某种看不见的物体托住,安全且稳当。对面,那个凓国太子拔剑而来,气势如虹,而穹曦面色淡然,既不拔剑也不退让,可是星子知道危险,那种瞬间就有死亡产生的危险,那种穹曦淡然的表情下被来人忽略的杀气。星子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看到死亡,她来的目的不是这样,她急切却无力,她有些无奈又有些下意识地喃喃说道:“翼儿,都是因为你啦。”
      有东西横贯而出,一种实在的东西,却不见形体。一场注定的死亡瞬间消失,那看不见的实物随着星子喃喃的话语而至,在气如洪流的场中矗立,阻隔了双方毫秒内的杀戮。凓国太子被这种突来的阻隔逼迫地踉踉跄跄,连连后退,而穹曦在空中一个转身带着星子缓缓落地。凓国太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搞糊涂了,他茫然的表情和压制不住的急躁一览无遗。穹曦在落地的瞬间,将星子往身后一带而自己身形前移,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长剑。星子从来都没看见穹曦身上带着剑,她一直以为穹曦是不带武器的,因为他已经厉害到不需要武器的地步。这是星子的认为,而她因为从没见过穹曦身挂刀剑,就更是坚定自己这样的想法。可是今天,穹曦拔剑了,他的剑从何而来?如此长的一把剑,不可能藏在身体的任何地方,通常武林人士都是将剑挂在腰间的,穹曦的腰间从来都是什么也没有,那么,剑从何而来?
      穹曦长剑穿刺,速度根本不可能去配合视力,因为眼睛无法看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虚幻的光影,光影中没有物什,光影中穹曦的身影只是白色的模糊存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光影突然消失,穹曦模糊的白色身影骤然清晰,场地中多出了一样奇怪的东西。穹曦望着那东西,饶是他这般不易动容之人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是一只白色的四足动物,模样有些像猫,背上还长着一对白色的翅膀,动物的体型只有猫狗大小,看着倒颇为乖巧。此时这个长着翅膀的猫样动物正眼鼓鼓地望着穹曦,那双蓝色的眼睛有如宝石,可这双宝石的眼睛却又明显带着不满,似乎很不高兴穹曦扰了它的事情一样。
      “翼儿。”星子走过来唤着它的名字,那只长着翅膀的猫样动物就乖乖地走到了星子身边。穹曦想到前两天星子和盖云在沁园窃窃私语时曾拿他和她家的翼儿做对比,当知道翼儿是她家的宠物时,把盖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原来这就是那个在星子嘴里和他很像的翼儿,他似笑非笑地咧了咧嘴。穹曦从没有见过这种种类的动物,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王都皇族的纹章——双翼四角兽,只是纹章中的那只兽比眼前的这个小东西大了许多,而且面相也相对凶猛,不像眼前的这个翼儿这般乖巧,所以星子才会说它是宠物,可是这个翼儿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宠物。从风云教出来至今穹曦还是第一次拔剑,他之所以拔剑是因为他不得不这样做,那个在瞬间就阻隔了他们打斗的压制之力是穹曦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那种不得不让人全力以赴的巨大力量让穹曦持剑相向。当他和凓太子的场中涌动的灵力被某样隐形的物体化解开时,穹曦便有了一种冲动,一种面对强敌时的紧迫和因紧迫而产生的兴奋,那种力量令他想都没想就拔剑相迎,那种冲动是他本能的遇强而强的反应,即使当时场中的自己并非全力投入,但他也不认为自己的灵力会被瞬间化解,所以他要知道这个隐形的力量是什么?这般的强敌是何等模样?这个被穹曦认定的强大存在,在穹曦散发出的更为巨大的力量面前也丧失了隐形的能力,可是它的显形却更加令人感觉不可思议。看着仅有他腿肚高的强敌,穹曦多少觉得有点嘲讽,毕竟瞬间就激起他的冲动和本能的东西竟不能称其为人。当然这种东西也绝不是什么宠物,看着它蓝莹莹的眼睛和明显能表达情绪的面部,穹曦觉得这个东西就好像是这天地间的某样神物,带着巨大的能量,存活在人类的世上。
      就见凓国太子急急地走到翼儿身边,面带惊讶,又看看星子。星子点点头说:“我就是为此事而来的。”
      翼儿一下子跳到了凓太子的怀里,很是熟络地和他亲昵着。穹曦眼见这一幕多少也猜出了点因由,只是这样一个小动物何须凓国的太子这般紧张呢?
      之后他们在很别扭的情绪中发生了僵持。凓太子不愿星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说明事由可又不愿礼貌地邀请他们进驿馆,穹曦就轻描淡写地说驿馆怎么看都有些憋闷,呼吸不到好空气,所以还是去个情绪能流通的地方,星子就说去茗坊间吧,那地方比较自在。可凓太子还是不赞同,说茶坊客栈什么的完全就是是非之地,根本不能谈事情。于是穹曦转身就走,他对这个看上去说话投足都很规范礼貌实则却盛气凌人的太子很是厌烦,正在这个当口一个老者从驿馆内急急地走出来,见到他们马上抱拳相迎,说了很多客气话,又毕恭毕敬地劝导太子,最终星子一言而定,他们进了凓驿馆。
      凓驿馆的门外行人很少,春日明媚的阳光照在深色且高大的门上,门内和门外一样的安静,正如世人所理解的凓国那样,给人一种无法窥探的神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